第66章 第66章 徹底恢復
顧瀾亭想起她這段時日的表現, 終是壓抑不住疑心。
她平日裡言笑晏晏,鮮活驕縱,好似已對他動情, 可每當他試圖要親近, 她便找藉口婉拒。
一兩次還罷, 可次次如此。
那日從公主府出來, 她說了那樣一番話, 他暫且信了,可此後無論他如何做, 她都還是抗拒他的觸碰。
不像是因妾室身份的顧慮而抗拒,更像是……帶著厭惡和畏懼的抗拒。
算一算,除了那次她送他扇子時蜻蜓點水的一吻,此後便再無親密接觸。
牽手都不曾。
顧瀾亭很難不懷疑, 她是不是在那之後不久, 便已經恢復了記憶。
此言一出, 石韞玉幾乎心臟驟停。
她感覺到顧瀾亭落在她後腰的手,從她的裙襬探了進去, 手指隔著薄薄的布料按在了那處。
“這般抗拒我……”
“我是你的夫君, 你何至如此?”
他嗓音悠悠, 手指有進一步的趨勢, 緩緩加重力道。
石韞玉悶哼一聲, 臉色發白,想要開口怒罵,腦子裡卻突然閃過幾個零星的片段。
她好像躺在冰床上, 渾身徹骨的冷,唯有後背是熱的。
是他在她的背後,貼在她耳邊輕笑著說話, 手指也是這樣探入裙襬……
石韞玉頭痛欲裂,緊緊閉上了眼睛,神志開始忽混沌忽清醒,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面色煞白地驚叫:“不,不要碰我!”
恰逢馬車駛出城門,車伕與隨行丫鬟聞聲一驚,慌忙將車趕往僻靜小道。
顧瀾亭抽出手指,鬆了桎梏,她便整個人縮到另一邊,把頭埋在膝蓋裡發抖,不斷啜泣重複。
“別過來,別過來……”
顧瀾亭沉著臉,想靠近去看她的情況,手指剛捉到她手腕,她就像瘋了一樣甩開,一把掀開車簾,竟不管不顧要往外跳。
他把人一把拽回來強行按在懷裡,“你怎麼了?”
石韞玉恐懼之下手亂拍亂揮,打到了顧瀾亭臉上,他脖頸也被她指甲劃出一道血痕。
顧瀾亭皺起眉頭,控制住她的雙手,“好了,冷靜點,我不碰你。”
她卻恍若未聞,一個勁兒崩潰掙扎。
顧瀾亭看著她好似又瘋了的模樣,心底生出慌亂,禁錮著她防止她跳車,讓車伕加快速度前往莊子。
或許真是他想錯了?這月餘來多方探查皆無果,靜樂公主那邊也偃旗息鼓,專心討好皇帝,試圖撈出被禁足的二皇子。好似那次他被二皇子針對,真的只是個意外。
可顧瀾亭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思忖過後,覺得唯有能隨意進出他書房的凝雪,有可能翻看過那些文書。
再加上她表面溫順動情,卻依舊抗拒他接觸的表現,讓他很難不懷疑,她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可現在看她這般模樣,似乎是受到刺激驚嚇想起了些甚麼,神志都有些不清。
顧瀾亭不得不動搖疑心,心想她或許只是哪怕失憶了,潛意識也還是畏懼他,才一直抗拒親近。
他不想看到她再次瘋癲,只得強行暫且壓下疑心,一遍遍用這個理由勉強說服自己。
他輕輕拍她的背,軟了聲音哄道:“別怕,我不碰你了。”
懷裡的人還在掙扎顫抖,不住哭泣重複“放開我”“不要”這兩句話,顧瀾亭卻不願意放開她,把人牢牢禁錮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安撫。
顧瀾亭覺得她總要接受自己,等一切安定下來,他和她需要有個孩子,這樣哪怕她有一日恢復記憶,說不定也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妥協留在他身邊。
他執拗地抱著她安撫,覺得等她習慣自己的觸碰就好了。
車行了半個多時辰,到了避暑的莊子。
這莊子依著山水而建,佔地極大,四周翠竹環繞,山風穿林而過,帶來陣陣清涼,莊中的各色花木灼灼盛開,香氣隨風流轉,移步換景,清幽雅緻。
凝雪慢慢不再掙扎啜泣,緊繃的身子軟軟趴伏在他懷裡,好似哭累睡著了。
他放輕動作把人橫抱起來,平穩下了馬車,低聲吩咐人喚莊子裡的郎中過來,便往正房去了。
莊子的人早都侯著,看凝雪姑娘被主子抱下來的,臉上隱約還有淚痕,各個趕緊垂下頭,噤若寒蟬。
顧瀾亭進屋把人放在床榻上,郎中趕來診脈,過了一會後說:“爺,姑娘這是受驚昏睡了,約莫過半個時辰就能醒。”
顧瀾亭看著她蒼白的臉,低應了一聲。
許是他真的想多了,他真的不想在看她瘋一次。
顧瀾亭洗了帕子給她擦臉,沒一會小禾就過來傳話,小聲道:“爺,顧風顧雨在外頭等您,說是有要事。”
他嗯了一聲,放下帕子交代道:“照顧好她,醒了便立刻來喚我。”
小禾趕忙應下。
顧瀾亭又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去了。
小禾坐在旁邊的秀墩上守著,看著姑娘蒼白虛弱的臉,心裡有些難受。
不知坐了多久,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禾立刻道:“姑娘,你感覺怎麼……”
話未說完,對方突然側身伏到床沿,吐出一小口血。
小禾看著地上落著的星點血跡,登時大驚失色。
她不敢亂動凝雪,想要揚聲喊人,就被一直冰涼的手握住了手腕。
凝雪正看著她,眼中蓄滿淚水,沾血的唇瓣蠕動著,虛弱的吐出一句帶哭腔的話:“別叫人。”
“求你了,小禾。”
小禾愣住,“可,可您都吐血了……”
石韞玉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哀求道:“只是急火攻心,我不想讓他擔心,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小禾看著她含淚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道:“您真的不要緊嗎?”
石韞玉輕輕嗯了一聲。
小禾猶豫半晌,終是妥協道:“我不告訴旁人你吐血的事,但至少要讓郎中瞧瞧。”
石韞玉點點頭,鬆了手。
小禾便立刻用東西把地上的血跡擦拭掉,又拿來了茶水給她漱口,做完這些,才出去叫人。
石韞玉躺在床榻上,漠然望著帳頂。
帳子是天青色的軟煙羅,被風一吹輕輕晃動,光影落在她臉上,和她眼底的恨意一同忽明忽暗變幻翻湧。
她都想起來了。
事無鉅細,全部想起來了。
她先前只恢復了許臬給她傳有關天象時的記憶,其後的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如今被他在馬車上那般刺激,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席捲,終於全部恢復了。
和她推斷的相差無幾,甚至顧瀾亭的所作所為要更加過分。
一想到服用假死藥清醒後的那一幕,石韞玉就控制不住渾身發起抖來,腦海中像被一把刀攪動,痛得神志模糊。
她喘息著閉上眼,手指死死攥著被緣,不敢再去想那畫面。
好一會,她才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石韞玉覺得此刻的她就像曾經看過的《茉莉香片》裡描述的那樣——她不是籠子裡的鳥。籠子裡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
雖說或許並不貼合原文所象徵的內涵,可她此刻的境況,卻又有種可悲的相似。
在這種封建時代,顧瀾亭不死,她作為她的妾,將永遠逃不脫他的掌控。日復一日,年深日久,她會腐爛在那屏風上,死了也在那。
可直接殺他,未免太過便宜他了,而且她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殺朝臣,她逃不掉追捕,下場會很慘。
還需要再忍耐下去,等待一個機會。
方才不讓小禾說出去她吐血的事,是故意的。
因為小禾作為簽了死契的婢女,最多糾結一兩日後,定還是會如實稟報給顧瀾亭。
她要顧瀾亭愧疚,要他徹底歇了再和她親近的心思。
畢竟一個恢復部分記憶,在畏懼厭惡他的同時,卻還下意識不想讓他的擔心的凝雪,更能讓他憐惜,甚至消減他的疑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立即閉目假寐。
顧瀾亭進來後,就看到她閉眼平躺著,臉色透白,似乎又睡著了。
他站在床側,不敢貿然靠近,示意郎中過去診脈。
郎中手剛搭到她手腕上,她便猛地睜開了眼睛,看清是誰後,緊繃的身體緩緩鬆懈下來。然而緊接著當她看到立在不遠處的顧瀾亭時,立刻面露驚懼,瑟縮到床腳,緊緊抱著膝蓋,不讓人靠近。
郎中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不敢再動,回頭看向顧瀾亭,面露難色:“爺,這……”
顧瀾亭臉色不大好看,站在原地沒動,放緩了聲線安撫:“我不靠過去,你讓他看看。”
小禾也在旁邊小聲哄。
過了一會,她才緩緩伸出了手。
郎中趕緊過去診脈,片刻後起身回稟:“沒甚麼大礙,就是受驚虛弱,開幾貼安神的湯藥喝兩天便好。”
顧瀾亭的臉色緩和了些許,頷首道:“好,去煎藥吧。”
郎中退了出去,小禾也要躬身退下,凝雪卻白著臉拽住她衣襬,搖頭啜泣:“你別走,我害怕……”
小禾看了眼顧瀾亭,面露猶豫,也想留下來陪著她。
顧瀾亭皺了皺眉,沉聲道:“出去。”
小禾不敢違抗,只好小聲跟凝雪說了句“姑娘別怕,我就在外頭”,才躬身退了下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顧瀾亭剛想靠近床榻,就見她把被子蒙到頭上,縮成一團抖得厲害,隔著被子都能聽到她壓抑的啜泣聲。
他走到床側坐下,耐心哄了幾句,說了些軟語,凝雪卻還是在被子裡悶悶地哭著,不肯露頭。
他有些無奈,怕她悶壞了,只好伸手強行把被子拽了下來。
夏天悶熱,被子捂了這許久,石韞玉的臉憋得通紅,面頰上滿是淚水,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狼狽不堪。
顧瀾亭見她這般模樣,害怕她恢復記憶,聲音下意識沉了下來:“你到底怎麼了?”
石韞玉身子顫了一下,抱著膝蓋縮在那,眼淚一個勁往下掉。
顧瀾亭抬手想給她擦眼淚,剛靠近,就被她激烈地一把揮開,一副見到洪水猛獸的模樣。
他不敢再動她,只好坐在床邊,溫聲軟語地安撫著。
半晌,她才似是平穩了情緒,慢慢停止了哭泣,緩緩抬頭看向他。
她眼裡還盈著淚水,望著他的目光裡除了恐懼,竟還隱隱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厭惡。
顧瀾亭看到她的目光,心頓時發緊,仔細端詳著她的神色,試探道:“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石韞玉抹了把眼淚,咬著唇半晌沒吭氣,直到他耐著性子又問了兩遍,才悶悶嗯了一聲。
顧瀾亭心一點點下沉,聲線也跟著緊繃起來:“你想起甚麼了?”
問罷便緊緊盯著她的臉。
石韞玉抬眼看了他一眼,恐懼似的飛快垂下頭,小聲道:“我想起來,你在梅林裡的亭子裡折辱我,罵我……”
“罵我身份低賤,說要我知道何為尊卑,何為本分。”
“說……”
“夠了。”
顧瀾亭不想再聽下去,打斷了她。
作者有話說:抱歉,最近狀態不佳,卡了一晚上,勉強雙更,後面調整好我會盡量多更的(起碼日六)
還有,本想快點虐男,但發現有些劇情線鋪墊還差點,如果太倉促會質量下降,寶們千萬別跑啊,我真的沒騙人[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