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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尊卑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44章 第44章 尊卑

石韞玉一聽那聲音, 只覺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凝固了,如墜冰窟。

顧瀾亭怎來得這般快?!

那助興的藥和安神散,竟這般快便失了效?縱是失效, 他便要追查, 也不該如此迅疾。

思及若被擒住的後果, 恐懼如冷水一浪浪淹將上來, 激得她渾身發抖, 牙關都止不住磕碰。

她用力捂住口鼻,強迫自己冷靜, 往四周看去。

身後是覆滿積雪,坡度頗陡的斜坡,坡下是另一片茂密的枯木林。

如果能悄無聲息滑下去,藉著林木的掩護, 許能繞開官道, 從另一個方向潛入長辛鎮, 或者直接遁入山林深處。

躲在這裡,遲早會被發現。

一旦他們開始細緻搜尋, 自己便是甕中之鼈。

坐以待斃, 不若搏他一搏。

她凝神細聽, 腳步聲似已散開, 有人朝著路另一頭尋去, 靴子踏雪的“咯吱”聲漸行漸遠。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她立時貓下腰,利用石頭和幾叢灌木作為遮擋, 躡手躡腳朝著斜坡邊緣挪去,生怕踩斷枯枝發出聲響。

有驚無險,她終於蹭到了坡跟前。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她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見無人注意這邊,立刻蹲下身,用手扒著坡緣,小心翼翼先將腳探下去,尋找落腳點,然後整個人慢慢往下滑落。

積雪簌簌落下,掩蓋了她的痕跡。

下了坡,腳踩在林間空地上,她鬆一口氣,欲快速離開。

突然,身後冷不丁傳來聲戲謔的輕笑。

“這位兄臺,敢問可見過一個容貌嬌媚的小娘子路過?”

石韞玉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聽完他的話,她意識到自己還戴著帷帽,紗幔遮擋了她的面容。

她強力壓下恐懼,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從容轉過身去。

隔著那層微微凝霜的輕紗,她看到了那張此刻最不願見到的臉。

顧瀾亭就站在斜坡之上,一身雲水藍道袍,寬袍大袖,外頭罩著件白狐裘,更襯得他玉樹臨風,溫文爾雅。

桃花眼映著白茫茫的天地,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

石韞玉緊張地呼吸微促。

不能說話。

旁人聽不出,他卻定能辨出她的聲氣。

她抬起被凍得通紅的手,快速比了幾個簡單的手勢,指向自己的喉嚨,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是個啞巴,無法說話。

隨後她伸手指了指長辛鎮的方向,表示人往那邊去了。

做完這一切,她放下手垂在身側。

袖袍之下,手指無法控制地顫抖,一顆心在胸膛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喉嚨口。

她緊緊盯著他,試圖從那含笑的臉上看出他是否相信。

只聽顧瀾亭意味不明低笑,拖長了調子“哦——”了一聲,慢悠悠道:“原來如此,多謝兄臺指路。”

石韞玉心中稍定,連忙搖了搖頭,略一拱手,算是回禮,然後立刻轉身,準備快步離開。

只要走出這片林子,只要混進鎮子……

剛踏出去兩步,腳步甚至還沒來得及加快,就聽得身後那人嘆息一聲:“唉,好一隻狡猾不乖的兔子……”

頓了頓,輕飄飄道:“既然不肯老實就範,直接射殺了事,倒也乾淨。”

石韞玉瞬間汗毛倒豎。

她已覺出不妙,心底卻仍存著一絲僥倖。

不,不能被拿回去。

她不假思索,發力狂奔。

“嗖!”

破空之聲自身後響起,一支箭鏃“噗”地釘在她腳前半尺不到的雪地裡。

箭羽兀自發顫,發出令人心悸的翁鳴,逼得她硬生生收住腳步。

她僵著身子,一點點扭過頭,循那箭矢來處望去。

只見顧瀾亭居高臨下站在坡上,姿態閒適地握著一張弓,另一支箭已經搭在了弦上,弓開半滿,箭尖寒芒點點,不偏不倚,正對著她的頭顱。

“凝雪,”他笑悠悠開口:“還要爺親自過去請你?”

石韞玉閉了閉眼。

性命之危迫得她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顧瀾亭顯是沒了耐心再陪她玩這偽裝把戲。

他隨手將弓往後一拋,身後的親衛利落地接住。

隨之躍下坡,徑直朝她走來。

靴子踩雪,發出咯吱咯吱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石韞玉見他手中無弓,性命威脅不再,她發軟的雙腿恢復了點力氣。

自由近在咫尺,她怎麼能放棄,怎麼甘心放棄!

憤怒和不甘衝昏頭腦,就在顧瀾亭距離她只有三五步遠時,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拔腿就朝著密林深處狂奔。

顧瀾亭見她到了如此地步還敢負隅頑抗,怒極反笑:“好,好極。”

他大步追了過去。

石韞玉沒跑出幾步,便覺一隻鐵鉗般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骨頭捏碎。

她痛呼一聲,被迫踉蹌著轉身,對上顧瀾亭那雙冷浸浸的眼睛。

“放開我!”

她拼命掙扎起來,另一隻手胡亂地朝他身上打去。

顧瀾亭嗤笑一聲,空著的那隻手一把掀飛了她頭上那頂礙事的帷帽。

帷帽落在的雪地裡,沾上了汙漬。

石韞玉那張凍得通紅,眉睫結霜,滿是驚恐與狼狽的臉,徹底暴露在昏黃的暮光下。

暖黃的夕陽映著雪地,如同春日午後盈盈發亮的河流。

兩人相對而立,氣氛沉凝,

顧瀾亭輕蔑地摩挲著她冰冷的面頰,哂笑道:“費盡心機,也就這點本事?嗯?”

石韞玉被他這輕佻侮辱的動作激得厭惡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她咬牙恨聲道:“你個狗官,你帶著這麼多人來追我一介弱質女流,算甚麼本事!”

“弱質女流?”

顧瀾亭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下藥逃跑,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好個弱質女流。”

他見她不知悔改,還敢反唇相譏,惱怒和邪火再也壓制不住,冷笑一聲,不再與她廢話,將她扛在肩上。

石韞玉只覺得天旋地轉,胃部被他的肩膀頂得生疼,血液倒衝上頭,更是驚怒交加。

她拼命踢腿掙扎,怒道:“放我下來!我不跟你回去!”

顧瀾亭無視她的掙扎和叫罵,扛著她幾步就走回了親衛牽馬等候的地方。

他動作粗暴將她丟在了馬鞍上。

石韞玉想從馬背上滾下去,被顧瀾亭一把按住,隨後利落翻身上馬,坐在了她身後。

他一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身體,另一隻手用馬鞭三兩下就將她雙腕牢牢縛在一起。

“唔……”

她還想叫罵,一塊帕子塞進了她的嘴裡,徹底堵住了她所有聲音,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嗚”聲。

顧瀾亭瞥她一眼,把人從頭到腳裹進狐裘裡。

旁邊的親衛看得心驚肉跳,恭敬遞上一根備用的馬鞭。

顧瀾亭接過,另一隻手牢牢箍住懷裡仍在不停扭動的人,雙腿一夾馬腹。

“回府!”

駿馬嘶鳴,四蹄騰空,瞬間衝了出去,濺起雪沫。

幾騎親衛緊隨其後,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颳得狐裘獵獵作響。

石韞玉被顧瀾亭緊緊箍在懷裡,動彈不得,鼻息間是他身上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思緒混亂。

他為甚麼會脫身,那藥明明那般霸道。是藥效不夠,還是他用了別的法子強行壓下去了?

亦或者……他已經和靜樂公主成事,回頭再來找她這個罪魁禍首清算?

回去之後,等待她的會是甚麼?是嚴刑拷打,還是立時處死?

思及此處,她渾身戰慄,脊背出了一層冷汗。

*

快馬加鞭,頂風冒雪。

約莫一個時辰後,城牆在沉沉的暮色中顯現輪廓。

天上的霞光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灰的天色。

顧瀾亭並未走正門,直接繞到一處僻靜的側門甬道,守衛顯然早已得到吩咐,迅速開門放行。

馬蹄聲在空曠的府邸巷道內迴響,他一路未曾減速,直接策馬到梅林外的月洞門處,方一勒韁繩,穩穩停住。

他翻身下馬,把人抱下來放地上。

石韞玉尚未站穩,便被攥住胳膊,扯著朝梅林深處的六角亭走去。

顧瀾亭力道極大,她被堵著嘴說不出話,掙扎也是蜉蝣撼樹,一路被迫踉蹌跟隨著他的步子,到了亭子外。

有侍衛和隨從肅立等候,亭子四周垂下的幔帳捲起了一面,裡頭的泥爐燃著,上頭的茶壺冒著白氣。

顧瀾亭從旁邊垂手侍立的隨從手中接過一張紙。

隨即她被粗暴扯著上了亭子的臺階,掀帳而入。

亭子裡溫暖如春,顧瀾亭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推倒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石韞玉摔得頭暈眼花,尚未反應過來,顧瀾亭便俯身,伸手將她口中那塊絲帕扯了出來。

“咳……咳咳……”

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她嘴角發痛,低聲咳嗽起來。

顧瀾亭垂眼看著她狼狽的臉,開始解身上的狐裘。

石韞玉看著他這動作,又看他略微潮/紅的臉,腦中轟的一聲,瞬間意識到他想做甚麼。

“不……不行!”

她猛地從美人靠上彈起來,就要奪路而逃。

顧瀾亭面無表情,一把將她推了回去。

力道之大,她跌尋回美人靠上,後背撞上冰涼的闌干,痛得她悶哼一聲。

她驚恐萬狀環顧四周。

雖然幔帳盡數放下,但寒風捲來,帳幔微微晃動間會露出縫隙。

她能看到外面的侍衛和僕從。

他怎麼敢!他怎麼可以在這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懼寒意席捲全身。

她瑟縮靠著冰冷堅硬的闌干,被馬鞭捆住的手腕動不了,只能無助蜷起身體。

一想到要在此處被折辱,就遍體生寒,身子止不住得抖,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她仰起臉,透過朦朧淚眼望著他,顫聲哀求:“爺,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您繞了我,求求您,莫在此處……不要在這……”

“回去,回去你如何罰我都成,只求您別在此地……”

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且先渡過此劫,再圖後計。

顧瀾亭垂目看她。

美人泣淚,軟語哀求,若在往日他或會心軟。

然此次她不知死活觸他逆鱗。

膽大包天,戲弄欺瞞於他,將他送至他人榻上,險些害他仕途盡毀。

沒直接掐死了事,已是他顧少遊寬宏大度。

他睨著她驚惶無助的模樣,扯唇諷笑道:“為何不可在此?”

他不疾不徐逼近,聲音低沉危險,“爺是講理的人,你給我下了那等虎狼之藥,險些讓爺著了道兒,你說這這藥性,該不該由你這下藥之人,親自來解?”

說著他伸手,毫不留情一把扯開了她身上那件氅衣前襟。

“哐當”

隨著衣襟被扯開,一個硬邦邦的物事從她懷裡掉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石韞玉的視線追隨而去,當看清那是甚麼時,心跳驟停,隨之更猛烈地敲擊胸口。

她猛地仰頭,驚恐萬狀看向顧瀾亭。

顧瀾亭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腰牌上。

他眯了眯眼,彎腰將那腰牌拾了起來。

指尖摩挲過上面刻的紋樣和“北鎮撫司”“許臬”的字樣。

原本微微彎起的唇,在看到“許臬”二字時,一寸寸抿直落下。

這張斯文的臉完全靜下來時,變得尤為陰鷙森冷。

“許、臬。”

他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隨之掀起眼皮,目光落在縮在美人靠上的身影。

見她面露驚懼,他輕輕“呵”了一聲,唇角重新勾起。

石韞玉見他這般神情,頓覺毛骨悚然,頭皮要炸了。

“我道你怎跑得這般利索,路引,偽裝,路線……安排得頭頭是道。”

他嗤笑,眸中充斥著令人膽寒的殺意,“原來是攀上了新人,找了北鎮撫司的鎮撫使做靠山。”

“早在揚州就勾在一處了罷?”

“怎麼?指望他幫你脫身,然後另謀高就?”

“並非如此,不是爺所想那般!”

石韞玉心知若說不清,今日怕是難逃一死。

她還沒回家,她不能死。

她淚水漣漣,急聲辯解,“爺,你聽我解釋。是途中偶遇他身受重傷,我救他一命,他為報恩方才贈我此物。”

“我與他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路上偶遇?救命之恩?”

顧瀾亭低低笑了起來。

石韞玉還想解釋,他笑聲戛然而止,一腳狠狠踹翻了亭子中間的火爐。

“哐!”一聲巨響。

火爐倒地,裡面燒得通紅的炭火滾落出來,上頭煨著的紫砂茶壺也應聲而裂,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潑灑了一地,蒸騰起一片白濛濛的水汽。

他近乎失控的暴怒,讓石韞玉嚇得短促驚叫一聲,白著臉看他。

顧瀾亭看也不看滿地狼藉,陰著臉看她,“救他一命?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連篇的鬼話?”

“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身邊會沒有護衛?需要你一個弱女子去救?還恰好就給了你這塊能通行無阻的腰牌?”

他越說,眸中的寒意越盛,從袖中抽出從侍衛手中拿過紙張,劈頭蓋臉甩到了石韞玉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刮過她冰涼的臉頰,帶來一絲微痛,落在她身前。

他居高臨下睨著她,語氣不屑:“你以為他許臬助你脫身,予你腰牌,你就能萬事大吉,高枕無憂了?”

石韞玉緊抿著唇,費力地用被捆住手腕的手,抓起散落在身前的紙,匆匆掃了一眼。

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名字、籍貫,以及顧瀾亭的名字,還有官府的印。

是納妾文書。

她愕然抬眼,憤怒瞪向好整以暇看著她的男人。

顧瀾亭這狗官!

心底除了恐懼,一股被冤枉被強權壓迫的憤恨也愈燒愈烈,如同野火燒灼心肺,一時壓過了對他的畏懼。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憤怒的紅暈,嗓音激動尖銳:“納妾須得本人及父母應允,你顧瀾亭強擄民女,私辦文書,豈能作數!”

“我不願意,此契無效!”

她喘息著,又將矛頭指向那腰牌,“還有,我根本不認識甚麼許臬!你休要憑空汙我清白,往我頭上潑這莫須有的髒水!”

顧瀾亭一言不發,定定看著她。

看著她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眼中不屈的火焰,看著她依舊冥頑不靈試圖反抗的模樣。

一身反骨。

好一塊頑石。

他面無表情看了一會,突然笑了。

石韞玉聽到這聲意味不明的笑,頓時汗毛倒豎,瑟縮著後背緊緊貼著闌干,戒備盯著他。

顧瀾亭解下狐裘,隨手扔在了美人靠旁邊的地面上,旋即一把將她從美人靠上扯了起來,毫不憐惜地推倒在鋪開的狐裘之上。

石韞玉摔得七葷八素,掙扎著坐起來,又被一把推地伏倒。

顧瀾亭隨即欺身跨上去,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身/下,伸手捏住了她兩頰,迫使她抬起臉。

石韞玉被迫對上他陰冷的眼睛,身下的狐裘溫暖柔軟,她卻感到冷徹骨髓的恐懼。

掌中面頰潮溼柔軟,顧瀾亭看著她驚懼流淚的臉,嘆息一聲,徐徐開口:“怪我。”

“怪我平日太給你顏面,太過縱容,竟讓你認不清身份,忘了誰才是主子,覺得能騎到我頭上肆意妄為。”

“你以為你是個甚麼東西?嗯?”

玉扳指冰冷的邊緣硌著她臉頰肌膚。

石韞玉意識到將要發生甚麼,驚恐萬狀,淚水流得更兇,鬢髮凌亂黏在臉上,戰慄著語無倫次搖頭哭求:“不,不……”

“爺,我知錯了,我真知錯了……”

“您放了我,求求您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顧瀾亭俯視著她,眼神淡漠,嘴角帶著輕蔑的嘲笑,彷彿在看個肆意把/玩的物件。

“晚了。”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刺啦——”

裂帛之聲同時響起。

冰冷的空氣侵襲上她暴露的肌膚,激起一陣戰慄。

石韞玉呆愣了一下,隨即瞳仁震顫,理智徹底崩斷,肝膽俱裂。

顧瀾亭扯開最後一層遮蔽,拍了拍她冰涼的面頰,“爺今日便親自教教你,何謂尊卑。”

言畢,毫不留情,直貫而入。

亭內傳出石韞玉撕心裂肺的崩潰尖叫:

“顧瀾亭——!你禽獸不如!!!”

作者有話說:看完這章想罵我的寶先別罵(滑跪)

我保證後面會虐狗男主回去,不會輕輕鬆鬆放過。

再次提醒,這本先虐女後虐男,狗血癲文,男主瘋狗程度還沒到滿格,看到這要是還能接受,再繼續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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