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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蠱惑她。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蠱惑她。

一個“死”字就這麼毫不避諱地說出來, 謝蘊的眼珠微微顫動,彷彿被擊中了心中最深處的恐懼。

原先,在他的眼中, 一個人的死亡就像是一粒灰塵歸於大地, 連眼神都不吝施捨。

可任何人都不是這個農女, 都不是她。

“阿嫻,將這句話收回去, 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聽到。還是你心中害怕,勿怕, 我可以請術士溝通鬼神與你長生。”謝蘊放輕了聲音, 帶著些誘哄, 慢慢地同她說。

認真的模樣將公乘越都給看愣了, 這句話到底有何不對, 再說謝使君不是最不信鬼神的麼?

長生又是哪裡來的荒誕之言。歷史記載了千年, 可曾見過有一人長生?

公乘越很是不可思議, 皺了皺眉, 差點以為謝使君今日吃錯了藥, 壞了腦子。

張靜嫻卻不覺得意外,從離開建康再次與謝蘊遇見,她便看不透他了,說的話不像他, 做的事情也不像他, 她已經因此勞心勞神了一段時日。

“說出來的話還怎麼收回去,覆水難收。”她嘴上犟著,神色也滿不在乎。

張靜嫻對未來太茫然了,不知不覺間由內及外都染上了喪氣,若是謝丞相都奈何不了謝蘊, 她還能怎麼辦呢。

現在她對他是下不了手的,說怨恨,其中又摻雜了別的東西,說放下,她越來越難以忍受他的目光、他的接觸。

原本只要兩個人分開,她和他兩不相欠,身心都能獲得平靜。甚至可以說服自己,前世的謝蘊和現在的謝蘊未必是同一個人,平平淡淡的遠離即可。

但他偏偏要用手段困住她,張靜嫻悲哀地發現,再這麼下去,遲早有一日,她會控制不住。

殺了他,其實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夜裡他死死抱著她的時候,他的喉嚨他的心臟觸手可及。

這一刻,從她的身上傳來了濃濃的疲倦與不能呼吸的憋悶,即便一旁的公乘越都有所感覺。

他眯了眯眼睛,內心的警惕達到了最頂峰。

之前截斷河水的言論並不是只針對一個人,如果這個農女變成了暗潮湧動的一方……

謝蘊直起身,臉上沒有表情,但朝她走過去後,薄唇扯出一抹笑意,“公乘越可沒有測算人生…死的本事,阿嫻不要被他騙了,長陵城中能看出四季變換雨雪變化的老農多的是。”

他的語氣是僵冷的,起碼聽在公乘越耳中如此。

公乘越搖著羽扇低嗤了一聲,毫不客氣地開口,“是啊,我若是有這個本事,早去建康做國師了。”

住在金碧輝煌的摘星臺不比在謝蘊這廝的身邊受氣快意!

聞言,張靜嫻很是失望,眼中的亮光一瞬熄滅,她垂下頭,手中找到的古書也沒興趣再翻看了。

“你們議事吧,我到別處去。”心口的大石頭又往下壓了壓,她拿著書往門外走去。

一隻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順勢用不小的力道攔住了她。

書落在地上。

張靜嫻低著頭看了一眼,謝蘊的手比她的大了太多,不必怎麼費力就能將她的整隻手包裹在手心,親密地貼在一起。

可她更難受了,心口悶的厲害。

她很想脫口而出這輩子他是不是等她死了才肯罷休,然而他甚麼都不知道,說出來也只是一句不被人理解的瘋話。

撇開眼,張靜嫻的眉尖微微一蹙。

“想去哪裡?不如留下來說一說你的章程。”謝蘊拉著她坐在矮榻上面,像是沒有感覺到她情緒的突然變化。

他的手指揉捏著她的指腹,每一寸都沒有放過。

張靜嫻沉默地坐著,搖了搖頭。現在只是深秋,公乘越便預料到了今年是個寒冬,他和長陵的官吏等人會處理的很妥當,她說與不說似乎沒甚麼用。

公乘越的耐心即將耗盡之前,她還是沒有開口。

“每逢冬日,庶民百姓的日子最不好過,雖不少食但總有不少人凍死。”謝蘊輕描淡寫地說著每年有多少人受不了寒冷,口吻是不甚在乎的。

彷彿,這個章程擬與不擬無關緊要。

張靜嫻動了動嘴唇,又聽公乘越笑了起來,“死幾個庶民有何值得擬章程,糧草和防禦工事才是重中之重。”

天氣過冷的話,防禦工事難以修建,這是開春就要完成的,否則很容易被氐人抓到機會入侵。

聞言,謝蘊把玩著張靜嫻指腹的薄繭,嗯了一聲,並未反駁。顯然,他與公乘越口中的章程是一回事,而這個農女以為的又是一回事。

簡單的一個字立刻將張靜嫻拉回到了前世兩人那些爭吵的時候,她不習慣他看她如眼珠子一般總想禁錮她的自由,更無法認同他視庶民為塵埃的種種決策。

這些高高在上的世族們一心打敗氐人護住中原,根本不是為了天下百姓,也不是為了所謂的仁義。

建功立業是為了獲得聲望和權勢,維護民族正統是為了保他們的統治安穩,地位永遠不變。

他們的傲慢刻在了骨子裡。

張靜嫻驟然驚醒,眼睛飛快地看向了書案上的筆墨,她就算成為了他的夫人,但庶民的出身不會改變。

“我來擬。”她的手在謝蘊的手心裡掙扎了一下,終於獲得了自由。

公乘越看過來的目光有些許懷疑,似是不相信她一個未接觸過政事的女子能提出切合實際的章程。

“慢慢來,不急。”奈何謝使君發了話,他不得不靜靜等待。

張靜嫻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案前面,提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字,停頓了片刻,手腕發力,將前世她的所聽所聞彙總寫了出來。

降下大雪的不止長陵,還有建康。

那日謝丞相與她同吃烤肉便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草廬內,他們交談許久。

比起謝蘊和公乘越,謝丞相對庶民百姓較為寬和,和她講了許多百姓的事情,也問了她許多。

張靜嫻尚有印象,循著記憶與自己的些許感想經驗,硬是寫滿了幾頁紙。

寫到手腕發酸,指尖隱隱作痛,也沒停下。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她寫下最後的一個字,才發現公乘越已經離開了。

謝蘊還在,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長指上纏繞著一條熟悉的髮帶,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淡淡問道,“寫完了嗎?”

兩個時辰快過去了,他也盯著她看了兩個時辰。

謝蘊忽然意識到,他第一面見到的灰撲撲的石頭正在逐漸蛻變成一塊柔潤的美玉。

聽伯父說,初到穎郡,她將慣會倚老賣老的族老們也鎮住了,比起到蔡家的那一日,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謝蘊的心臟軟了一角,隨即又有一股熱流湧上他的喉嚨,他半闔著眼,繼續凝視她。

張靜嫻默默躲開了他的目光,將自己草草寫好的章程遞給他,小聲說,“只是第一版,我還可以再修改和補充。”

謝蘊接過去那幾頁紙,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毫不意外於她的重心從防禦工事轉移到了庶民百姓身上。

他神色漠然,看不出是同意還是反對。

張靜嫻抬眼看他,熄滅的亮光重現,匯聚成一個小小的、矮矮的火苗。

“防禦工事我懂得不多,郎君可以讓旁人再擬章程。但長陵不亂不潰,將來對付氐人的將士會更加英勇。”

她重來一次,依舊難以忍受公乘越提出的以殘兵老兵誘敵深入的計策,不過此時此刻,還不到提出的契機。

“阿嫻的話有幾分道理。”謝蘊將她塗塗改改的幾頁紙看完,沉嘆著仰起下頜,喉結滾動,“最後的幾條隱約可見叔父的風采,不枉你讀了這麼久他的文集。”

他只是有心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開心一些,卻沒料到,她真的能給出他可行的策略。

對於倨傲又挑剔的謝使君而言,將她與謝丞相相比,已是極致的誇獎。

張靜嫻不自然地抿緊唇瓣,說不出是聽到他的誇獎,是高興還是煩悶,但肉眼可見地,她的眉目多出了神采。

反正,比在燈下她歪歪扭扭地縫髮帶時,更動人。

謝蘊定定看著她呼吸一重,她不知道,她在慢慢變成一塊美玉的過程中有他的雕琢,不管承認與否,上面也刻著獨屬於他的印記。

是他將她帶出了那個偏僻的山村,教她識字,讓她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阿嫻,”謝蘊是很滿足的,湊到她的耳後低語,“你願意成為名副其實的使君夫人嗎?”

蠱惑她去行使使君夫人的權力,當她體會到了那種極為美妙的滋味後,她還會甘心離開他回去一個偏僻的山村做一隻蜉蝣嗎?

這是謝蘊為一個農女編織的牢籠,以愛為名,以利為鎖。

而自古以來,縱使再有魄力的英雄,只要深陷到其中,就沒有能夠成功逃脫的。

張靜嫻聽懂了他的意思,臉上有片刻的凝滯,她不明白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但她確確實實地心動了。

她在乎的並不是權力,而是擁有了權力之後,她是否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包括不再被人逼迫,也包括與他分離。

這是一條她未曾嘗試過的道路。

謝蘊似乎捕捉到了她的心動,眼眸微閃,低啞的聲調再次傳入她的耳中,“想一想你的舅父舅母,想一想你同情的秦嬸兒,想一想陽山中生活的山貓狐貍猴子,只要你擁有了權力,你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護住他們。”

天下從來就不平穩,寒冬將至,某種程度上也是動-亂將至,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除非有勢力在暗中相護。

張靜嫻的氣息急促,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謝蘊的眼神當即變了,深處的猩紅與恐慌稍減。

這天夜裡,張靜嫻沒有再縫那條髮帶。她的長髮被一隻大手託著,一縷一縷地垂落在昏熱的帷幔之中,也根本不再需要髮帶了。

-

次日,叔簡準備帶著數人返回建康,臨走前,他在前廳見到了女子絞盡腦汁寫文章的模樣,心下稍安。

雖然不確定這種表面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但叔簡看向不遠處審批公文的謝使君,詭異地覺得這樣未必不好。

“我想看今年的秋稅名目。”張靜嫻沒注意叔簡進入了前廳,朝謝蘊伸出了一隻手,她還是很關心田稅和罰糧。

“自己去找翁糧官要。”謝蘊撩了撩眼皮看她,哪怕她是自己的夫人也沒慣著,他是長陵的刺史,不是隨意可以使喚的小吏。

當然還有一層原因,翁糧官是個忠厚的老者,六七十歲的年齡,不在謝蘊的防範範圍之內。

若人換成公乘越,他必不會這般輕鬆愜意。

張靜嫻哪裡能看清這種深層次的心思,老實地應一聲,便起身去找翁糧官。

從叔簡的角度,她的眼睛清澈有神。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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