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你偏是不信。”
床榻很軟, 鋪著最上等的絲錦,張靜嫻的後背緊緊地貼在上面,身體僵硬的厲害。
前世, 她是不怕他的, 甚至願意與他溫存纏綿。因為前世的謝蘊在她的面前表現出來的是一個剋制過後的君子, 沒有正式三媒六聘之前,即便她的頭上已經冠上了張夫人之名, 他們也始終沒有擁有夫妻之實。
徹底灰心的時候,張靜嫻在這一點上是感激著他的。
沒有更深的牽絆, 她離開其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麼困難。
如果不是被抓住, 又在臨死前被他覆滅最後一絲希望, 她一直覺得謝使君會是她心中一道深夜的月光。
雖然沒有丁點兒溫度, 但他是明亮的, 起碼為她指引了也陪伴了一段前路。
然而現在, 張靜嫻不確定撕開了君子偽裝的他會如何對自己。
她退無可退, 就連裝傻都不能, 木著臉睜大了眼睛, 顯得有些呆滯。
無端的,謝蘊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見她這般模樣的形容,很像那隻被他抓住了翅膀的黃鸝鳥。
他又溫和地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壓在上方, 輕聲問, “阿嫻,給小鳥做的巢xue好了嗎?”
聞言,張靜嫻腦袋嗡鳴一聲,她的一舉一動他全都知道!她很小心地將黃鶯藏起來,其實半點用都沒有。
“……已經做好了, 黃鶯很喜歡。”她屏息凝視上方的男人,努力想從他的臉上辨認出他真實的情緒。
可是,他離她太近了,薄唇只差一點點就貼在了她的鼻尖上,她費了很大力氣,只能看到他眼睫投下的一片暗影。
而他身體的重量還在下壓,彷彿山巒,密不透風地靠近她,然後碾碎她的每一寸骨骼。
張靜嫻咬住嘴唇,想要抑制住突如其來的一股暈眩,但他的手指來的更快,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將唇瓣張開。
“阿嫻,”謝蘊的聲音驟然變冷,“既然知道惹怒我的後果,為甚麼你就不能乖順一些?”
“以為一個蔡氏女就可以解救你是不是?以為我身邊有了別的女子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個賓客是不是?以為你洞察了所有人的心思勝券在握是不是?”
他接連質問她,語氣越來越輕,最後一句彷彿在她的耳邊呢喃。
張靜嫻睜著眼睛,卻沒敢直接回一個“是”,事實上,她一個字都無法說。
他的長指已經探進了她的唇,一點點撬開她合起的牙齒。
“阿嫻,也許……之前你做這些事可能讓我對你失了興趣。畢竟,你不過是一個自幼生長在山間的農女,哪裡比得上蔡氏女身份高貴,富有才學,品貌俱佳。”
說到這裡,謝蘊抵了抵自己的下顎,漆黑的眼珠裡面似有墨色在翻滾。
她的身份低微到了極致,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識得不會寫,她的相貌只是中人之姿,性子更執拗的令人厭煩!
“但是,你怎麼能和公乘越說了那些惹我生氣的話呢?你罵我涼薄狠毒,說永遠不可能喜歡我,那我也就永遠不可能放過你了。”
莫說一個蔡氏女,千千萬萬個蔡氏女,都救不了她。
“我早和阿嫻說過了,只有在人前,你才是我的賓客。你偏是不信。”
謝蘊微笑著嘆了一口氣,不慌不忙地對著已經被全部開啟的唇齒覆了上去。
頓時,張靜嫻的指骨被她自己捏出了青白色。
不同於上次白霧中的那個吻,眼下因為姿勢的緣故,她完全沒有借力的點,只能被動地承受。
而他生的高大,別的地方也更遊刃有餘,剝奪了她的呼吸還不夠,一直強硬地往裡去,往裡……張靜嫻彷彿生出了一種錯覺。
她確確實實被一條毒蛇纏上了,冰冷的蛇信在透過她的唇齒探入到她的血肉裡面,然後注進毒液,殺死她!
後知後覺,可能是人求生的本能起了作用,這時她開始掙扎,擺脫毒蛇的桎梏。
然而結果相反,他吻的更兇更重了一些,甚至令人心驚膽跳地扯了扯深色的衣襟。
動作是放肆的,無所忌憚的。
“別…蔡娘子的事……不會有下次…”張靜嫻真的慌了,趁這個空隙,仰著腦袋承認自己做了錯事。
謝蘊只沉沉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搭理。
他重新換了一個地方,對著已經在腦海中設想過許多遍的耳垂,任意妄為。
這裡是一個極致敏感的位置,他知道,不斷顫抖發軟的女子也知道。
“……謝蘊!謝相之!郎君,是你令我如此行事的,我只是依命讓蔡娘子套我的話。”
最後,張靜嫻用盡所有的力氣大聲喊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很濃的恐懼與委屈。
她是他的賓客,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啊。
又一會兒,他停了下來。
-
公乘越與許子籍一邊交談一邊走進謝使君的房間,剛好撞見勤勉的女賓客低垂著頭在為謝使君的雙腿扎針,他們對視一眼,默默立在了一旁。
床榻上的絲錦有些凌亂,好在無人注意。
或許便是有人看到了,也只以為那是銀針紮在xue道上面雙腿挪動後的痕跡。
一刻鐘後,銀針全部用完。
張靜嫻俯身朝榻上的男人行了一禮,轉過頭又對公乘越和許子籍頷首示意,然後她拿著空空如也的針袋走到了房中的一個角落停下。
公乘越敏銳地發現她的手指有些抖,認為她是施針累到了,主動提出一旁的百草園中有一個小亭子,可供人休息。
“使君這裡有我等,張娘子先去休息便是。”在許子籍的面前,公乘越也換成了一副體貼模樣。
君子麼?一些老學究老迂腐不就欣賞這個?
聽到他好心的建議,張靜嫻垂著腦袋沒有動作。
她在等房中另外一個人的回答。
“下去吧,起針時再過來。”謝蘊淡淡開口,眼睛根本沒往她的身上看一下。
張靜嫻恭敬又堅定地應了一聲“是”,經過公乘越和許子籍,步履緩慢地走向有花有草馨香馥郁的園子。
裡面正如公乘越所說,果然有一個小圓亭,位在遮陰處。
她走到亭子裡面,坐下,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向後倚在圓圓的木柱上。
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又會走上前世那條不歸路。
張靜嫻很累,身體掙扎的累,心更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擺脫他,他纏繞的太緊,已經讓她看不到平坦寬闊的大道。
想讓蔡娘子取代她,這個嘗試已經失敗了。
可,她並不後悔說了永遠不可能喜歡他的話。張靜嫻需要一個發洩點,也需要一句話警醒自己。
唇齒和胸腔之間似乎還縈繞著他的氣息,她呆坐了片刻,尋到一個泛著青的果子,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很酸,很苦,但沖淡了他的氣息。
張靜嫻冷靜下來,強迫自己遺忘今日發生的事情,她是謝使君門下的女賓客,她會按照他的吩咐與這裡的可疑之人周旋。既用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又幫助表兄和村人們早日回鄉。
這般想過之後,她再回到謝蘊的面前,微微垂著頭,已經令人看不出有一絲異樣。
起了針,銀針放進布袋裡面,她禮貌地和在場的人作揖,而後離去。
“此女進退有度,頗知規矩,做使君門下的賓客的確可行。”許子籍將她的所有表現收到眼底,捋了捋鬍鬚,難得誇獎了一個女子。
原本,他是不贊同女子作賓客的。
自古以來,女子就該在家中侍奉父母,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到有權有勢的人門下作賓客,固然……風光吧,但不符合婦容婦功婦德。
不過,張靜嫻既是謝使君的救命恩人,一舉一動看起來又老實本分,規矩禮數一個不少,還通些醫術,許子籍便覺得她並非不可救藥。
或許,等到嫁了人成了婚,女賓客她便也不會再做了。
忽然想到這一點,許子籍出於長者的好心,冒昧地問了一句。
“使君,張娘子身上可有婚事?”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短小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