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不容置疑的命令。
兩隻兔子和一隻斑鳩都還活著,張靜嫻洗了手,讓它們喝了一些水。
然後,她思考了幾息,將一株王不留行折成兩半,分別餵給一隻兔子和一隻斑鳩。
剛好,斑鳩的翅膀受了傷,正在流血。
見兔子和斑鳩吃下草藥,精神狀態還好,她拿起廚房中的一個小籮筐,出了院門往斜後方的山坳而去。
地勢低一些,靠近山坳的位置住著劉二伯和秦嬸兒一家,他們是張靜嫻唯一的鄰居。
不過因為當中隔了樹木,除了大公雞打鳴,一般互相聽不到對方家中的動靜。
張靜嫻敲了敲和自己家差不多的木門,喚了聲秦嬸兒,秦嬸兒聽出是她,急忙開啟門,讓她進屋,“阿嫻,怎麼了?”
因為張靜嫻和自己舅父學來了一身捕獵的手藝,平日裡總會從山中弄到一些稀罕東西,秦嬸兒很看重她。
“沒事,是我想和秦嬸兒換十幾個雞蛋。”張靜嫻舉了舉籮筐,笑著說家中有肉乾,粟麥,李子,桃子,以及今日進山獵來的兔子,問秦嬸兒想換甚麼。
“肉,肉!”不等秦嬸兒開口,和夏兒差不多年紀的大牛就著急喊道。
“那就換些肉乾吧,阿嫻你做的肉乾多有嚼勁兒,不止大牛,我也愛吃。”秦嬸兒很疼愛自己的獨子,拿出積攢的雞蛋,足足往張靜嫻的籮筐裡面放了二十個。
這時,劉二伯聽到聲音也從後院走來,好奇道,“阿嫻你今日進山了?”
“是啊,去了一整日,留貴人一人在家。我回來聽貴人說暮食想吃蒸蛋,可家中沒有,於是便過來換。”
張靜嫻彎著眼睛回答,然後狀似無意地問劉二伯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哪裡有甚麼聲音,你家沒有養雞,貴人傷了腿又做不了別的。”劉二伯他們都否認,秦嬸兒心一橫往籮筐中又放了幾個雞蛋。
既然貴人想吃,幾個雞蛋而已。他們之前不過幫貴人請來了鄉老和大夫,後來那一塊玉換來的錢糧只是分給他們一小部分,可也令他們激動萬分了。
張靜嫻拎著滿滿一籮筐的雞蛋回到自己家,撿了一大把肉乾,加上今日採來的野果又到秦嬸兒家。
這下,她安了心,只要楊狗兒不說,沒人知道其中的內情。
天色徹底變暗,黃鶯撲騰著翅膀飛到巢xue啾啾鳴叫,她的心情好轉,眼角眉梢兒都帶了淺淺的笑意。
“阿嫻騙了人說我暮食想吃蒸蛋,就這麼開心?”
冷不丁地,謝蘊從房中露面,已經換上了那件灰藍色的粗麻衣袍。
他看著女子,好整以暇地開口。
聞言,張靜嫻倏然一驚,她在秦嬸兒家說的話他怎麼知道,難道他跟在自己身後?
攥緊指尖,她一臉警惕地望著他。
謝蘊沒有回答她的疑問,他眸中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推動輦車,靠近她。
張靜嫻下意識地往後退,突然被他拽住了手腕,傾過身去,只差一點就碰在他的身上。
“郎君,你做甚麼?”
她緊緊盯著他,眼中有迷茫,有防備。
“阿嫻莫急,我只是想提前告訴你,木頭不隔音。你方才說的話,包括夜間的一舉一動我都能聽到。”
謝蘊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著她有些急促的心跳聲,視線由下及上地打量,晦暗不明。
說不清這是他的威脅還是提醒。
最好不要妄圖騙他,最好不敢弄出花招,最好……時刻顧及他的存在。
然而,張靜嫻只聽懂了前兩種意思,她點了點頭,一條毒蛇怎麼會輕易信任人呢?他被自己發現了真面目,當然不會當做無事發生。
“郎君放心,一切都不會變化,我會耐心照顧您到您傷勢好全。廚房的陶甕裡面正熬著米粥,您可以放開我了嗎?”
她還要做暮食,給他熬藥。
謝蘊的指腹重重擦過她的脈搏,鬆開了手,看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去往廚房,他的呼吸驟然變化。
她根本沒有聽懂他的話中深意。這個女子,看似聰慧,怎麼如此愚鈍!
愚鈍之人,非要讓他挑明每一個字,隔了一道毫無用處的木牆,廚房和寢房又有何區別?
謝蘊心頭壓制了幾分怒意,而到了用過暮食喝過藥後,看著她一如往常抱著草蓆離開的背影,他體內的怒火愈加高昂。
終於,隔了幾日,曖昧而清晰的水聲再次出現,每一下都似響在他的耳邊。
進山一趟,將自己弄得髒兮兮的,說不定哪裡還招了蟲子。張靜嫻定然燒許多熱水,徹底洗一遍身體和頭髮。
燭臺燃著細小的火苗,她安靜地洗了一個澡,從水中站起身。
乾燥的布巾擦拭玲瓏有致的身軀,穿上一件素裙,張靜嫻披散著溼淋淋的長髮走到院中。
不等頭髮幹了就入睡,第二天會頭疼的。
前院的兩棵酸棗樹下面,她自己用麻繩和木板做了一個簡陋的鞦韆。
難得閒暇的時刻,她坐在鞦韆上面,吹著清涼的山風,慢慢地晃悠起來。
透過竹窗,房中男人的面色冷沉。
他的黑眸盯著那道翩飛的身影,當清楚地看到她髮尾的水珠滑落到衣襟內消失,謝蘊的目光如有實感,重若千鈞。
張靜嫻在鞦韆上坐了多久,他就定定地看了多久。
一瞬未曾移開。
……
長髮吹至半乾,張靜嫻忽然想起來被自己遺忘的一件事,今日她還沒有為謝蘊施針。
要不等到明日?現在天色太晚了。
她暗中思忖,從鞦韆上下來,無意間看到竹窗開著,走過去欲要合上。
然而,她的手剛放到窗欞,躺在榻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沉沉地注視她,眸中黑色翻滾。
張靜嫻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莫名生出慌張,說自己見窗戶未關,怕有蛇蟲爬進來。
比前世更早露出本性的他,給她的感覺也和前世有了不同,更深沉可怕。
“進來。”男人的嗓音低啞,喚她的名字,“阿嫻。”
聽起來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靜嫻手心出了汗,飛快避開他的目光,“郎君既然醒著,我去拿燭臺和銀針,剛好為郎君的雙腿施針。”
至於王不留行,要等到明日看了兔子和斑鳩的情況再讓他服用。
此時此刻,張靜嫻無比迫切地希望他的腿傷快些好,那些人快些找來,她平靜的生活裡面快些失去這個人的存在。
她敏銳地察覺到事態逐漸脫離了前世的軌跡,尤其他的神色反應。
再遲一些,張靜嫻怕自己應付不來。
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子怎麼會是陰狠的世家郎君的對手?
房門被輕輕推開,帶來了昏黃的亮光。
謝蘊的眼珠子從窗邊移動到門口,最終定格在她被燭光染黃的眉眼上,和他曾經見過的許許多多的女子相比,實在挑不出半點優越。
可是,清麗,溫柔,蘊含著山間的靈氣。
很吸引人。
不管她是故意為之,還是無形之中流露,這個農女都喚醒了他向來平靜的慾望。
短短數日,已經到了需要剋制的地步。
謝蘊盯著她一步步走近,發現她始終垂頭看向地面時,輕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阿嫻若是怕摔倒,何必每日拿著燭臺去廚房。我早說了,一層薄薄的木板做成的牆壁,毫無用處。”
他又一次提到木牆,張靜嫻腳步微頓,只輕聲說,“郎君可將下袍挽起。”
燭臺被她放在榻上,她拿出銀針,聚精會神地對準了謝蘊腿上的xue道紮下去。
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她扎重了一分,張靜嫻聽到了他口中的粗-喘聲,偏頭看去。
謝蘊抬起下頜,喉結重重地滾動,眸色深濃,似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
他沒說話。
張靜嫻也不說話,只是別開眼,快速將銀針扎進下一個xue道。
半個時辰結束,銀針被一一取出,她依舊端著燭臺離開。
房中重歸黑暗,謝蘊的臉色極為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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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張靜嫻遲了會兒才起身。
被人凝視的感覺再次出現,她心臟劇烈跳著,環顧了廚房四周,也沒找出緣由所在。
兩隻兔子和一隻斑鳩都活的很好,張靜嫻把吃下了王不留行的兔子和斑鳩拿到廚房外面,認真觀察它們的模樣。
兔子正常,斑鳩…斑鳩比昨日更有精神,它翅膀上的傷口竟然在癒合了。見此,她徹底放心,既和孟大夫的描述吻合,又能讓斑鳩的傷口轉好。
它大機率就是王不留行,即便不是,對人的身體也不會有壞處。
張靜嫻找出剩下的十幾根植株,小心翼翼走到了寢房門口,不等她敲門,房門便被開啟。
“郎君,我尋到了王不留行。”
“院外來了客人。”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作者有話說:
麼麼噠,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都是同一個人先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