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撇清關係。
居然是他為自己擋了舅母憤怒擲來的一下。
張靜嫻努力思索前世有沒有這一幕,然而,她有些慌張,自己怎麼想不起來了。
心裡很亂,她默默掙脫開扣在手臂的手掌,將地上的湯勺撿起來,看向劉屏娘,“舅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和舅父。”
“快走,就算你多帶一個人,我也不會讓你進門!”劉屏娘一把從她手中奪過湯勺,心頭的惱恨讓其忍不住再狠狠扔過去,砸在她身上。
可是,今日的張靜嫻不是單獨一個人。
村中的傳言以及男人冰冷的臉色令劉屏娘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察覺到異常的張春兒從屋中走了過來,她急忙拽住自己阿母的衣袖,向妹妹夏兒使眼色。
“快去田中喊阿父歸家。”
夏兒手中抓著兩顆李子,熟練地往自家田頭跑。
眼看隔壁的鄭家院門也開啟了一條縫兒,張春兒小聲勸解阿母讓大姐姐和另一位客人進門。
劉屏娘仍舊不讓,就算被鄭家的人看笑話,她也不會向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低頭。
舅母深深厭惡的眼神刺痛了張靜嫻的心口,她動了動嘴唇,一個字未說,只安靜地等著舅父張雙虎歸來。
可她越是沉默,劉屏娘越是惱怒,令女兒張春兒退後將木門關上。
“看來你一點不關心你兒子的生死。”謝蘊突然開口,臉上的笑意讓人後背發涼。
劉屏娘身體僵住,張春兒不敢相信。
“舅母,讓我進門吧,有些事不便在門口說。”張靜嫻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面帶祈求。
最終,木門被完全開啟,他們進到了院內。
張靜嫻的舅家面積比她山間的小院略小一些,房屋大大小小有六間,砌著泥牆,很是平整。
院中也有幾棵果樹,但沒種花草,反而用籬笆隔出了一小塊地方,養著咕咕直叫的家禽。
廚房裡面飄出白茫茫的香氣,張靜嫻只嗅了一下,便想起了記憶中甜糯的紅豆糕,她眼中閃過了一絲懷念。
舅母的廚藝很好,尤其擅長蒸豆作糕,以前她剛住進來時害怕地掉眼淚,舅母就會拿一塊豆糕哄她。
自從被趕出家門,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豆糕了。不知為何,張靜嫻總蒸不出來那股讓她破泣為笑的味道。
“大姐姐,你要吃豆糕嗎?阿母放了很多紅豆,又軟又黏糊。”張春兒見她怔怔地望著廚房,主動問她。
得了阿母一個怒瞪,她才縮起脖子。
張靜嫻搖搖頭,將用山雞尾羽縫製的墜子遞給她,向她要了一盆熱水。
“真漂亮!”張春兒馬上及笄,最喜歡鮮亮的顏色,她欣喜地接過墜子,愛不釋手。
大姐姐果然懂她的心思,鄭馨兒前日還和她炫耀腰間的荷包,等她把這個彩羽墜子掛在身上,看那個鄭馨兒還說甚麼。
一個用幾塊碎布拼成的荷包罷了,灰撲撲的,不如她手中的彩羽鮮豔美麗。
“我這就把熱水給大姐姐送來。”張春兒不等自己的阿母瞪她,提來了整整一個陶罐的熱水。
不過,大姐姐要熱水做甚麼?難道是口渴了?
……
張雙虎聽了小女兒的話,疾步從田中歸來,推開院門,他腳步一頓,眉頭攢出了兩個疙瘩。
院中,妻子冷著臉明顯怒氣未消,春兒手中拿著一個東西,不知在想甚麼,而他的外甥女垂著頭正用一方布巾擦拭…貴人的手背。
張靜嫻用浸過熱水的布巾仔細擦過那道淤青,然後從身上取出自制的藥粉,小心灑在上面。
“郎君,我舅母不是故意衝你,你莫要生氣。”她溫聲細語地解釋,因為兩人捱得近,撥出的氣息撲在謝蘊的耳邊。
他眼珠微動,不鹹不淡地扯出一抹笑。沒有回應,但好似在說,他完全不在意。
見此,張靜嫻微微放心,將藥粉收了起來。
看著她這副細緻入微的模樣,張雙虎眉間的皺痕又深了一分,他有心再問一遍外甥女的想法。
按照她昨日所說,貴人如今不該到鄉老家中了嗎?怎麼還和她在一起。
“你舅父回來了,你快說,方才的話何意。你知道阿山的訊息?”不等張雙虎開口,劉屏娘發現了他的身影,立即出聲質問。
張靜嫻看到舅父,點了點頭。
這下,張雙虎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他握緊了鋤頭,一雙眼睛含著激動,“阿嫻,你仔細說說。”
“舅父,訊息是我從貴人這裡得來的,”張靜嫻將撫卹錢糧的事情說了出來,“村中沒有收到一顆糧食,表兄他們應當還活著。不過以防萬一,我們可以到武陽縣其他村子去打聽,如果確有其事,將來表兄定會安然歸家。”
“好,好!”張雙虎心裡最牽掛的就是被徵走的長子,聞言大喊了兩聲好,發洩體內的激動。
張春兒和張入林也很高興,大兄離開四年總算有了一點音訊。
夏兒年齡小,對大兄的印象早就淡了,她看到自己阿母又哭又笑的模樣,愣愣地不知作何反應。
“你肯定還知道別的,阿山如今在何處,何時能歸?”劉屏娘急著再問,目光緊緊地盯著張靜嫻,唯盯著她一人。
人的本性使然,她畏懼一旁優雅不凡的青年郎君,卻絲毫不怕虧欠著她的外甥女。
所以,她只逼著張靜嫻得到想要的答案。
面對舅母的逼問,張靜嫻無聲地,緩緩搖頭。
再等一等,等那些人找過這裡,這一次,她這個卑賤的農女再不會痴心妄想地跟著他離開。
救命之恩,她不求錢財不求別的,只請求他找到表兄,稍稍關照一番,讓表兄一直活到戰事結束。
張靜嫻想,這個不算過分的請求他會答應的,他身邊的親信看到她的識相,應該也很滿意。
失望讓劉屏娘再度冷了臉,她別過身,嘴裡喃喃唸叨著長子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張家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好受。
“此番多謝貴人您告知,我們全家感激涕零。”張雙虎擔憂妻子的反應惹怒了人,略為笨拙地朝謝蘊行了一個大禮。
“舅父不必客氣,阿嫻救了我,這對我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謝蘊含笑說道,張雙虎心頭對他的好感激增,當得知他在家中行七,已經熱情地喚起他七郎君。
蒸熟的紅豆糕被端上來,這次,張靜嫻的舅母沒有阻止。
“甚是美味,多謝舅父的款待。”謝蘊咬了一塊香軟的豆糕,也只一塊便放下,他眼角餘光瞥見女子失神的表情,又道,“只是孟大夫約好了今日到家中為我送藥,恐怕不能再留。”
話說到這裡,張雙虎起身,親自將他們送到通往山間小院的那條路口。
“舅父,舅母肯定有話要和您說,您快些回去吧。”張靜嫻知道舅父急切的心情,和他擺擺手,讓他快回去。
這會兒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她主動幫謝蘊推著輦車回到高處的籬笆小院,一路沉思不語。
從院門到房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五塊青石,張靜嫻下意識踩到青石上面,男人瞥了她一眼,漠然繞開。
“……郎君先在房中歇息,我去庫房拿些麻繩。”
“阿嫻拿麻繩,要做甚麼?”
“將青石移走,在院中太礙事了,還是鋪上木板走起來方便。”
張靜嫻同他笑了笑,一點不知疲倦地向庫房走去,她好像從來都精力充足,不會覺得累。
背後,謝蘊盯著她的身影,拿出張雙虎送給他的紅豆糕,慢條斯理地咀嚼。
他留在這個農女家中養傷的決定沒有錯,她人雖普通木訥,但還算有可取之處。
一塊紅豆糕吃完,張靜嫻抱出了一團麻繩。
院中已經空無一人,她回首向房中看了看,發現窗內有陰影移動略略放心。撿出一根最粗的麻繩,她比劃著套住靠近院門的第一塊青石。
低下身的時候,張靜嫻愣住了,方才沒仔細看,青石的上方居然有一塊小小的蒸豆糕。
它被桃葉包起來,隨意地放在石頭上。
是他留給她的嗎?
在舅父家中,因為擔心舅母介懷,雖然很想念,但她一口紅豆糕都沒吃。
張靜嫻拿起已經變涼的豆糕,慌亂又一次湧了上來,她一句一句和自己說沒關係,她的付出比一塊紅豆糕多得多。
慢慢地,她恢復了平靜,小口小口吃完了豆糕。
只有一點點碎屑她不捨得丟掉,放在了桃樹下,等著黃鶯啄食。
中午,孟大夫再次來到這間偏遠的小院,驚訝地發現門口多了許多塊青石,而上次見過的那位張娘子,正灰頭土臉地將石頭擺放在籬笆牆邊。
看到他,少女眼睛很亮,擦了一把汗水,請他到屋裡。
“孟大夫,謝謝您大老遠地過來。”
“不客氣,貴人給的醫資不菲啊。”
孟大夫揹著一個放著藥包的揹簍,他進門,先和謝蘊互相問好,然後掏出細針在他雙腿的xue道上紮了數下。
過程,為了避嫌,張靜嫻沒有看。
只是,沒一會兒,孟大夫卻把她叫到了一旁,一臉欲言又止。
“孟大夫,有甚麼事嗎?”她雖然早有猜測,可仍是問了出來。
“張娘子,是這樣的,武陽縣距離這裡路實在不好走,我還有別的病患,不能每日都來。但貴人他的腿必須每日扎針刺-激xue道,不若我將針法傳授給你,你來幫他如何?”
張靜嫻猶豫,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孟大夫搖頭。
“可以,不過這件事孟大夫您可不可以不讓別人知曉,日後我還要嫁人的。”她努力撇清自己和謝蘊的關係,又故意讓房中的人聽到。
作者有話說:
麼麼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