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她在勾引自己。
這一次,張靜嫻沒有再冷眼旁觀,她主動提出抱謝蘊到榻上休息。
臉靠近男人胸膛的時候,她聽出他的心跳,低沉有力。
而謝蘊感受到了張靜嫻真心的討好,他垂下眼瞼,嗅見了她身上更加濃郁的青草氣息。
很好聞,但他毫不猶豫將掛在她髮間的那片葉子取了下來。
目的既然已經達成,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便不值得他多分出一絲心神。她和西山村的鄉老等人沒有甚麼區別,是可以用一塊玉石打發的存在。
男人的眼神從溫和變化至漠然。
張靜嫻渾然不覺,剛將人安穩放在榻上,她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那表兄等武陽縣過去的人會被徵去何處?”
整個武陽縣被徵走了足足數百人,幾百個人無一人陣亡的可能很小,她想自己可以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問過去,來確定他說出的話真假。
此時,張靜嫻想從他的口中得到更多關於表兄的訊息。
“阿嫻不要著急,孟大夫診斷出我從山上摔落,不僅雙腿受了傷,後腦或許也撞到了山石,記憶因此殘缺不全。你待我慢慢想起來。”
謝蘊手中漫不經心地捏著那片樹葉,對她說自己的頭有些疼,而明日孟大夫會趕車送來幾味醫治他身體的藥。
“明日,麻煩阿嫻幫我煎藥了。”他笑著,燭光下的笑意卻不及眼底。
彷彿一旦找到她的軟肋,他便能理所當然地俯視她,掌控她為自己所用。
前世也是一樣,當發覺張靜嫻心軟又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後,他的溫和中開始逐漸摻雜強勢的命令。
張靜嫻幾乎不會反駁他,離開生她養她的地方,也僅需要他口中的四個字。
“跟我走吧。”
寒意直直衝上心頭,此時的張靜嫻彷彿看到前世那個沉默死去的自己。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不敢看他的臉,“郎君安心休息,若有事可以喊我。”
張靜嫻豎起更高的防備,端著燭臺往屋外走,關上房門的瞬間,她看到了一雙無盡審視的黑眸。
對她,謝蘊的心中似乎起了懷疑。
張靜嫻走的很快,腳步凌亂,將燭臺放進廚房,她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才漸漸平復心神。
廚房的一角堆著許多整齊的枯枝,思及今日進山,不僅掏了田鼠洞還爬了李子樹,她用陶甕燒了熱水。
房門緊緊地閉上,栓好木栓。
張靜嫻脫下麻布衣裙,輕手輕腳地坐在倒滿熱水的木盆裡面,清洗自己。
她先洗了烏黑的長髮,再一點點撩著水到自己的身上。
水霧朦朧,坐在木盆當中的少女身形纖細,可帶著薄繭的手指和極致貼合骨相的皮肉全都彰顯了一點。
她並不孱弱,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
隔著一道木牆,輕一下重一下的水聲精準地傳過去,謝蘊很快便明白廚房中的人在做甚麼,身體的疼痛隨之一緩。
他平靜地摩挲樹葉表面的脈絡,同樣是輕一下,重一下。
水聲消失的時候,他的手指也驟然一停,可是那片葉子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模樣,變得黏黏糊糊。
謝蘊重重喘了一口氣,隨後冷著臉丟掉了手中的樹葉。他抬眼看向那堵木頭做成的牆壁,目光晦澀不明。
之前口中說著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現在卻又堂而皇之隔著一道薄薄的木牆,一遍遍地勾起他的注意力。
謝蘊發現了她身上矛盾的地方。
明明與這個農女相識不過兩日,但她給自己的感覺像是親近之人,她表面上面對自己客氣拘謹,卻根本不避諱與他有身體接觸。
她的每一個舉動又像是故意的,先前他昏迷時的種種不提。
謝蘊因為她做出輦車而觸動,她轉頭請鄉老將他接回家中;兩張麥餅他嫌棄粗糲一口未吃,暮食她便加上了香軟的煎雞蛋;他決定收回在她身上的關注,下一刻她就隔著一道牆肆無忌憚地……勾引他。
既然如此,他必須弄清這個農女究竟想做甚麼。
謝蘊勾起唇角,笑聲凌厲。
等他弄清楚,她若真的別有用心,他會殺了她。
救命的恩情在他這裡無關緊要,從張靜嫻收下墨玉的那刻,大半就已經還清了。那塊玉足夠買下附近的好幾個山頭,保她餘生無憂,治他的雙腿只是說辭。
照顧他養傷則是他們的另一個交易,謝蘊給她舅家表兄的訊息便是交易的內容。
雖然,從頭到尾,張靜嫻半點不知。
當然,她更不知道,早在謝蘊的少年時,他的親叔父,當今丞相謝黎就對他做出了最準確的評價。
此子,慧極,必成大器;但同樣狠極,遠之,免受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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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張靜嫻又一次被劉二伯家中的大公雞叫醒。
她摸了摸順滑的頭髮,已經全都幹了,便用一條淡青色的髮帶綁起來,放至肩後。
簡單的洗漱過後,她推開正中間的房門,結果,榻上竟然是空的。
張靜嫻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昨天發生的一次又是她的錯覺嗎?謝蘊沒有等她從山中回來,而是去了鄉老的家中?
這時,太陽未出來,山上有霧,呼吸到胸腔中的空氣也是涼的。
可她後背感受到的涼意更加強烈!
張靜嫻的心跳幾乎失控,她咬著唇慢慢轉身,房門口,男人坐在輦車上,正靜靜地盯著她。
他的雙眸是濃郁的墨色,但身後卻是薄如輕紗的白霧和模糊的花草樹木。
許久,張靜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看向自己親手做成的輦車,眼睫微顫,“沒想到只過了一日,郎君就能獨自使用它。”
他的學習能力令人覺得恐怖,床上並無血跡,他應該掌控了上下輦車的技巧。
謝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嗯了一聲,“我沒有在阿嫻房中找到乾淨的麻布。”
隔了一日,他腿上包著藥粉的麻布應該換成新的了。
張靜嫻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告訴他麻布在另外一間庫房,“郎君先耐心等著,我去取來。”
她努力忽視他投擲在自己背後的視線,走進存放麻布的庫房,裁出一塊。
猶豫了一下,她又拿出了一身為舅父做的新衣。
張靜嫻會縫衣,但製衣的手藝不怎麼樣,為舅父做的衣服大了許多,舅父穿在身上不合適,但前世他穿著……還看的過去。
看到灰藍色的麻布衣袍,謝蘊神色微頓,他從來不穿他人的舊衣,然而不等他拒絕,女子彷彿猜到一般,直接說這是一次還沒穿過的新衣。
“我為舅父做的,不大合身,郎君可以試一試。若合適的話,我代舅父把這衣服送給郎君,舅父聽到表兄安然無恙的訊息,肯定也一樣感激郎君。”
她的眼睛彷彿昨晚閃著光芒,明亮清澈,一眼能看到底,讓每一個人感同身受她的喜悅。
謝蘊的體內忽然生出一股躁動,要讓她痛苦,讓她疼地哭出來,她還會不會裝模作樣地說這些話。
“阿嫻的手藝…不錯。”他接過那件灰藍色的麻布衣袍,輕聲稱讚。
張靜嫻彎唇笑了一下,又回到了廚房,她準備做朝食。
熱氣騰騰的肉粥,綠瑩瑩的蒸菜糰子,加上兩個煎好的野雞蛋。
一一擺放在桌上,不等她張口喚他,謝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木簪麻衣組合在一起,頗似山中隱居的名士,風華不減。
真奇怪,木頭輪子怎麼就不響呢,前世有動靜嗎?
張靜嫻偷偷地在心中嘀咕,將整潔的木筷遞給他,埋頭吃起了朝食。
吃了一口,她恍若想到甚麼,狀似無意地問謝蘊何時在城中張貼尋找家人的告示。
“郎君早日找到家人,早日知曉過去的事,也能早日治好身上的傷。孟大夫今日會過來,不如請他幫忙?”
菜糰子謝蘊只吃了一個便不再碰,金黃的煎蛋他兩口吃完,末了抬頭,笑吟吟地問,“方才,阿嫻說了甚麼?”
張靜嫻知道他刻意避過這個問題,也不再追問,吃完自己的一份煎蛋和肉粥,她將昨日那隻山雞的尾羽找了出來。
羽毛洗乾淨後,放在院中的籮筐中晾曬。
謝蘊在一旁看著她將幾根顏色豔麗的山雞羽毛縫合在一起,又挑出最大最圓的李子,全都拿著往外走。
他叫住她,“我能否和阿嫻一同出門?”
“如果沒猜錯,阿嫻是要去你舅父的家中,告知他,你表兄的訊息。”
“……好,郎君和我一起。”
張靜嫻無法拒絕,默默地走在了他的前面,淡青色的髮帶隨風輕輕搖曳,
謝蘊伸手,卻甚麼都沒抓住。
作者有話說:
麼麼噠~救命,我的內容提要一個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