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扯開他的衣袍!
謝蘊身形頎長,張靜嫻揹著他,整個人都被他的身影籠罩,唯有不停輕喘的呼吸彰顯了她的存在。
她艱難地將人背到進山的路口,劉二伯家中的大牛發現了他們,急忙跑回去喊了自己的爹孃。
靠近山坡的地方只有張靜嫻和劉二伯兩戶人家,她顧不得回想自己前世有沒有遇到大牛,對著聞聲趕過來的劉二伯和秦嬸兒夫妻兩人解釋了原委。
“我在雲杉林中發現了他,看他的穿著,應是一位貴人。二伯,勞煩您幫我把人送到我家中,秦嬸兒,您可否將鄉老請來?”
“還有氣,這人傷的不輕啊。”
“哎,看起來果真是位貴人,我這就去鄉老家中。”
劉二伯和秦嬸兒分別應聲,在劉二伯的幫助下,昏迷不醒的男人被暫時安置在房中唯一的床榻上,見此,張靜嫻吐了一口氣,只覺渾身輕鬆。
貴人的名頭一旦做實,鄉老十有八九會把人放在自己的家中看顧,今後他們兩人便再無關聯。
這是她心中對他僅存的一分善意。
張靜嫻望著榻上那張深邃俊美的面孔,只一眼,她扭過頭。
“嗬,這後生郎模樣著實不凡。”劉二伯第一次看清所謂貴人的真容,立刻信了張靜嫻的話,十里八鄉,哪裡有這般出色的郎君。
聞言,張靜嫻默然不語,謝家七郎的相貌風姿的確無可辯駁。
不一會兒,西山村的鄉老便被秦嬸兒請來。他是劉家本族的長輩,年紀比劉二伯還大上不少,頜下蓄有一把發白的鬍鬚。鄉老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壯實些的中年男子,是他的次子。
劉二伯恭敬地稱鄉老為五叔父,張靜嫻則喚他為叔爺。
“五叔,您看,這便是阿嫻救下的貴人。阿嫻人好,早晨幫我們家找到了跑出去的大公雞,看到人又趕緊救下來。”秦嬸兒不等鄉老開口,熱情地在鄉老的面前誇張靜嫻。
只因為張靜嫻在西山村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她原本並不是西山村的人,而是西山村的女娘嫁到東山村生下的孩子。
當年幼小的張靜嫻回到西山村,可是引起了兩個村子不小的爭端。
原本鄉老看在張靜嫻舅父張雙虎的面子上,對她的態度還可以。然而四年前,張靜嫻與自己的舅父一家決裂,被趕出來到這偏僻的山坡居住,鄉老對她就有了意見,覺得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與張靜嫻比鄰而居的秦嬸兒卻打心眼裡喜歡並同情她,擔心鄉老認為她多管閒事,先開口誇讚她一番。
張靜嫻對著好心的秦嬸兒笑笑,不出意外聽到了鄉老頗為冷淡的聲音。
“好不好看不出來,不懂規矩倒是真的,讓我在里正面前丟盡臉面。今年秋時收稅,只願我們西山村莫要再交一份罰糧。”
時下律例,女十七而不婚,當罰粟麥一斛。
張靜嫻年十九,已經交過了兩年的罰糧,兩斛粟麥若混上野菜豆子,足以讓一個人半年飽腹不餓。
所以不怪鄉老如此生氣,恐怕整個武陽縣十九不婚的女子也只她一個。現在甚麼年景,一斛粟麥關鍵時候可以救命的啊。
儘管每年秋時收稅,這一斛額外的粟麥都是張靜嫻獨自背來的,從未麻煩西山村的村人。
但看不慣就是看不慣。
面對鄉老的斥責,張靜嫻神色如常,臉上也依舊帶著笑,輕聲說不妨先看一看受傷的貴人,“我見識淺薄,也擔不起事,這人如何救治還勞叔爺您拿個主意。”
鄉老冷哼一聲,這才將注意力放在榻上的男子身上。
起初他以為張靜嫻和秦嬸兒等是在唬人,並未在意,他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麼會有貴人前來。
只是如今一瞧,他登時大驚。
這等龍章鳳姿,頭束冠,腰佩玉,還有身上繡有暗紋的深色衣袍,便是他曾經拜見的縣令大人都遠遠不及,足見其身份之貴。
驚過之後是喜,如果他幫助貴人治好身體,豈不是功勞一件?
然而當鄉老瞥見已經凝固的血液,他的眼神又變為了凝重。救活貴人自是皆大歡喜,可貴人傷的如此之重,萬一救不活,免不了被牽連。
因此,他只是沉思片刻,便吩咐劉二伯和他的次子駕著村中唯一的牛車去縣城請一位大夫。
西山村距離縣城的路崎嶇難走,中午去縣城,基本得等到第二日才能歸來。
“貴人既是為你所救,就先留在你家中,好生照顧,不可出差錯。”接著,鄉老又語氣嚴肅地囑咐張靜嫻,並未有把謝蘊移到自個兒家的想法。
張靜嫻眼睫毛顫了顫,平靜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想岔了人心的趨利避害,鄉老只想要好處,不願承擔風險。
起碼在縣城大夫診斷出結果之前,謝蘊還要留在她的家中,由她照顧。但無可厚非,畢竟人是她決定揹回來的。
隨後,鄉老和秦嬸兒等人離開。
張靜嫻關上院門,將弓箭和藤條一一放好,定定地看了半晌佔據她床榻的男子,一言不發去廚房用陶甕燒了些熱水。
她自己就著熱水吃了一塊乾硬的麥餅,然後找出珍藏的蜂蜜,混著一點鹽塊弄了一碗又甜又鹹的水。
說來,這個法子還是將來的他輕描淡寫告訴她的,言可以暫時補充氣血。
張靜嫻走向床榻,面無表情地捏著謝蘊的下頜,將一碗水灌了進去。
一點兒也不溫柔。
昏迷不醒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悅,皺了皺眉,不過他生性狡詐,知道甚麼對自己有好處,一碗水很順利地嚥了下去。
“喵!”
窗邊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通體黑色的玄貓,睜著綠瑩瑩的眼珠子看向被謝蘊喝完的水碗。
它的尾巴高高翹起,盯著水碗不放。
看到它,張靜嫻冷硬的神色變得柔和,是經常光顧她家中的小貍,前世她離開這裡,就再沒見過它。
“又饞我家的蜂蜜了?你不該叫小貍,應該叫小熊。”
“喵~”玄貓從窗臺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腿轉圈。
張靜嫻見到久違的老朋友,心情好了一些,從陶罐中舀了些蜂蜜,衝成甜水,又拿出一小塊肉乾放在玄貓的面前。
玄貓的舌頭飛快地舔舐甜蜜蜜的糖水,對那塊肉乾卻是看也不看。
張靜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玄貓的頭和尾巴,雖然鄰居只有劉二伯一家,但她的朋友並不少。
小貍只是其中之一。
多虧了它們,張靜嫻的生活沒有他人想象的那般枯燥無趣。
玄貓喝飽了蜜水,伸了個懶腰,開始對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起了好奇心。它跳過去,結果先嗅到了血腥氣,身上的毛髮炸開一片,急忙又從窗臺跑走。
這是被濃郁的血跡嚇到了。
張靜嫻看到小貍的反應,無奈又燒了一甕熱水,她瞪著眼睛用家中的籮筐將謝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扣住,解開了他身上的衣袍。
天氣逐漸燥熱,這些血跡若不及時清理,會臭掉的。
前世,她請了劉二伯幫他擦洗。然而,劉二伯和鄉老的兒子一起去了武陽縣城,現在她只能親自動手。
華美的衣袍一點點被扯開,先敞露出來的是男人緊實流暢的胸膛,大大小小的劃痕遍佈其上,野性十足。
再往下是塊壘分明的腰腹……張靜嫻不敢再看,屏緊呼吸,拿著一塊浸了熱水的麻布胡亂擦拭,無意中碰到,她的指尖恍若被燙了一下。
黑色的玄貓並未跑遠,它偷偷地探出一個小毛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人類朋友在那個危險的雄性人類裸露的身上摸來摸去,有些疑惑不解。
春天過去,夏天到來,怎麼這個時候發-情啊。
不明白複雜的人類。
不過,既然人類朋友喜歡這個雄性,它是不是應該為她置辦一份禮物,就像山中的狼王,每逢討好母狼,總會把拖來的獵物放在母狼跟前。
玄貓的眼珠動了動,轉身往山上跑去。
張靜嫻不知道小貍在為她打算,她用麻布把男人的胸膛和腰腹擦過一遍,粗暴地將衣襟攏起來,咬咬牙,略過一處,看向他血肉模糊的雙腿。
這裡才是傷勢最嚴重的地方,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無法走動。
她記得前世在得知腿可能廢掉的噩耗時,他的臉上還帶著溫潤的笑容,和自己說沒關係,張靜嫻很心疼,於是越發仔細地照顧他,對他簡直是有求必應。
現在想想,他並非不在意,只是為了騙取自己的同情心。
張靜嫻動作嫻熟地衝洗了傷口,把自己製成的藥粉灑在上面,低垂著眉眼,模樣異常認真。
她沒有留意,在藥粉灑上去的時候,往下扣著的籮筐被無聲無息地掀開,有一雙暗沉的黑眸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當發覺自己近乎赤-裸,他的目光變得凌厲,像帶著冷刃。
饒是細心,藥粉也被灑的這裡多一些那裡少一些,張靜嫻不喜歡浪費,猶豫了一會兒,微微俯下身。
她抿了抿唇,張開,慢慢地吹動藥粉到沒有被灑到的地方。
幾縷髮絲垂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鼓著臉頰在吹氣,淡淡的癢意以及熱乎乎的感覺令謝蘊瞳孔微縮。
呼吸不由變化。
他輕而易舉地被人喚醒了身體的本能,而這個人只是一個尋常的農女。
以前,生來高傲的謝七郎一個眼神也不會施捨的存在。
他目光嘲弄,卻又含著深深的興味,宛若尋到了獵物的兇獸。
作者有話說:
麼麼噠,阿嫻善良又心軟,姓謝的很壞!
小貍:不懂複雜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