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老師,我還有救嗎
樂室之中鋪著厚厚的榻榻米,兩邊陳列各種樂器,一名身著緋色和服的女子正端坐在房間中央,繡著疏落櫻花的下襬拖過榻榻米,鬢間垂著的珍珠流蘇輕撫過那張比初春的櫻花還要嬌豔美麗的面龐。
白皙的指尖在三味線上撥弄,絃音輕輕軟軟地纏在人的心扉,明明是風月的調子,卻被她彈出了幾分悅耳的清透,叫人忍不住將視線落在那雙素手上。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女子略一抬眸,紅色的眼影在眼尾劃過,卻沒有絲毫奢靡,只給人一種嫻靜雅緻之感,彷彿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典雅仕女一般。
不愧是聞名於世的香取太夫,她的美麗宛若是春風撫過盛滿露水的花,讓人忍不住駐足欣賞。
香取太夫原名香取花音,她是三歲時被賣到茶屋來的,自幼便長了一副美人坯子,苦練了所有花魁所學的技藝,十三歲一經出道便驚豔了世人,沒過多久就得到了太夫的稱號。
而從十三歲到現在二十三歲,女人的美麗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削減,反而像是半開的花苞逐漸長開花瓣,越發顯得嬌豔動人,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一個抬眸淺笑,便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蒼月本來還以為香取太夫會對她這個很有可能奪取自己在茶屋地位的未來花魁心生不滿,然而女孩卻驚訝地發現眼前的女人其實對自己非常友好,就好像她從其他人的聊天中打聽到的一樣,香取太夫性格溫柔,對其他遊女們都非常友好。
哪怕以蒼月的觀察力,都沒能從她身上看出任何不對勁。
女孩乖巧地按照香取太夫的教導,開始彈奏手中的三味線,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幾乎完美復刻了人家,但是絃音聽起來……
香取太夫的臉色不易察覺地微僵,然而作為花魁的職業素養讓她很快又恢復了清雅端莊的模樣,看著對面的女孩彈奏完後怯生生投過來‘老師,我還有救嗎?’的眼神,香取太夫口中的話語格外委婉。
“絃音清澈乾淨,沒有一點兒雜聲,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對於新手來說,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蒼月不得不佩服人家花魁小姐姐,說話就是好聽。
高情商:你的音樂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能夠短暫地拋開煩惱的思緒。
低情商:你的音樂裡甚麼意境感情都沒有,聽見的人估計只想對著你的臉發呆。
可是這位音樂老師,你教導的風月曲調,要寧靜幹甚麼?讓那些臭男人一個個清心寡慾嗎?
……好像也不是不行?
蒼月略有些想要搞事情的蠢蠢欲動。
香取太夫敏銳抬頭,卻只看見女孩無辜的表情,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蛋讓她心下一軟,再次放軟了聲音道“我們再多練習幾次吧,或許其他的曲調你會更好上手一些。”
香取太夫的心是好的,蒼月的心很領情,可惜她的手指不是很領情,屋外的侍女聽著裡頭一會兒是悠揚動人曲調,一會兒是音節正確但卻乾巴巴的曲聲,糾結得眉毛都要皺成一團了。
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這樣下去當然不可以!
這年頭,有哪個花魁是不會用三味線的?香取太夫成名後教導了這麼多人樂器,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名聲竟然敗在這樣一塊朽木上。
女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上蒼月的眼神中彷彿帶上某種不成功便成仁的銳氣,塗抹著胭脂的唇瓣吐出兩個字“繼續!”
蒼月:……老師你冷靜點。
感覺好像要被自己氣炸毛了啊。
一連兩個小時,香取太夫試著讓蒼月在演奏的時候心中想起一些能引發她情緒的事情,用情緒引動琴音變化,然而女孩表面上應得好好的,實際上仍然是腦袋空空。
開甚麼玩笑,以她的控制力,要是真的引發了情緒波動,估計寫輪眼都會跟著冒出來了,到時候這些不明真相,不認識宇智波的人把她當作鬼了怎麼辦?
最後的最後,香取太夫暫時宣告投降了。
她決定另闢蹊徑,重新開一條賽道。
沒有情緒沒關係,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曲調都需要突出感情,像是一些在花街流行的曲子,講述了遊女受盡磨難後心如死灰的心態,都成灰了,自然也不需要感情,恰恰適合蒼月這種半點藝術情感都沒有的人。
當然,女人放棄了,但還沒完全放棄,這只是權宜之策,之後她還是要想辦法將蒼月的三味線演奏方式給掰回來。
這麼一鬧騰,等到下午五點,蒼月才被老師從樂室裡放出去,女孩頓時和撒歡的狗子一般眨眼間就要消失不見,看她這和病弱模樣截然不符的活潑,香取太夫不由得掩唇輕笑“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太夫,您真的不擔心……”這時,隨侍在香取太夫身邊的少女,一名振袖新造略有些擔憂地出聲。
香取太夫唇邊的笑意微減,她的目光透過開啟的紙門,看向外面無垠的天空,那在空中振翅的鳥兒,多麼的自由啊,可惜她的一生,或許就要埋葬在這方寸之地了。
香取太夫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多慮了,都是茶屋的一份子,我自然是希望這裡越來越好的。”
聞言,那穿著淺粉色小袖的少女臉色一僵,眼中似乎湧動著一些愧疚與不知所措,良久後低下頭來,輕輕地應了一聲。
自認為自己下午累壞了,需要好好補一補的蒼月,晚餐卻依然是白粥與幾樣小菜,雖然那些小菜看上去都好像很貴的樣子,但那也不是肉啊!
蒼月在來這茶屋前,就把自己身上的封印卷軸都給止水保管了,導致她現在就算是想偷吃些東西都不行,吃完晚餐後,女孩可憐兮兮地開啟窗戶,仰首眺望夜空。
天空中,一輪彎月懸掛天際,將浩瀚的銀光灑落,月光漫過女孩的裙襬,她的眉尖輕輕蹙起,似乎將自己的哀傷全然寄託在清愁的月光中。
侍女小姐姐們看著脆弱到讓人不敢觸控的女孩,心疼得不行,勸慰幾句後被女孩用想要一個人靜靜為理由叫了出去,蒼月抬頭看向天空——
止水,你甚麼時候來呀?
你不來也沒關係,把我裝著糖果、點心、肉餅的封印卷軸扔過來呀,我餓啦!
止水;……
好在,兩人本就約好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每天晚上都碰一次面,但是因為過於謹慎的緣故,蒼月直到半夜十二點,大多數人都入睡了的時候才等到自家小夥伴。
此時蒼月已經可憐巴巴地趴在床頭,作怪一樣伸出手晃啊晃“止水~”QAQ
“蒼月,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嗎?”宇智波止水心一緊,連忙上前來,雖然他對女孩的實力很有自信,自信她不會被人傷到,但是在花街,不傷人卻折磨人的方子卻多的是。
罰站、罰跪、關禁閉、減少食物……一想到蒼月今天可能會受了委屈,止水眼中頓時滿是心疼,想想就算是在土之國戰區那邊,女孩都沒受過甚麼委屈呀,怎麼執行個任務反而要受人欺負呢?
蒼月:我只是餓個肚子而已,止水你的表情為甚麼會這麼難過心痛?
“止水,封印卷軸給我。”
“甚麼?”
“我裝食物的那個封印卷軸呀!”
搞了半天終於明白是遊女們的食量太低,連累蒼月今天都沒吃飽後,宇智波止水眼中滿是無奈與好笑,他很快就從身上找出相應的封印卷軸,蒼月趕緊開啟,蹲在床頭吃著香噴噴的肉餅。
至於會不會給這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被褥染上異味……誰在乎呀?又不是她的床。
吃完肉餅吃點心,蒼月昨天買了特別多點心裝起來,有三色丸子、紅豆麻薯、蘋果糖、麥芽糖、金平糖等等,女孩吃得兩頰鼓鼓,等到吃了個七分飽後,製造出來的垃圾已經可以繞床邊一圈了。
宇智波止水很好脾氣地收拾乾淨,他看上去非常任勞任怨,就跟花魁身邊的小侍女一樣勤勤懇懇。
等到女孩終於吃飽喝足後,兩人總算開始聊起正事。
蒼月懶洋洋趴在床上,腦袋微微歪著,分明還是那張帶著些許病態與柔弱的美麗面龐,但女孩只是眨了眨那雙狡黠的眼眸,便給人一種宛若天上的星子般靈動的感覺。
“目前看來,原計劃應該沒問題,按照我現在的學習進度,明天百分百能夠被派去接待那位土之國大名的寶貝兒子。”
“除此之外,我今天查到一些訊息,池田介之郎的身份似乎有些問題,有人一直在暗中資助他的茶屋,雖然正常來說,的確有些貴族或富商會為了蒐集情報和籠絡人心選擇在背後支援選擇的茶屋,但是他的發展速度還是太快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方面可能需要你查一下。”
“沒問題。”聞言止水點了點頭“我這邊也有些收穫,目前已經大致圈定了可能是中田弦次郎的三個嫌疑人,明天可能還需要再確定一下,另外,蒼月。”
宇智波止水突然說道“我還查到了池田屋中的香取太夫,她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