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用真心:用真心就能解決幕後大陰謀嗎?是的,可以。
虞明春只知道虞淵在西崑崙下面,並不清楚進去的方法。
最後,還是夙帶來了虞淵的情報。
“孰湖是久居西崑崙山的異獸,它告訴我,虞淵在西崑崙主峰的地脈深處,外人要想強行進去,可能需要同階異火,但梵天紅蓮異火是最高階的異火,想要尋到同等級的異火,無疑於登天……別這樣看我,我當時也是你們這個表情。”
夙攤攤手,說。
於是大家齊齊看向元流景。
元流景第一次如此驕傲地揚了揚下巴,舉起燒火棍:“現在誰是第一?”
“你你你,你是第一。”君知非讓賢讓得很痛快,“誰拿燒火棍誰是第一。”
巧了嘛這不是,暘谷是太陽昇起之地,虞淵是太陽落下之地,能與紅蓮異火相對的,自然是金烏異火。
君知非拍拍元流景的肩膀:“我承認你是龍傲天了。”
酷哥哼了聲:“我一直是龍傲天。”
事不宜遲,開始分任務。
夙一直在追查妖血一事。他跟孰湖的合作不僅得到了虞淵的情報,還得知了空無的下落。
“他帶著妖血往燕州去了。我得去追。”
君知非擔心:“你一個人?”
“哦那倒不是。我呼叫了兩位妖王四位妖將三千妖兵。”夙一拍腦袋,“哎呀,你們不問我都忘了,我在妖族地位有這麼高呢。其實我沒打算說我地位很高。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地位很高?”
君知非:“……零人問你。”
一個不留神,又給他裝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這麼多大妖,勝算也大些。
君知非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猜測娓娓道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空無需要一個載體來煉妖丹。當初他去鎖妖塔不只是為了妖血,應該也是要尋一個煉丹的載體。”
這個載體可以是夙,可以是上古大妖,也可以是那幾個妖王,只不過,被君知非一行打亂了計劃。所以他只能匆匆帶走古妖屍體,然後來西崑崙興風作浪,屠戮妖族。
而他缺的那個載體——
“是陶暘。”君知非說。
月髓即將出世,時間緊迫,恐怕空無沒有時間去找更合適的載體,陶暘便成了最好的選擇。
她是黎州古老部落的族人,血脈與妖血最為相近且適配,勉強夠用。
聞言,大家表情俱是一變。
夙還算冷靜,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盡力把她帶回來。”
“按理說,本該我這個隊長去的。”謝盡意道。但他沒法去,他得先去虞淵尋虞明昭,頓了頓,認真道,“等我們找到小昭,立刻就去燕州。”
雪裡補充道:“立刻用傳送卷軸傳過去。”
夙聽得出來兩人話中隱藏的感謝,便笑了笑,故意道,“隊裡有個富婆就是好啊,行哥你看看人家。”
“啊,又我?”皇甫行歌指指自己,不滿地哼唧,“芸娘我怎麼就不是富婆了?我只是暫時落魄罷了,俗話說的好,‘隊友扶我青雲志,我還隊友萬兩金’……”
君知非果斷伸手:“那行哥再借我點錢吧。”
皇甫行歌把她爪子拍回去。
……
納蘭如煙的訊息隨之傳來,月髓要出世了。
這個時候,夙已經啟程去燕州,謝盡意和雪裡也借用了元流景的金烏異火,趕往虞淵。
元流景很擔憂問:“虞淵是虞家祖墳,他們算不算是盜墓啊?會被抓嗎?”
皇甫行歌驚歎:“哇小元你的關注點好奇特。”
君知非:“別說盜墓了,我都怕他們炸虞家祖墳。”
虞淵兇險重重,謝盡意和雪裡不過是兩個年少修士,貿然進去,定是凶多吉少。
但是,君知非語氣倒是算得上平和,似乎並不怎麼為他們擔心。
謝盡意也好,雪裡也好,身上都有著家族的傳承與保護,起碼能撐一段時間。如果見勢不對,立刻捏碎髮送卷軸。
不過,這並非君知非不擔心二人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經推斷出背後的陰謀,心裡也有了幾分打算。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此行即使有危險,但不會傷及性命。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聞鶴笙則是去醫堂幫忙,說起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屬於甚麼冷評體質,明明是個舉世難尋的天才,卻總是無人看到。
這次也是一樣。他不得不專程去山梔子醫君面前露了一手,山梔子才頗為驚訝地發現,這居然還有個滄海遺珠。
君知非即將和元流景啟程去小西天。徒留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又沒有被邀請?”
君知非想了想,說:“你在家繡花吧。”
皇甫行歌:“?”
他微妙地升起了點危機感:“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不是富婆,給小隊拖後腿了?”
仔細想想,除了繡花寫文畫畫,自己好像幫不上甚麼忙。
君知非便說:“我懷疑亭姐那邊可能要出事,你多盯著點吧。如果出事的話,不要攔著。”
皇甫行歌聽出了她話中意思,神色嚴肅起來:“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君知非:“算是吧。”
她總覺得,醉生不是空無下給自己的,而是下給她的。所以無論怎麼嚴防死守,都會有人來搶‘醉生’,並順利搶到。
君知非道:“我現在還不能確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如果亭姐那邊真的出事,就證明我的想法沒錯。”
皇甫行歌低頭想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好,我混進去看看。”
君知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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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哥他再一次對鏡貼花黃,扮成了一個與輕亭和風雩關係都親近的師妹,混進了醫堂。
師妹圍著易容的他,嘖嘖稱奇:“男人也可以這麼美嗎?”
皇甫行歌羞憤欲死,但依舊倔強地完成了妝面,徹底變成了小師妹的樣子,和聞鶴笙一起混進去。
遺憾的是,他極其抗拒君知非的拍照行為,導致無法讓更多人欣賞此等人間絕色。
君知非懷疑他其實就是自己想穿了。她和元流景笑夠了,才去跟納蘭如煙匯合。
路上,元流景又問起老生常談的問題,為甚麼不報官。
杳玉也問,為甚麼咱不向念姐姐求助?明明她對你這麼好。
君知非搖搖頭:“我有時候會淡忘她的身份,以為她是那個很好說話、一直暗中引導我們的念師姐。”
杳玉困惑:“她不是嗎?”
“不是。”
君知非說:“她是重霄殿的殿主,是正道魁首,是天下第一人。所以她萬事都以大局為重。民間傳聞她冷漠鐵血,並不是無的放矢。你說,既然她早就知道空無的行動和計劃,但為甚麼不採取行動呢?”
杳玉想了半天,猶豫不定地說:“可能她是為了鍛鍊你們?聽說她這些年一直在放權、提拔新人。你們剛好是她看重的天驕?”
君知非笑了:“她不是在鍛鍊我們。”
“她是在利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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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西崑崙來說,月髓出世,能夠阻止化外之境的汙濁。
對於君知非來說,更多了一層意義。扶桑金烏的日髓、天上白玉京的星髓,還有西崑崙的月髓,三者合一,天脈之力徹底圓滿,她身上也許會發生了不得的變化。
越靠近西崑崙,君知非的心臟越是急促跳動,血液在經脈汩汩流動,周身泛著一種見證歷史、甚至親身參與歷史時的壯闊與不安。
而後,又奇異般的,歸於寧靜與平和。
她首先看到的是乘金烏而來的元希夷。
元流景雖有日髓和金烏神器,但畢竟不是真正的金烏族人,需要一。金烏村一村子社恐沉默著推三阻四,最後無言地派出了元希夷。
元希夷一言不發地跳下金烏,活像個過年被逼著走親戚的小孩,躲到了元流景身後。
君知非聽見一聲輕笑。抬頭一看,是納蘭霽月。
“君師妹,好久不見。”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笑意絲毫沒有陰霾,帶著點隨性和閒適,彷彿不是去打一場硬仗,而是去春遊。
君知非態度與之相反,冷淡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淡淡回了個招呼,偏過頭與納蘭如煙傳音:
“就不能把你哥打斷腿綁起來關進地牢,讓他沒法再行動了嗎?”
納蘭如煙嘆氣:“實不相瞞,我的確這樣想過。”
然而,納蘭霽月被下了陰損的秘術,無論如何都是死。如果限制他去小西天,情況反而會更糟。
這些天,納蘭如煙著手整肅家族,果真查到了不少暗地裡叢生的汙穢,甚至也包括她的父母。
西崑崙山諸多部落之所以避世,大多不是因為性子淡泊,而是因為自詡高貴。
百年來,人族修士欣欣向榮,使得他們引以為傲的血脈力量變得不值一提,因此才憤而避世。空無正是抓住這一點,與之合作,悄無聲息地製作並傳出了‘醉生’。
越查,納蘭如煙便越是心驚。已做了多年少主的她不會不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事到如今,無論是家族還是她,都無路可退。
“所以,我把我爹孃關地牢了。”納蘭如煙的聲音快而輕,“至於我哥,暫時關不了,先記賬吧,以後再打斷腿關地牢。”
君知非震驚而讚歎地望著她。
退婚流大小姐這魄力、這手腕,比窩囊龍傲天厲害多了。
再反觀龍傲天,正在和他三姨沉默地玩石頭剪刀布,都想讓對方擔任社交重擔。
君知非覺得丟人。
納蘭如煙為了此次月髓出世,做了許多準備,光是族中大能,就出動了七位。
更別說還有無數提前籌備好的絕世陣法和寶物,若是這樣盛大的儀式被毀,納蘭如煙也要上網傾訴自己的原生家庭。
思及此,君知非瞪了納蘭霽月一眼。譴責他這位無用的兄長和無用的師兄。
納蘭霽月淡笑,笑意有點無奈。
隨著日光西移,濃烈瑰麗的火紅晚霞漸漸被靛藍的夜幕所籠罩,金烏與玉蟾同時懸掛於天際,交相輝映。
古老佛鐘聲聲恢弘,天幕透出一線輝煌的金光,像是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小西天有著漫天佛光金蓮,連綿的玉殿天闕,壯麗而浩渺,倒映在君知非的眼中。
她輕輕打了個寒顫,四肢五骸被某種暖洋洋的氣息沁潤,思緒沉甸甸又輕飄飄,如神遊太虛,圓滿美好得不可思議。
好似靈魂受到了天道的招引,即將乘風而去。
在這種時刻下,她忽而想,大家都怎麼樣了?
於是,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有了牽引,她的靈魂又落回實處。
……
小西天開啟時,謝盡意和雪裡正在虞淵艱難跋涉。
兩人身上的金烏異火燃起朦朧的暗金色光芒,抵消著漫天亂竄的靈氣亂流和地脈碎片。
虞淵如同一個沉悶的大型陵墓,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金烏異火能照亮一寸空間。
走到甬道的岔路口,謝盡意輕聲道:“這裡的靈網訊號斷了。我們用‘蛛絲’,分頭去找吧。”
‘蛛絲’是一種維持聯絡的奇特法寶,纖細柔韌,長可逾百里,可以讓持有者感知隊友的行蹤。
雪裡卻輕輕搖頭:“還是一起行動比較穩妥。”
“可是時間不等人!我們連這地方有多大都不知道,這樣找下去只會是大海撈針!”
謝盡意的語氣染上煩躁之意:“我還是覺得應該分頭行動,你……”
他的話忽然頓住,與雪裡清澈的眼睛相望,意識到了甚麼。
“我的情緒……是不是不太對勁?”
剛才那一瞬間,竟有許多惡劣暴躁的想法湧入腦海,血液也為之沸騰,想要摧毀一切。
雪裡點點頭,遞過去一瓶雪心丹:“這是我們極北境的丹藥,用來預防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修仙之人常有道心不穩之時,貪嗔痴愛,妄生執念。謝盡意只在書上了解心魔,並沒親身體驗——他情緒最壞的一次,是剛開學時找君知非比試,熱血上頭跟她打架,楓若被她一劍挑掉了。當天晚上他委屈得一夜沒睡。
直到這次,他才真正感受到,所謂“走火入魔”,到底是多麼失控可怕的一種心境。
雪裡道:“我猜,因為虞淵是極陰之地,容易滋生陰邪,喚起心魔。”
謝盡意袖口滑出袖箭,重重按壓虎口,神智清明不少,“那我們得儘快找到小昭。不然我怕她……”
虞明昭平日活潑跳脫,總聲稱要當皇帝。放在平日,大家說一說鬧一鬧,君知非再逗一逗,便一笑而過了。
但其實,虞明昭說的並非玩笑話。她性子裡有偏激的一面,只是日常相處把它掩蓋住了。驟然來到虞淵這種糟糕環境,誰也不知道虞明昭會發生甚麼。
雪裡任何時候都是不緊不慢、從容溫柔的模樣——除了管家給她撐排場的那次,此時她比平常更為冷靜,輕聲細語:“隊長你先別急,會有辦法的。”
謝盡意:“甚麼辦法?”
雪裡想了想,篤定道:“用真心。”
謝盡意:“?”
說話間,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熟悉身影從黑暗甬道中顯現,熱烈如一團紅蓮,眨眼便來到二人面前。
正是虞明昭。
雪裡:“看,我說的吧。”
謝盡意:“???”
用真心就可以嗎?
謝盡意又一次委屈了,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君知非告狀。
如果用個通俗易懂的方式介紹雪裡的運氣,那往『煙鎖池塘柳,燈鋪洛城樓』群裡發個兩百塊的紅包,雪裡一人能搶一百六。
雪裡說,我要找到小昭。
於是虞明昭就過來了。
離近了,才發現虞明昭的形容很是狼狽,頭髮凌亂,血跡斑斑的衣裙上有著大片大片被燒焦的痕跡。
她頭頂的啾啾也被燒成了大煤球。
虞明昭一抬頭,看見盡頭處的二人,瞳孔頓時睜大,身體定住,怔怔地望著二人,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啾啾一頭創進雪裡懷裡,小翅膀扇得起勁,指指甬道深處,嘰嘰喳喳地告狀,聽起來罵得很髒。再指指虞明昭和自己,叫聲哀轉久絕,柔柔弱弱委委屈屈地用翅膀擦了擦眼淚。
虞明昭不復曾經戲癮大發的模樣,只會愣愣地問:“你們怎麼來了?”
她有點懷疑自己是出幻覺了,眨了眨眼,感覺眼睛有點酸酸的。可能是被剛才的煙塵燻到了吧。
怎麼可能會來啊。虞明昭紅著眼眶想,這麼危險,幹嘛要來啊。
雪裡笑眯眯地撫摸著啾啾的毛髮,語氣很家常:“來找你啊。”
謝盡意也很自然地順勢問:“這兒的情況怎麼樣了,你調查到甚麼了?”
虞明昭張了張嘴,喉頭髮緊,又趕緊閉上。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狼狽,趕緊拍拍衣裙,整理頭髮,還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套帥得飛起的大紅外袍,美滋滋穿上。
雪裡一言難盡地望著她的動作,“盡學非非的壞毛病。”
謝盡意:“啊非非有嗎?”
雪裡:“我過年是不是忘了給你寄核桃了?”
虞明昭做好這一切,喉頭的哽咽也剛好散去。她清清嗓子,道:“我確實調查到了一些重要情況。”
她是被虞落蒲半騙半逼,才不得已墜入了虞淵。否則她不可能不告而別。
“我輕敵了,我一直以為那畜生是個廢物,但我沒想到,他居然修了魔道。”
魔道功法往往強悍、猛烈,能在短時間內提高實力。
修真界也有魔修,就跟邪修一樣,數量極少,名聲極差,如同陰溝裡的老鼠。
“虞落蒲肯定是被人騙了,他沒那腦子。不過他確實是瞭解虞淵。
“這裡陰氣重,能夠誘導修士走火入魔。
“我聽到的情報不多,似乎日居月諸有甚麼儀式,需要的祭品是‘妖丹’、‘魔心’和‘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