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是我。”:輕亭中了醉生一事,悄然洩露。
這則傳訊好像是甚麼都說了,又好像是甚麼都沒說。
皇甫行歌迷茫問:“你們聽懂了嗎?”
“聽懂了。”元流景仰起頭,驕傲道,“我就說應該報官。”
輕亭:“沒問你這個!”
“聽懂了。”君知非低下頭,喪喪道,“我東西被陶兒偷了。”
這小孩還知道專挑貴的偷呢,哈哈。
夙:“也沒問你這個!”
莫念很顯然就是故意讓陶暘把《乾坤山河圖》拿走的,用意還不清楚。
君知非拿出長歲令牌,儘可能態度平和地跟陶暘講道理:【陶兒乖,把非非姐的東西還回來,姐姐拿桃兒跟你換。桃兒可甜了。】
但陶暘沒有回。她的長歲令牌訊號都黯淡了下去。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她此時正待在連靈網訊號都抵達不了的地方。
謝盡意那邊傳來破門而入的聲響,緊接著是他凝重聲音:“她不在。只留下了小桃子。我先前在她身上放的定位珠,也掛在了小桃子身上。”
雪裡接過委屈朝自己撲來的團絨,焦急道:“那她會去哪裡?”
夙冷靜地分析:“莫院長既然放任她的行為,應該代表她短期內不會出事。我想,莫院長不會讓她出事。”
君知非:“我不好說。”
大家齊齊看她,眼神不解,不知道為甚麼跟莫院長最親近的她會這樣說。
君知非卻沒解釋原因,只是低下頭沉思。
她相信莫念不會害大家,卻不明白她為何要把大家置於一籌莫展的境地……
元流景的聲音適時響起:“所以我們究竟要做甚麼?為甚麼不報官?”
夙聳聳肩道:“我是為了調查空無屠戮妖族之事。妖族的事跟人族無關。”
虞明昭:“因為這是我家事啊,虞淵是我祖墳。而且淮州的‘醉生’本就歸西樓月管,除非發生西樓月都應對不了的情況,否則重霄殿不好插手。”
謝盡意也道:“陶兒的事,既然莫院長放任不管,就只能有我們這些夥伴來管。”
輕亭沒說話。她依舊不想把‘醉生’的事告訴旁人。
君知非環視眾人一圈,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發沒發現,我們的事,本質都是同一件事情。”
都由『日居月諸』引出,金烏、白玉京、鎖妖塔……再發展到如今撲朔迷離的境遇,真相遠在天邊,又彷彿近在眼前。
被君知非一提醒,眾人也都思考起來。
“我懂了!”
虞明昭忽然大喊一聲:“莫院長她是不是拿這事考驗我?如果我圓滿解決了,她就會退位讓賢?”
君知非:“?”
有時候真羨慕鳳傲天的高配得感。
君知非沒好氣道:“你想多了。而且就算是考驗,那考驗的也該是我。”
虞明昭:“呵,搞笑。我乃天選之子,我跟你一樣有神器有天賦,我還有小鳥妙妙工具和神獸。所以肯定是我。”
君知非瞥一眼她頭頂的小朱雀,無情道:“神獸在哪,我只看到一輛半掛。”
虞明昭和啾啾聽不懂半掛,但奇異地領會了意思。啾啾大怒,橫衝直撞地創到了君知非懷裡。
君知非也怒:“你居然用車禍來陷害我!”
虞明昭理直氣壯:“天選之子之爭,向來如此。”她面向大家,道,“支援我是天選之子的請舉手。”
沒人舉手。
君知非立刻得意洋洋:“陛下民心盡失啊。那支援我是天選之子的請舉手。”
依舊沒有人舉手。
大家都不想理這倆幼稚鬼。轉而商量正事,打算先調查陶暘的去處。
一番商量下來,也沒更好的辦法,大家便先散去,各自去調查情報。君知非讓虞明昭和皇甫行歌回頭問問自家親孃,看看能不能問出甚麼事。
虞明昭:“我試試吧。”
皇甫行哥:“包在行哥身上,這還不是信手拈來?”
事實上他回到客棧後,躺地上使勁撒潑打滾。
“娘,你是我親孃!我這些年省吃儉用提心吊膽算甚麼?辛辛苦苦繡花賺錢算甚麼!和芸娘虐戀情深又算甚麼!”
皇甫雲儀:“算你愛繡花。”
皇甫行歌躺在地上,抑揚頓挫地朗誦:“人人都知道,中州的皇甫大少玩得花,但不能鬧到芸娘面前。人人都不知道,皇甫大少將她按在牆角,掐住她的腰,紅著眼道:“官宣那日,我會讓管家派二十四輛頂級雲州繞空盤旋,灑下不計其數的銀票,每一張銀票都印著——
皇甫行歌緩緩閉目,深情款款道:“行芸99。”
皇甫雲儀:“……”
竟升起了要二胎的念頭。
眼見兒子還要再繼續朗誦,皇甫雲儀頭皮發麻,只得把真相簡單告訴他。
四方化外之境都需要源源不斷的巨量靈石,皇甫家無疑是最好的贊助夥伴。皇甫雲儀提供靈石,莫念承諾會把中州包括王家在內的一部分世家清理掉。
皇甫行歌:“啥事需要巨量靈石啊?”
眼見親孃沒有回答的意思,皇甫行歌張了張口,即將念出新的行芸愛情故事。
皇甫雲儀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通訊。
皇甫行歌委屈地想,行芸愛情故事可以加上“母親的阻撓”這一狗血元素。
這時,君知非來敲門。
皇甫行歌趕緊捯飭自己,起碼別被看出來他剛才的撒潑打滾。
君知非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張紙鶴,似乎是誰給她傳的情報。
君知非開門見山:“行哥。”
皇甫行歌大驚失色:“甚麼事這麼嚴重?”
君知非:“借我點錢。”
皇甫行歌后退數步:“叫聲行哥命都給你,但錢真不行。”
君知非沒好氣地打他一下:“快點借我。”
“行吧,你要多少?”皇甫行歌戀戀不捨地掏儲物袋。
君知非估摸了一下:“一百二十萬靈石。”
皇甫行歌把儲物袋一摔,“你把我的命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還一百二十萬靈石,一萬二他都勒緊褲腰帶。一百二十萬就直接用褲腰帶在屋裡盪鞦韆。
皇甫行歌:“到底甚麼事?”
君知非道:“很重要的大事。我拿出了我的全部積蓄,又去隊裡資金偷了點,發現還差一百二十萬。”
皇甫行歌:“等等,你又偷隊裡資金了?”
君知非目移:“這不重要。反正阿夙和亭姐也偷。”
“?”皇甫行歌氣笑了。
君知非:“行哥借我吧借我吧借我吧。”
行哥心軟,她一番軟磨硬泡地耍賴,順利借到了。
他當然沒有這麼鉅額的靈石,拿幾樣特殊的天靈地寶抵了。君知非問過杳玉,確定這些也可以用,才鬆了口氣。
在找皇甫行歌借錢前,她收到了餛飩攤老闆寄過來的紙鶴情報。
調查的是“君知非過去在燕州的經歷”,越看,君知非的眉頭皺得越深。等看到最後一行賬單,她眼睛都瞪大了。
情報居然這麼貴。由此可見,當初莫念替她付錢的行為是多麼偉大。
這次就得自己付錢了,好在積蓄還算充足,付得起。不過接下來想做的事,就需要多借些靈石了。
餛飩攤主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絕沒讓莫念發現,而且以後賣她餛飩還要收三倍錢。
君知非忍不住笑出來。
她挺欣賞攤主這精神的。
在情報組織已經被重霄殿壟斷後,他依舊支起了餛飩攤子,從零起步,幹勁滿滿地做到如今。
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幹情報這一行啊。
莫念也沒有打壓,而是頗為包容、甚至是鼓勵和欣賞地,放任餛飩攤情報組織發展壯大。
君知非覺得她其實很樂意見到後輩的成長。
但……
君知非握緊了手裡的情報。
但為甚麼,她對她過去的遭遇視而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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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皇甫行歌那邊的順利不同,虞明昭這邊,一塌糊塗。
虞明昭察覺到了局勢的暗流湧動,所以想提前把虞落鳶轉移到安全地方。
中間自然是經歷了一番波折和爭吵,直到實在勸不通母親,虞明昭索性要打暈她,才從她嘴裡聽到真相。
虞落鳶有先天心疾,吃藥開銷極大,以前的虞明昭無力負擔,但現在她已經有這麼能力了。
然而虞落鳶說,有一味藥被施了虞家秘法,離開虞家,她就無藥可用。
虞明昭只覺得心臟都被凍住了,好半天,才迷茫著喃喃問:“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如果她早點知道,就可以早點想辦法啊。這有甚麼好瞞的?為甚麼直到現在才說?
虞落鳶憐愛地看著女兒,目光有著母親無私的包容與心疼,還有著奉獻後的自我滿足:
“你還是個孩子。我怕你為我擔心,才沒告訴你。我不想讓你太奔波。沒事的,只要你好就行,娘甚麼都能忍。”
虞明昭怔怔地看著她,忽然就感覺好委屈。
很多難受的時刻她都堅持下來了,她假裝忘記過去的傷痛,她不停歇地忙碌,她希望能快一點長大帶母親走,她幾乎以為她要做到了。
但這一刻她忽然就覺得山呼海嘯般的委屈,還有尖銳如刺的怨氣,甚至還有點恨。
她不知道這恨意從何湧起,但這情緒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就是恨她。
昨夜又下過雨,裹著溼潤水汽的風吹進屋內。
虞明昭閉了閉眼,說:“我去想辦法。”
她第一次,當著母親的面,用力地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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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走沒多遠,虞明昭就後悔了,又不想回去,只能來到淮安湖,坐在湖邊垂柳下,在群裡不停地發一些無趣的訊息。
君知非:【你要實在沒事幹就去給草莓鑲芝麻。】
謝盡意:【啊草莓上的芝麻是一個個鑲進去的?】
虞明昭唇角翹起來,又落寞地垂下。
忽而餘光瞥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近。
虞明昭眯了眯眼睛,花了幾秒的時間,才辨認出這攤爛泥一般的人是誰。
虞落蒲,她那賭輸了家產的舅舅,是個畜生中的畜生。
“好久不見,你還沒死呢?”
虞明昭面帶戾色,嘴角輕嗤地勾起,“等著我來送你上路嗎?”
“死丫頭,我是你親舅舅!早知道當年就把你掐死!”虞落蒲的臉色陰暗,張嘴就是一連串的破口大罵。虞明昭也不慣著他,一道火光燒了他舌頭。
虞落蒲被燎了滿嘴水泡,終於老實了。說變臉就變臉,換上一副諂媚又急迫的表情:
“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虞淵的事。”
……
輕亭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研究體內‘醉生’,為此她想辦法搞到了醫室禁地的秘鑰。
“這裡是前輩他們研究‘醉生’的地方。”
輕亭顯然做過不少調查,溜進這間昏暗冰冷的實驗醫室後,很快摸清了一堆醫家儀器的用途。
她站到一張材質特殊的青石桌前,往上擺了些銀針藥葫之類的醫師用具,道:“我偷來了母親很久以前慣用的本命工具,用來取心頭血。”
君知非無言地點點頭,為她護法。
望著輕亭專注而平靜的動作,君知非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甚麼。
她到底做過多少心理建設,才接受了這個現實,並決定直面它?
混著‘醉生’的心頭血,以一種無比複雜的手法,汩汩流進了特製的青色瓷瓶,透出薄薄的血色。
——砰的一聲。
大門忽然被破開。
十餘個陌生侍衛破門而出,繼而分成兩列,熟悉的身影走出來。
可謂是來者不善。
有西樓月的江芙江令君,有幾個地位不低的官員和世家家主,還有藥王谷的前輩,都用震驚和奇異的表情看著輕亭。
準確來說,是輕亭手裡的瓷瓶。
“我聽說,這裡有人中了‘醉生’。”江芙神色肅然而嚴厲。
君知非心頭一緊,意識到事情糟糕了。
大家還是太大意了。
畢竟還是少年人,再怎麼天資出眾,行事都還是太過青澀。
她們以為自己做得隱密,殊不知多的是眼睛盯著她們在淮州的一舉一動。
也許因為是藥王谷的內鬥,也許是日居月諸的推波助瀾,總之,輕亭中了醉生一事,悄然洩露。今日二人私闖禁地,更是往敵人手中送把柄。
中了‘醉生’會被關起來,知情不報是從犯,私闖禁地更是大罪。
君知非面色不改,站得很直很穩,微微挪了一步,擋在輕亭面前。而輕亭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越過她,把她護在身後。
輕亭直視著江芙,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張開嘴。
“是我。”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不是輕亭,是從門口傳來的。
所有人循聲望過去。
葉筱站在門口,逆著光,深綠的衣裙,一雙冷漠狹長的眼眸。
她淡淡地環視了一圈,但略過了輕亭。
“是我。”她平靜說。
“是我給自己下了‘醉生’。”
“在很久以前。”
輕亭望著她,眼圈倏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