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煙鎖池塘柳,不和#:好一場酣暢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煙鎖池塘柳』的團結謠傳,將最真實
輕亭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對她所學專業的知識的掌握程度可謂是略有耳聞,每次煉丹都是自圓其說,她有權對她的醫術保持沉默。
霧中人影瘦長扭曲,肢體宛如斜逸的嶙峋樹枝,在灰霧影影綽綽的掩映下,彷彿遊蕩的喪屍。
君知非停在樓梯口,壓低聲音道:“這些喪屍……咳,病人,看著就不好對付……咳,不好治療。”
她看向輕亭:“你有幾分把握?”
輕亭蹙起細眉:“不好說,如果要把他們都打死,我大概有八成把握。”
四個隊友都愣了:原來你打算這樣解決疑難雜症嗎?
亭姐今天敢打死病人,明天就敢打死我們。
君知非遲疑著說:“可我們的目的應該是治療他們?”
“哦,對。”輕亭如夢初醒,“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
君知非:“……”
這種事也是能忘的嗎?好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覺地毒害隊友。
五人不再閒聊,屏氣凝神,一步步走入霧中。
大家都很謹慎,沒有貿然接觸霧氣,而是在身上護了一層護體靈氣。
元流景是目前的修為最弱,護體靈氣也只有薄薄一層,他怕被隊友發現,就狗狗祟祟躲到最角落。
君知非提著劍,慢慢靠近乾瘦的病人。她感覺得到,卻邪被激發,燃起了暗紅的古樸光澤。
君知非小聲跟隊友說:“耶耶跟我說,這霧裡有邪氣。”
霧氣不對勁,似乎透著一股濃重的潮意與死氣。伸手摸一把,絲絲縷縷的陰涼便纏在手指。
君知非喊一聲:“青岐少君!”
輕亭猛的打了個激靈,“你喊啥!”
這稱號也太羞恥了,別喊別喊!
君知非把卻邪的發現都告訴她,末了補一句:“你對這方面有了解嗎?”
輕亭做沉思狀:“嗯……容我再觀察一番。”
大家就都安靜點頭,不敢打擾她。
輕亭湊近了些,仔細觀察這些遊蕩的病人。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皮包骨頭,眼神渾濁。雖遊蕩,卻沒有攻擊人的意圖。
輕亭試探地,把手輕輕搭在某個病人的脈搏上。
“他的脈搏非常紊亂,而且不斷變得更微薄。”
輕亭道:“我從沒見過這種脈象。”
君知非已經走到塔層中央陣法,去看那一面長長的規則解說。
她念出來:“第一,這些病人都是幻境擬造,玄虛塔承諾,沒有一位真實病人受到傷害;第二,請勿長久接觸霧氣……第七,最低通關條件為猜出病人的病因……”
玄虛塔並不要求各支小隊都破解疾病,只要能根據現有情況推出病因,便算闖塔成功。當然,若有辦法治療此病,就會得到更高的貢獻值。
君知非道:“我覺得病人的病肯定與這霧氣有關,但這霧氣又是甚麼來頭呢?”
輕亭沉默了下,果斷轉移責任:“這一點就要問我們見多識廣的阿夙了。”
夙:“?”
往我身上賴?
他微笑:“說來慚愧,我在醫學這方面並無涉獵。這裡是中州,玄虛塔出題或許會跟中州的奇聞軼事有關,不如這個聽聽行歌怎麼說?”
皇甫行歌:“?”
問我幹嘛呀?我就一繡花的。
皇甫行歌咳了一聲,道:“我離家已久,許多事並不瞭解。小元呢?這霧有股溼漉漉的潮意,或許小元的異火有辦法應對。小元你怎麼看?”
元流景:“!”
輪到我了嗎?!
隊友的目光都投過來,元流景唯恐被發現靈氣端倪,情急之下迅速開啟護體異火。
轟一聲,他周身覆一層黑金色的異火,與霧氣相撞,頓時發出嘶嘶的蒸騰聲。
病人的動作頓了一頓,猛然轉頭!
每個病人的身體姿勢都沒變,只有腦袋轉動,全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他。
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元流景:“眼珠子好瘮人,不像活的。”
他就好像吸引飛蛾的光源,短暫的停頓後,病人紛紛向他奔去。
元流景一驚,下意識握緊武器,君知非卻道:“別動,他們不想傷人!”
果然,這些病人只是向靠近光源,但又怕被火焰灼傷,只是不遠不近地待在他身邊。
君知非:“小元你別動嗷,我們先觀察觀察。”
元流景只得扮演一個人體模特,一動也不敢動。
輕亭挨個觀察病人的特徵,君知非就像個實習小護士,亦步亦趨跟在主治醫師後面,將她的話記錄下來。
末了,她像個小粉絲一樣,憧憬問:“青岐少君,您有發現甚麼嗎?”
輕亭:“……”
都說了別喊別喊。
青岐少君甚麼都沒有發現,只能模仿那些沽名釣譽的江湖騙子:“我試一試。”
她把手搭在病人脈搏,施了一個最基礎的治療術。
然後收回手,深沉道:“我已經施展了我能力範圍內最強的治療術,卻毫無效果。”
她沒騙人哦,她能力範圍內最強的治療術就是這個。至於隊友怎麼理解,那就不怪她了。
只能說,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唉。
君知非果然被糊弄住了:“居然連你的治療術都不起作用,那看來真的是很棘手了。”
輕亭:“我再觀察一會兒。”
這病好詭異,剛才她搭脈釋放治療術,那病人就跟餓極了似的,勾著她的靈力不放。
但她只會基礎治療術,提供不了更多靈力。
她幼年時期認真學過醫,也曾跟母親見過許多疑難雜症。這種與霧氣有關的病症她似乎在哪裡見過。
只是只可惜這些記憶太久遠,而且那時候她與母親發生過許多次爭執,就漸漸地不再對醫道上心。
記憶好似被濃霧遮住,總也想不起來。
輕亭閉目,凝神回憶。
她回憶得太入神,以至於沒有發現又來了一組小隊,叫做『杏林』,青白長衫,正是藥王谷弟子。
玄虛塔並不適合藥王谷弟子闖關,因此『杏林』止步於第六十五層。
不過考慮到藥王谷的特殊性,破例讓他們參加第七十層,只是不計入分數。
『杏林』跟君知非簡單瞭解了情況,就圍在輕亭旁邊,這壓低聲音討論著病症。
“病人已經沒有脈搏了,但還活著。”
“這個霧氣似乎有擾人神智的力量?”
“我好像聽說過類似的病症,也是由霧氣引發的。不過此病太高深,我們還沒學到那一課。”
“輕亭師姐應該知道吧,她比我們都聰明,從小到大。她都領先我們好幾個課程呢。”
輕亭耳邊盈滿同門的話,彷彿又回到了翠色朦朧的藥王谷,空氣滿是清苦的藥香。
同齡人放了課,便相約去萬蝶谷放紙鳶,只有她不能去。
要麼是待在房裡苦背那些看不懂的醫典,要麼是跟母親出山會診。
她也由此見識過許多疑難雜症,而其中跟霧氣有關的……
輕亭睜開眼睛。
——好吧她承認她依舊甚麼都沒想起來。
這讓她有點惱怒:話本里不是說,主角到了危急時刻總能頓悟嗎?怎麼她一點兒都沒頓悟啊。
果然不是主角命,閉著眼睛裝半天,也甚麼都沒想起來。
其他人見她睜眼,紛紛用希冀的眼神看她。
輕亭:“……”
前所未有的煩躁湧上她的心頭,她想,索性就丟人一次,直接讓小隊跳過此關。
不然她還能怎麼辦?
退一萬步來說,就真的不能把病人殺了,以此來解決疾病嗎?
輕亭看向這群行跡詭異、簡直不像人類的病人,耐心也被消磨殆盡,隨口胡言亂語:“我還是那個觀念,通關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把他們幹掉。”
剛想補一句“開玩笑的”,忽聽見中央陣法“滴”地亮了一下。
在場人都對此並不陌生,這是某一通關節點被打通的訊號。這證明,輕亭在某種程度上說對了。
輕亭一愣:難道真要幹掉病人?
不,不對。這是考驗醫修的塔層,通關條件絕不可能是幹掉病人。
除非,這些“病人”,並不是真的病人!
輕亭福至心靈,聯想到隊友們說過的“霧裡有邪氣”、“眼珠子好瘮人,不像活的”,還有師妹那句“已經沒脈搏了”。
沒有脈搏卻還能活著的,不可能是人,只可能是……
“邪物!”
輕亭道:“霧裡的邪物佔據了病人的身體!”
陣法又響了一聲。
輕亭:!
居然真被她蒙對了!
『杏林』五人欽佩地鼓掌:“不愧是輕亭師姐,居然連這都能看出來!”
君知非也鼓掌:“不愧是青岐少君!難道你在一開始就認出來了?”
怪不得輕亭一開始就說幹掉病人,原來是早就有了預感。難道這就是頂級醫道天才的天賦嗎?!
得知了病因,也就滿足了通關條件。不過,無論是同伴、參賽者還是觀戰師長都對輕亭有著更高的要求。
輕亭也清楚這一點,於是,一拳揍在“病人”臉上:“可惡的邪物,從我病人身上滾出來!”
邪物被一拳打傻了。
此霧名為“歧霧”,是兇險弔詭之地常瀰漫的一種霧氣。霧中邪氣會悄無聲息地侵入活物的身體。越是修為低,越容易被佔據意識,成為它們的倀鬼。
之所以沒脈搏,是因為邪氣佔據了病人意識,假借病人的身份,好騙取同伴的治療。
既然邪物能享受治療術,那當然也會承受到傷害。
輕亭直接上去就是梆梆兩拳:“還不滾出來?”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君知非顫顫巍巍道:“亭姐,你好像快把病人打死了。”
輕亭又是梆梆兩拳:“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以暴力手段制服疾病。這樣才能逃避常規治療手段。
輕亭再度提起拳頭,邪物終於疼得受不了,連滾帶爬地出來。
只要邪物出來,那就不是輕亭的事了。其他幾個人趕緊上前,除掉邪物。
而病人軟塌塌地倒地。雖沒感受到拳頭的疼痛,卻留下了身體的傷。
輕亭看了師弟妹一眼,吩咐道:“交給你們了。”
“……啊,是!”師弟妹只當這是師姐對自己的考驗,趕緊取出藥箱,為病人治療。
拳頭雖力大無窮,卻也只是肉體凡胎的傷,很快就被治好。
輕亭理了理頭髮和衣裙,步伐輕盈地走向中央陣法。
陣法顯然也被輕亭粗暴的治療手法震懾到了,雖然她成功治療了病人,但這個治療方法未免也太……
為了治病,直接把病魔打個半死。至於病人會怎麼樣,你別管,你就說病魔有沒有被打死吧。
中央陣法本想判定為六十分,但在輕亭的拳頭威脅下,閃了閃雪破圖般的光,改成了九十分。
輕亭滿意收手。
君知非悄聲對隊友說:“以後不要在她面前生病,懂嗎?”
三人連忙點頭:“懂。”
這一層就這樣荒誕通關,在趕去下一層前,中央陣法也將“歧霧”的訊息告知眾人。
『歧霧』是在仙魔大戰時誕生的,越是陰祟之地,歧霧濃度就越強,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偽裝同伴。
那時世人對它並不瞭解,吃了很大的虧。最嚴重的一次,在臨州的某場戰役,敵人利用歧霧,引得我方數名大能走火入魔。藥王谷徹夜不休地研討,遲遲未能找到治療方法。
幸有一凡人大夫,也就是後世所稱的醫聖來到此地,研製出了對付岐霧的藥方。
『杏林』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藥王谷希望我們闖一闖第六十九層,原來是想讓我們知道這樣一段往事。”
藥王谷諸多醫修卻不敵一名凡人大夫,這是藥王谷的恥辱,卻也是不斷精進自身的動力。
輕亭目光凝在“醫聖”二字上,終於想起,跟“霧氣”有關的舊事是甚麼。那時她還年少,偶然從舊書堆翻到一本手寫的筆記,字跡娟秀,寫得盡是行醫心得。
但她還沒看上幾眼,就被母親發現了。
母親一向淡然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巨大的神色波動,奪下她手裡的書,語氣冷硬地命令她出去。
小輕亭走出去,又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一眼。
她的母親,地位尊崇的藥王谷生門門主,毫無形象地捂著臉,坐在地上,筆記的書頁被晚風吹得嘩啦啦響。
那是年少的輕亭,第一次感受到無邊的頹然和落寞。
……
輕亭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隨隊友繼續闖關。
六十九層是一個分水嶺,從第七十層開始,難度便又提高了一個等級。
許多小隊陸陸續續被淘汰。
『煙鎖池塘柳』又闖過幾層,成功躍升到了第七名。
這個名次已經比預想中高了。因為來參加金玉宴的都是名門大宗的精英弟子,其中不乏修煉多年的築基大圓滿修士。
『煙鎖池塘柳』闖到了第七十五層,就算止步不前,等玄虛塔關閉,估計也會排在前二十名。
這已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但君知非覺得,還能再往上提一提。
她算過了,後面還有二十五層,五層戰鬥關不足為懼;文試層有八層,機關層有七,幻境層有三,特殊層有二。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闖八十多層。
她看向別的小隊排名。
前三名依次是『玉宸恆昌』、『修仙正統在萬華』、『大師兄說得都隊』。
排在『煙鎖池塘柳』前一位的是『淮水西樓』。君知非又往後掃了兩眼,有些驚訝地發現『我要當第一』竟是第十名,正在闖第七十層。
夙察覺到君知非的視線,看過去,也覺詫異:“這不太可能是謝盡意一人的功勞。”
雖說重霄弟子總認為是謝盡意一人帶飛『我要當第一』,但只要仔細想想,便會意識到,能取得這個成績,『我要當第一』的其他隊員也一定有過人之處。
不過,夙實在想不到那幾位的過人之處究竟在哪裡。
他還有自己的難題要解決,便不再多想,專心應對下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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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虛塔之外,每一個觀戰長老都看到了『我要當第一』的過人之處。
——氣運,絕無僅有的氣運。
明面上看,這支小隊裡除了謝盡意,其他四人一個比一個不成器。
陶暘自不必多說,性子古怪的冷臉小女孩,是個沒甚麼能力的器修;虞明昭,虞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女,窩窩囊囊廢物一個,走了狗屎運才進入重霄學院;
雪裡。除了極少數長老認得她、並答應了替她保密,其餘人都只當雪裡是個修為平平的普通少女。
而聞鶴笙並未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他是御獸山莊年齡最小的孩子,排行第七,上有一堆能幹的兄姐,所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尋自己的夢想。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他的理想居然是當醫修。莊主夫婦勸告無果,只得由他去了。
修真界把這當做一樁頗有意思的小趣談,不會刻意去點明他的身份,也並不覺得他真的能學出名堂。畢竟御獸山莊祖傳殺豬,其次是御獸,離“醫人”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但就是這樣一支小隊,順順利利闖到了第七十層。
怎麼闖的?全靠運氣!
“唔,這問題我不太會,我隨便蒙個答案吧……咦,居然對了?”
“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用異火把機關燒掉啦~”
“南巫知識,我知道。我家鄉,靠近南巫。”
“這是岐霧啊,我昨天睡不著就翻了幾頁醫書,剛好翻到這個案例。”
觀戰師長都快看麻了:你們這支小隊怎麼回事?能力不行就全點氣運了?
謝盡意也快麻了:本來覺得能帶隊友闖到五十層就了不得了,結果稀裡糊塗被隊友帶到了第七十層?
虞明昭看到謝盡意的恍惚臉色,再欣賞欣賞自家排名,很是得意:哼,沒想到吧~你知道為甚麼咱小隊能闖到這一關嗎?因為你昭姐我就是氣運無敵的主角,在我的氣運加持下,我們小隊通關簡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
煙鎖池塘柳繼續向上闖關。越往上,速度越慢。
第七十六層。
元流景燒了一部分陽燧,打敗了築基妖獸;
第七十七層。
輕亭搜腸刮肚,連蒙帶猜,終於勉強答出了凝冰寒霜果的藥性。還得裝作高冷淡然的樣子,找補說剛好是知識盲區。
第七十八層。
陣法層,需要四種不同的靈氣。皇甫專業對口,用『朝暮四時』的春夏秋冬各一扇,成功破陣。
觀戰長老紛紛誇讚,皇甫家的公子拜入重霄學院後進步極大。既恭維了重霄學院,又討好了皇甫家族。
玉宸恆昌商會眾人的微表情很是耐人尋味,不過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也不會把真實想法流露出來;
第七十九層。
這一層是機關。夙的大腦完全乾涸。他想,反正他也不擅長機關,不如直接跳過這一層。他已經解了這麼多關,就算偶爾失敗,隊友應該也不會懷疑。
沒想到,這一層的連環玉鎖,也是他見過的。
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他在《機關通則》這本書上見過連環玉鎖的解法,甚至還記得就在第八十二章節。
解法就在腦中呼之欲出,但他無論如何想不起來。
還有甚麼比考試時遇到腦霧更難受的事嗎?
夙越想越想不起來,越想越不甘心。情急之下拿起連環玉鎖,往地上一摔!
摔碎了。也解開了。
君知非傻眼:還能暴力拆解?
夙略一沉默,用最平淡的語氣,訴說生活的哲理:“我們總會把事情想得複雜。應該勇敢地超越固有認知,打破形式束縛,回歸萬物的本質,這才是大智慧、大圓滿、大自在。”
水鏡之外。
“是個鬼啊!”
製作連環玉鎖的器修大師憤怒地站起身:“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機智很有哲理?誰讓他這樣通關的?妖荒果然是蠻荒之地,我要一個人向妖族宣戰!”
……
第八十二層,又是心境層。
這一層的幻境考驗,是恐懼。
君知非一聽就覺得不妙,這絕對是大難關。
果然,她一進入,就直接被拖進了心底最深層的恐懼。
——真相敗露,杳玉失效,她在眾目睽睽下,失去了所有靈力。
全天下都明白了:她君知非,堂堂重霄新生榜首、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名、修真界最受矚目的少年天驕,竟然是個毫無根骨和靈力、只能用外力做偽裝的大騙子。
君知非,塌房了。
“!!!!!”
面對眾多鄙夷和嫌棄的目光,君知非險些心臟驟停,渾身僵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等一等,我雷劫呢?
這光塌房了,怎麼沒雷劫?
回想往昔,她之所以裝,是因為天道ban了她能力,還拿雷劫恐嚇她,她才不得不偽裝天才。
後來裝著裝著,她愈發把自己裝進去了,險些忘了來時路。
她固然害怕世人異樣的目光,但最讓她害怕的,是雷劫啊。
如果她真的塌房,估計都等不到身敗名裂的那一天,就先被雷劈沒了。
這一認知讓她瞬間意識到,這不是現實,這是幻境。
意識到這一點,掙脫幻境就很容易了。
君知非順利出來。四個隊友還被困著。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用“明心”叫醒他們,最終決定再等一等。
元流景第二個出來。
他內心的恐懼一是村莊遭劫,二是被隊友發現真相。不過這兩件事他都已經經歷過,所以他不足為懼。
皇甫行歌是第三個出來的。
在幻境裡,他以芸孃的身份,坐著花車遊街。風吹起帷帳,在萬千百姓的注視下,露出皇甫公子那張讓萬千少女著迷、萬千少男心碎的臉。
王延年目眥盡裂,衝到花車前大喊,“你居然敢欺騙我的真心,天涼了我要讓皇甫家破產!”
這實在太可怕了,皇甫行歌在王延年衝上來那一瞬,硬生生被嚇回了現實。
他心有餘悸地順順胸口。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了,應該不會有更可怕的掉馬了吧!
夙很久才出來,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半天才緩過來。
在幻境裡,妖族為了研究他的血脈,抽了他的妖血、剔了他的妖骨,想要用他的血肉煉出白澤之力。
而輕亭久久未出,久到這一關快被判定失敗,君知非匆匆給她打了一記明心,她才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睛。
她看見君知非,二話不說抱住她,臉埋在她的肩頭,身體微微地顫。
君知非被她罕見的脆弱嚇了一大跳,連忙輕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撫,但並不問幻境之事。
其他同伴也都很默契地假裝沒看到這一幕,等輕亭緩好後,大家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走向新的一層。
……
第八十六層,特殊層。
『煙鎖池塘柳』走到這裡,排名已經是第五。就算止步於此,也絕對是板上釘釘的前十。
君知非都詫異,居然能排這麼高。
三百多支小隊,幾乎囊括修真界年輕一代的優秀弟子。而『煙鎖池塘柳』能闖到前五,是天才中的天才。
這不僅僅是考驗能力,也考驗了團結和友情。君知非想,自家『煙鎖池塘柳』,就是最好最團結的小隊!
下一刻。
小隊被傳進幻境。
一進去,面前飄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猙獰鬼影,元嬰期的強大氣息。
鬼影一見五人,便露出陰惻惻的笑:“我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那些團結之人。”
隨著它的話,元嬰期威壓猛烈地襲過來,君知非頓覺身體一沉,難受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君知非不得不扶著牆壁,艱難喘氣,大腦運轉著:看來,這一關是考驗隊友的團結。既然鬼影說最討厭團結之人,大家最好先在它面前做出內訌的樣子。
思及此,君知非看向輕亭:“其實你的醫術挺一般的。”
輕亭:“???”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應激了:“哈?我醫術一般?我醫術哪裡一般了?”
旋即她意識到君知非的意圖,這是故意吵架的,並不是真的懷疑她。
但即使如此,她也心虛,迅速調轉矛頭:“不如先看看皇甫行歌,一點沒有富少樣子,扣扣搜搜。”
皇甫行歌直接炸了:“我怎麼沒有富少樣子了!”
我為了咱們隊,白天打兩份工,晚上還要拿起繡花針。我容易嗎我!為了給咱家多賺點錢!我甚至被王延年那個歹人覬覦了!
我還是一個黃花大少爺啊!!!
皇甫行歌心碎了破防了無差別攻擊了:“怎麼光說我?難道阿夙就沒有問題嗎!你們想一想,他以前還在水宮帶錯路了,我們不也包容他了!”
夙:“我?”
我就容易嗎?你們以為那些書很容易背嗎?你們以為作業幫是好當的嗎?我在妖族提心吊膽,來了人族還得夙興夜寐!
夙冷笑一聲:“那怎麼不看看小元?貌似他才是小隊最愛摸魚的那一個吧!”
元流景:“!!”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元流景嘴最笨:“我、我、我……我也不想的!”
他一邊愧疚一邊又覺得隊友好過分,抱著燒火棍生悶氣,就這樣悶悶地憋了一會氣,突然飛快地說:“非非特別裝。”
君知非:“???”
好好好,矛頭轉到我頭上了。小元啊小元,你還好意思說我,當年選你當隊友,就是看中你的龍傲天體質,想躲在你身後摸魚。
誰知你不是龍傲天,魚全都被你給摸了。你不但辜負了我的信任,現在還指責我裝?
君知非簡直氣笑:“我再重申一次,我沒有裝,我生下來就這樣。我從始至終都是這麼的優秀善良能力強,懂?”
輕亭呵一聲:“你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你在家裡跟外面根本不是一個樣,我還看到你偷偷薅雪裡的留香枝來洗衣服。”
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覺得非非身上香香的,原來這麼有心機。”
君知非跳腳:“我那是精緻,精緻你們懂不懂?!為甚麼光說我不說說皇甫?他每天就那個扇子扇扇扇扇扇,天都轉涼了還扇扇扇扇扇!”
“哈?”
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怒極反笑:“我扇個扇子都不行嗎?你們看看元流景吧!每天就知道抱臂靠樹裝酷哥!”
元流景很生氣,但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抱臂靠在牆上,硬邦邦來一句:“我沒有裝。”
“——我們也沒有裝!”
其餘四人齊齊向他吼道!
好一場酣暢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煙鎖池塘柳』的團結謠傳,將最真實的團隊關係呈現在世人面前。
鬼影哈哈大笑,拍手道:“吵得好!吵得妙!看來你們是真不和啊!”
水鏡外的師長亦是看得目瞪口呆:“這幾個孩子吵得好真情實感。”
“是真吵還是假吵?”
“感覺很真。看來這幾個孩子非但實力出眾,演技也極強。”
“是啊,好足的信念感,我差點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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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以後掉馬了,大家每天就這樣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