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傑四傻:我的隊友有點陰招全使我身上了…
池塘邊,垂柳婆娑。霧氣如同漫卷輕紗,將池水暈染成朦朧靜寂的水墨。
天光輕搖,柳影倒映在粼粼水面,一片濛濛的青。
君知非看著這景色,毅然決然道:“煙鎖池塘柳!就這個隊名了!”
幾個人都呆了一下,問為甚麼。
君知非正色道:“論文化,這是千古名對;論仙氣,煙霧朦朧下的垂柳與清池,仙氣飄飄;論氣勢,‘煙鎖池塘柳’五個字,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暗合天地本源,極具力量感;論風流雅緻,‘煙鎖池塘柳’頗有‘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之低調奢華有內涵。”
君知非一口氣都不帶磕巴地說完:“好了,誰還有意見?”
杳玉目瞪口呆:“你好會忽悠。”
君知非:“嗐,這就是語文閱讀理解,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都能整上兩句,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
君知非這一番忽悠,其他三人都沒意見,就元流景這個審美有點土氣的鄉下孩子覺得不夠霸氣,舉起手反對:“我……”
君知非:“‘煙鎖池塘柳’五個字,你會寫幾個?”
“……”元流景默默地放下手。
君知非:“要麼叫這個,要麼就叫‘陽光下成長’。”
於是乎,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只不過在未來,“煙鎖池塘柳”小隊聲名遠揚時,‘陽光下成長’這小名也隨之廣泛傳播。
據說,是因為元流景更喜歡這個土氣質樸的名字,逢人就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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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名大事解決了,任務也都安排下去,大家各自散去修煉。第二天再聚,君知非將會面地點定在了演武場。
凌晨時分下過一場雨,現在晨風裹著清爽水汽,演武臺的青石板在陽光下反射著粼粼的光。
這個時辰,已有不少弟子開始苦練了。
“我覺得為了磨合,大家最好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君知非認真道:“包括自己的武器、常用的打鬥方式,個人的一些絕招等等,都應該告知隊友。這樣才能在未來打鬥時,進行更好的配合。”
為了這次展示,她狠狠心,決定犧牲掉一批靈石。
她以為這個提議很正常,隊友應該沒意見。卻沒想到,元流景第一個拒絕。
“不。”他聲音不算冷,但態度很堅定。
“我也不想展示。”輕亭撩了撩頭髮,也道,“非非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不輕易出手,我只治有緣人和有緣傷。”
皇甫行歌不太滿意他倆的反應。都是一個小隊的,為甚麼要拒絕?
所以,他一聽輕亭的話就笑了:“你一個醫修講究甚麼‘有緣’?難道每次都要去情緣貓貓廟測一測跟病人的緣分嗎?”
輕亭看他一眼,然後一錘拳頭,錘塌半拉子石桌,皮笑肉不笑道:“你對我的緣分很有意見?”
夙笑眯眯道:“這石桌是公物,乃是輕亭道友一人損壞,應該不用小隊共同賠償吧?”
皇甫行歌嗤笑:“這能有多少錢?我全包了。”
輕亭:“我藥王谷差你一張石桌?”
元流景覺得無趣,冷冷撇開臉。
君知非:“??”
你們怎麼吵起來了?
她一個頭兩個大,連忙去勸。勸好了,又苦口婆心地解釋為甚麼要展示實力,說這是對小隊發展有利的事。
但無論她怎麼說,只有皇甫行歌願意配合。
元流景去就一個“不”字,輕亭非要說“看緣分”,夙全程淡笑不語,宛如世外謫仙,輕飄飄略過展示實力的事。
皇甫行歌奇了怪了:“你們怎麼回事?”
沒人說話,陷入詭異的沉默。
君知非也沒招了,擺擺手:“算了算了。”
天才嘛,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古怪脾氣。不展現實力就不展現吧,正好,她也省靈石了。
杳玉嘀嘀咕咕:“真的嗎?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啊。”
到底是有多古怪脾氣,才會說變臉就變臉?昨天還是其樂融融,今天就冷眼相對。
怪啊,你們天才真怪啊。不過它也沒多想。
君知非不再多想,因為好心態決定女人一生,她應該信任隊友,給隊友自由成長的空間。於是因材施教,讓他們各做各事去了。
只不過,幾人這番小小的爭吵被外人看到了。
很快,學院裡傳起了“最強小隊針鋒相對,王不見王。在爆發激烈爭吵後,不歡而散,分道揚鑣”的傳聞。
君知非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呀?
她承認,自家隊員們的性情是有點古怪,但畢竟是天才嘛,可以理解。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流逝,學子們都在緊鑼密鼓地磨合與對戰,大多時間都泡在演武場或者修煉室。
君知非好幾天沒見過雪裡了,這天清晨,她練完拳法推開門,終於見到從外面回來的雪裡。
君知非高高興興地跟她打招呼。
雪裡抿唇一笑:“早啊。”
君知非問:“你和你隊友磨合得怎麼樣啊?”
雪裡沉吟了一下,道:“還可以。”
謝盡意這個隊長,非常非常非常有幹勁,組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監督大家勤學苦練,一定要超過君知非,成為最強小隊!
雪裡光是回想起這幾日的艱苦經歷,一股深深的勞累和疲憊就湧上心頭。
她今日藉口回來拿東西,才有片刻的喘息時間,待會還得回去。
君知非聽了,露出同病相憐的表情。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天晚上都要做賊似躲在院中自學淬體之術。
沒有人教她,她就只能自己摸索。好在那本《遊太虛》記錄翔實,足以讓她看懂。她越練到後面,便越漸入佳境。
君知非:“我待會也要去勤學殿,一起去嗎?”
“……”雪裡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是大義凜然,“好。”
她回屋換了件衣服,是件淺粉淡綠的留仙裙,和她平日簡樸布衣很不一樣。君知非看不出布料好壞,猜想,這應該是她專門壓箱底的最好衣服。
君知非:“沒見你穿過這件,怎麼突然換衣服?”
雪裡隨便找了個藉口。
其實真實原因很簡單,她的兩件粗布衣服徹底報廢,她縫補水平又很差,暫時還沒補好,只好穿了件從家裡帶來的最便宜的的衣服。
應該……不會有人看出來吧?
事實證明果然沒人看出來。
謝盡意從小醉心練劍,懂甚麼布料。而其他四人就更別說了,一個個都在想法設法逃訓練。
虞明昭假裝自己腳崴了。陶暘抱膝坐在角落假裝自己是個蘑菇。聞鶴笙本來同樣有幹勁地翻看醫書,結果被謝盡意搞的,熱情褪去,一拿起醫術就犯困。
謝盡意看看自家隊友頹廢的模樣,很是不滿:“你們這樣頹廢,到底甚麼時候才能超過君知非?”
虞明昭:“!”
對哦,她還要超過君知非呢!
她立刻非常又趕緊地站起來。
雪裡則是面露迷茫:我為甚麼要超過君知非?
她雖家境富裕,但修煉天賦實在一般,小時候還總是生病。父母說,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了。
她沒有甚麼勝負欲,一切隨緣就行。
謝盡意覺得她這樣不行,清清嗓子,又是發表了一通慷慨宣言。
在他說話時,遠遠的,另一座院落,元流景坐在樹上,往他們望去。
因為謝盡意是榜三,又財大氣粗,所以也申請到了等級不低的院落,就跟“煙鎖池塘柳”小院挨著。
——這一邊,皇甫行歌把自己準備的見面禮物分給大家。
“別跟我客氣,這香囊雖是月繡坊名氣最大的繡娘所繡的私人獨家款,但是對我來說,這點錢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哈哈,你們就收下吧。”
——另一邊,雪裡輕聲細語:“我這裡有一些護身符。是從家裡……嗯……從家裡那邊集市的小攤上買的。”
——這一邊,輕亭在《醫林源遠深論》裡套了本《醫修入門之基礎治療術》;
另一邊,聞鶴笙撓撓頭,覺得這本沒甚麼難度,該換下一本了。
——這一邊,夙偷偷把一張買來的雷靈符墊在空白符紙,臨摹作弊。
另一邊,謝盡意把角落裡的陶暘薅出來,放柔語調:“陶陶,你是器修,是不是該去煉器了?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煉器材料,你快去練習吧。”
陶暘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幽幽地望著他:器修只是偽裝,器修的“器”,實則是暗器的“器”。
——這一邊,元流景無所事事地看風景;
另一邊,謝盡意看向虞明昭:“你現在都才只是煉氣一層,你這個年齡,這個修為,你怎麼睡得著覺?”
虞明昭背地裡翻了個白眼:我都已經煉氣九層,就快煉氣大圓滿了。
她手腕碧玉手鐲流轉出鮮活生動的翠色,嘴上唯唯諾諾:“好,我這就修煉。”
——這邊,君知非仰頭喊了一聲:
“元流景你下來!”
元流景“哦”一聲,跳下來。
君知非嘆了口氣。
唉,聽說別的小隊相處得很融洽,就自己這個所謂“最強小隊”,隊友們誰都不服誰。還總不服管教。
這不,一個沒留神,龍傲天就脫離組織自由活動了,真難管啊。
另一邊,謝盡意也在認真制定計劃,道:“雖然我們實力不如對方、財力不如對方、醫術不如對方……總之各個方面都不如對方,但是我們一定會勝過最強小隊的!”
其他四個人忍不住浮現出一個念頭:你在開玩笑嗎?咱隊裡,除我以外,還有能打的人嗎?
謝盡意:“我要讓君知非那個總是欺負我的狠心女人知道,我不比她差!”
他說著,忽然就意識到君知非小隊的院落就在隔壁,於是一股蓬勃的、想立刻見到她的慾望就躥上來,他把這歸結為戰意。
“我去君知非那邊探探情況。”他立刻說。
說幹就幹,謝盡意衝出院門,直奔煙鎖池塘柳小院。
院門沒關,謝盡意徑直衝進去,一眼看到坐在石桌後的君知非。
五個人都愣了下,不知道他來幹嘛。
“君知非!”謝盡意喊一聲,“站起來!”
君知非雲裡霧裡地站起來。
謝盡意有許多話想說,想說我是不會輸給你的;想說我們小隊雖然現在還很弱,但總會變強的;想說這次荒州秘境歷練,我一定要讓你看到我的進步,同時我也期待看到你的表現……
想說的話實在太多,堵在喉嚨,卡殼了。
於是謝盡意狠狠說:“你坐下!”
他轉身跑掉了。
君知非:“????”
君知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
“他有事沒事啊!”
……
這些日子,眾人大多數時間都泡在修煉院,更有甚者,直接不回宿舍,就住在這裡。
皇甫行歌差人採購的藥材和符紙硃砂都到了。
他把東西放在正廳桌上,一揮手:“你們拿吧,我有點事,先走了。”
君知非:“甚麼事啊?”
皇甫行歌心裡很疲憊地說,為了這些材料,我月繡坊第一繡娘芸娘要回去繡一件大活了。
他嘴上說:“我可是富少,自然要去花天酒地。”
君知非擺擺手:“行,你記得早點回來。”
四人分了材料,各自散去做正事。
東側,煉丹房。
面前的煉丹爐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輕亭肌肉緊繃,生硬地挪步。
元流景有點奇怪地望過來:“怎麼了?”
輕亭:“……沒甚麼。”
醫修藥修不分家,她堂堂藥王谷天才,難道還怕煉丹不成?
輕亭一邊努力回想著十全益元丹的配方,一邊道:“你現在用異火生火。”
元流景乾巴巴應了聲“好”。
作為十項全能的龍傲天,他不僅有異火,還會煉丹。
在引曜剛甦醒的那段時間,引曜指導他,用最普通的民間草藥,練出了藥效極強的丹藥。
但沒了引曜,他連怎麼操作異火都不知道。
他略顯僵硬地伸出手,覆蓋在丹鼎上,硬著頭皮催發異火。
那一簇淺烏色火焰騰起來時,他就意識到不對:火太弱了,跟引曜燃起的金烏異火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手指微顫,閉了閉眼,才敢慢慢抬眼看輕亭的臉色。
她會不會……發現呢。
似乎沒發現。
她剛把藥草調配好,瞥了眼異火,就神色正常地把藥草一股腦倒進了丹爐。
元流景輕輕“啊”了一聲。
輕亭掩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怎、怎麼了?”
元流景遲疑著:“不按順序倒藥草嗎?”
輕亭:“……用不著。”
啊,她忘了。
輕亭試圖找補:“我的醫術加上你的異火,足夠了。”
我相信你的異火一定足夠強。
元流景:“好。”
原來你的醫術這麼強。
丹爐發出咕嘟咕嘟的粘稠聲響,繼而冒出五彩斑斕的黑煙。
兩人深感不妙,都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輕亭鼓足勇氣,掀開了丹爐蓋子。
帶著可疑味道的煙霧散盡,露出裡面像模像樣的丹藥。
兩人對視一眼:成了?
恰好君知非過來視察工作,步伐靈巧地邁進來,“你們的第一爐丹藥已經煉成啦?”
輕亭:“嗯……”
元流景:“呃……”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信任對方的異火/醫術,齊聲道:“煉成了。”
這時君知非也看到了爐底圓滾滾的十全益元丹。賣相不錯,氣味微妙。
君知非:“啊……”
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
輕亭道:“你可以嘗一顆試試味道。”
君知非:“我、我嗎?”
不知道為甚麼,兩個隊友強強聯合煉製的丹藥,明明該很讓人期待,她卻莫名抗拒。
但隊友眼神太過真誠,君知非想,十全益元丹總不能吃死人吧,況且這是她兩個隊友親手煉製的!
這還說甚麼?吃!
君知非拈了一顆丹藥,一口吞下,嘎巴一下死了。
……當然並沒有。
很久很久之後,在得知殘酷的真相時,君知非準會回想起她被輕亭和元流景聯手毒害的這天下午。
這時候她還毫無察覺命運的殘酷,還在細細品味這一顆十全益元丹。
味道很怪,不僅絲毫感受不到藥效,甚至還讓她看見了人生走馬燈。
但君知非想,應該不是丹藥的錯,是她沒有靈力的錯。
畢竟,這可是兩位強大隊友聯手煉製出來的強大丹藥啊!
君知非不能表現出異樣,於是很鎮定道:“丹藥藥效不錯。”
輕亭揚起眉:“真的?”
君知非:“當然是真的。”
輕亭心底長舒一口氣。她想,非非實力這麼強,她說丹藥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原來……自己竟真的會煉丹藥?
元流景也有同樣的想法:原來……我竟真的能操縱異火?
輕亭感慨:壞了,我只是隨便煉煉,就能煉出好丹藥,我是天才。
元流景欣慰:引曜不在,我也依舊能操縱異火輔助煉丹。莫非我也是天才?
兩位天才的視線偶然碰觸,都看到自信以及對隊友的讚許:隊友,你也是天才。
君知非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只能歸結為是自己的錯,辜負了兩位隊友的心意。
後來她才意識到,這明明是隊友有點陰招全使她身上了……
總而言之,三個學渣都以為另外兩人是學霸,對答案時一看都C,於是心滿意足地笑了。
學渣君知非離開前,還囑咐倆學渣多煉些不同種類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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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忙碌中總會過得特別快,一眨眼的功夫,金烏西墜,玉兔東昇,又到夜晚。
君知非覺得自己的淬體之術似乎要有突破了。
她怕動靜太大吵著隊友,便一個人做賊似的跑到了後山。
今夜月明星稀,後山連綿起伏的輪廓浸泡在月色裡,格外幽靜。
夜幕有一道緩緩流淌的璀璨銀河,如一弧玉帶,圍繞在月山山巔。
君知非心情很好。
這樣的夜晚,天地靈氣也最為精純,可惜她不能打坐修煉。
不過沒關係,這些天的打熬骨淬鍊體魄已經頗有成效。就算不動用任何靈氣,她也能戰勝一些修為入門的修士。
她尋了一處僻靜地方,專心致志地練功法,估計不出幾個晚上,她就能有新進展。
萬籟俱寂,只餘飛鳥驚枝聲。
不知為何,君知非有種“深夜大家都睡了,她打著手電偷偷做題”的偷感。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旋身出拳,一拳打在樹幹,震得樹幹搖晃,繁枝密葉撲簌簌掉落。
然後,她與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對上。
君知非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後退了數十步。
陶暘幽幽地盯著君知非,一步步從樹林裡走出來。
兩人對視,君知非面色緊繃,慌亂中靈機一動:“我、我、我是來找東西吃的!”
對,就是這樣,她絕沒有偷偷用功。她的拳法是為了殺雞,她腰間佩著的不是劍,是燒烤鐵串!
陶暘歪了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她。
她想,原來這就是隊長一直唸叨的新生榜首,果然危險。
陶暘今夜來後山,是有探查任務在身。但君知非也出現這裡,她不得不放棄任務。
君知非見她遲遲不說話,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說辭,便再一次解釋:“我剛剛沒有在練功,我真的是來玩的,我、我晚上回家從不修煉!”
救命啊,這跟那些嘴上說“嗨呀我晚上回家從不學習,都在打遊戲”,實在偷偷熬夜學習的裝貨學霸又有甚麼區別?
果不其然,她看到桃子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你在裝甚麼”的鄙視。
事實上,陶暘只是在思考如何解釋自己今晚也出現在後山。
君知非問了:“你呢,你來後山做甚麼?”
陶暘沉默了下,平靜道:“我也是來,找東西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抓只野雞很難收場。
君知非:“那我們一起去抓野雞……”
後山野雞可不是好對付的,在沒有靈氣的情況下,她還真不一定能抓住它。
希望野雞都不出現……
正說著,側邊就溜溜達達出來一隻油光水滑的野山雞。
“……”
沒辦法了,君知非只能提劍上前去抓。
野雞受驚,扇著翅膀亂飛,眼看要朝陶暘飛去,君知非順勢喊了一聲“陶暘”。
本意是提醒她小心,但陶暘下意識掏出一把暗器。
薄薄的鐵片夾在指間,在月光照耀下,流洩出滲人的光芒。
就要脫手扔出的那一刻,陶暘的視線撞上君知非震驚的視線。
千鈞一髮之際,她手一抖,強行把暗器扔歪。
陶暘:“……”
君知非:“……”
沉默。詭異的沉默。
唯有野雞毫髮無傷,得意地撲稜著翅膀要飛走,結果一頭撞到樹上,嘎巴一下倒地死了。
君知非:“…………”
她實在不知道說甚麼,只好悶著頭去撿野雞。
拎著野雞抬頭一看,陶暘已經靠坐在樹身,頹廢地抱著膝蓋,低下頭,深深地將自己埋進陰影裡。
她在反思。
——她曾是組織裡百發百中無虛弦的暗器小能手,這是她第一次失手。
還輸給了一隻大野雞。
她髒了。
陶暘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看起來就像一團黑色的影子。
君知非和杳玉竊竊私語。
杳玉:“她咋啦?”
君知非絞盡腦汁地想:“可能是被我看見她暗器扔不準,很尷尬?”
“有道理。小孩子的自尊心都很強。”
君知非便先讓她自己冷靜,自己則是熟練地給山雞褪毛。
她的手法很熟練,儲物袋也配了齊全的傢伙什。
不一會兒,野雞被串在鐵劍,架在架子上烤,誘人的香味漸漸瀰漫。
陶暘抬起頭。
君知非的手藝不錯,為了儘快哄陶暘,還動用了靈氣來烤。
烤雞外表抹了一層蜂蜜,被火焰一烤,滋滋往下滴油。
君知非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她。
陶子遲疑著伸出手,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緩緩亮了亮:“好吃。”
君知非很高興:“多吃點,不夠還有呢。”
看這孩子瘦的,個子這麼矮,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唉,天可憐見的,也不知道以前都是怎麼過來的。
君知非越想越憐愛,又給她遞了一隻雞腿。
陶陶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雞腿。
她……沒吃過這個。
她一直在組織裡訓練,二跟前輩出任務當輔助,這是她第一次單獨出任務。
待在重霄學院跟待在組織裡很不一樣,她沒辦法自己獨自待著,必須要應對各種各樣的人。
她一直這樣覺得好煩。
但她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燒雞,好像也沒那麼煩了。
——如果君知非會讀心,一定會感慨,自己拿的是甚麼“天選救贖文小太陽”的劇本嗎,一隻烤雞腿就能溫暖修真界。
但君知非並不會讀心,一隻烤雞腿也並不能溫暖修真界。
陶暘吃完雞腿,眼裡厲色一閃而過。
這次榜首似乎沒發現她的異樣。
但下次,她就沒那麼好運了。
無論如何,不能暴露組織的存在和自己的任務。雖然烤雞腿很好吃,但再有下一次,她還是要取她的性命。
君知非渾然不覺陶暘的殺心,樂呵呵給她投餵雞翅:“這個也好吃,你嚐嚐。”
陶暘咬一口,“好吃。”
兩人和諧地分吃烤雞,而另一道玄衣身影撥開灌叢和枝葉,找到了二人。
“你們在幹甚麼!”
虞明昭看到這和諧一幕,脫口而出。
為甚麼她的隊友,會跟敵方小隊隊長,其樂融融地坐看在一起……吃烤雞?
君知非撕下另一隻雞翅:“吃嗎?”
虞明昭:“……吃。”
三個人坐在一起吃烤雞。
君知非:“你怎麼來了?”
虞明昭:“我……我餓了。”
她夜裡睡不著,從視窗瞥見疑似陶暘的身影,便來看看。
君知非點點頭,不疑有他。
勤學殿的院落離後山很近,後山外圍有許多果子,在這裡覓食,當然要比去食齋方便。
虞明昭:“你們來做甚麼?”
君知非:“我們……我們也餓了。”
虞明昭假裝相信,其實暗中用狐疑眼神打量著君知非。
她才不相信呢。君知非說不定就是趁著晚上大家都睡了,一個人偷偷修煉。
好陰險啊!
君知非不僅偷偷修煉,居然還妄圖策反她的隊友。
城府頗深!
虞明昭想,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陶暘,江湖險惡,保持警惕,一定不能被敵人一隻小小的烤雞收買。
……別說,烤雞真挺好吃的。
要是有機會,她可以用玉的紅蓮異火來烤。她的異火加上君知非的廚藝,一定會更好吃。
……不不不,自己在想甚麼?
可惡,狡詐的君知非居然敢悄無聲息地策反自己?
看來,榜首心機深不可測,不得不防。
……
半個月時光如水一般流過去。
無論眾人有沒有做好準備,秘境歷練就這樣來臨了。
眾學子再一次聚在了重霄廣場。
秘境考核的規則十分明晰而簡單:積分制。
每採到一株靈植、找到一件靈寶、擊殺一隻妖物……都能獲得相應的積分。
“這也太沒新意了。”君知非跟杳玉吐槽,“所有的修仙文考核都來這一套嗎?”
“你還想要甚麼新意?”杳玉翻了個白眼,“放在現實社會,每次考試不都是做題嗎?真要給你換了考綱出點新題,你又不樂意。”
君知非想想也是:“好吧。”
這麼淳樸的考核方式,老舊就老舊一點吧,起碼安全。
杳玉:“就當這是期中考試,以後還會有期末考試、區域性各校聯考、各州大聯考、普通修士學業水平考試、十四州高等院校全大陸統一考試……”
“!”君知非被喚起了熟悉的恐懼,“好了好了不許說了!”
這也太可怕了!!
十四州太遠,我們只爭期中。
君知非看看身後四個隊友,一水兒的盤靚條順氣質卓越,怎麼看都是四位傑出少年,合該是第一小隊的不二之選。
她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氣勢簡直要猖狂:這怎麼輸?
與之相對的是另一邊。
雪裡低頭看看小隊令牌上“我要當第一”五個燦金大字的隊名,再抬頭看看虞明昭和陶暘,她倆正在往有限的儲物袋裡放無限的燒烤架和調料。雪裡淡淡絕望。
她雖不在意輸贏名次,但也不是這種不在意法。
幽州涸澤秘境危機四伏,即使是最強小隊,也不能掉以輕心。而咱們小隊這麼弱,你倆以為是去春遊嗎?
陶暘拒絕扔掉調料,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臂虛虛攏著,像個小傻子。
虞明昭挑挑揀揀,又放了幾款新調料進去,像個大傻子。
再一扭頭看,謝盡意和聞鶴笙對虞陶二人的小巧思分外滿意,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哪些妖獸適合做燒烤。
像三傻子與四傻子。
大傻二傻三傻四傻……
雪裡更加絕望。
路過的小隊見狀,都忍不住嗤笑一聲。
“弱者就是弱者,不僅實力弱,還沒腦子。”
“人家榜首小隊尚在研討戰術呢,這隻小隊居然在討論燒烤?”
“太好了,有他們在,看來這次考核已經有小隊當吊車尾了。”
“哈哈,跟一群傻子似的,不如等我們進了秘境,先去搶他們的令牌吧。”
眾人嘲諷歸嘲諷,也不會傻到讓當事人聽到,所以,都說的都很小聲,只在跟自家隊友蛐蛐。
奈何五個人都很耳聰目明,聽得一清二楚。
虞明昭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戾色。
很好,這些人,都已有取死之道!
謝盡意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更何況這還牽扯到他隊友,他立刻就站出來,攔住對方。
還沒開口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君知非那含笑的聲音。
“‘已經有小隊墊底了’,我怎麼不知道?”
她走過來,低頭掃了眼這人的小隊令牌:“‘山青’小隊?好,我記住了。”
這隻小隊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她記住了甚麼?難道一進秘境,就要立刻搶走他們的令牌,把他們淘汰?
君知非幽幽地對杳玉說:“我記住,別管我要記住甚麼,總之我就記住。”
她沒打算一進去就淘汰他們,她哪有那實力呀,就是過過嘴癮。
山青小隊臉色難看地離開。
君知非溜溜達達地回去了。整個過程快得讓人沒反應過來。
——做好事不留名,今天又是溫暖修真界的一天。
‘我要當第一’小隊看著她背影,神色複雜。
謝盡意有點羞惱又有點高興,嘀咕著“我可以自己解決的”。
再怎麼說,他也是謝家少爺、新生榜三,只是加入了一個很弱的小隊而已,居然就會被人嘲諷。
而君知非在想的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落毛鳳凰不如雞,只要一從高處掉下去,立馬就有人來踩一腳。
唉修真界,唉弱肉強食,唉強者為尊。看來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真相,一定不能讓小隊名次落下去。
幸好。她還有四個傑出隊友。
四傑夠強、夠傲、夠自信,就算帶著她這個拖油瓶,也一定能當上最強小隊!
恢弘鐘聲響過三響,廣場頃刻發生了變化,空氣微微扭曲,眾人彷彿置身於身臨其境的場景中,水鏡展現著涸澤秘境裡最為強大的沼怪。
演武長老武彬聲音雄渾:“這便是此次考核的最終強敵。
擊殺這隻沼怪能獲得的積分極高,但它實力極強,恐怕實力最強的兩個小隊聯手,也無法打敗它。
君知非不打算對付沼怪,畢竟她實力有限,又與其他強隊是競爭關係。與其傾盡所有賭一把,還不如多找點軟柿子捏捏。
武長老語調平平地繼續介紹考核規則和其他妖物。
這些都在考核手冊上寫過,各小隊也曾研究過,因此聽得並不上心。
君知非正低頭在手冊上寫寫算算,估算著獲取積分的價效比,忽聽一句——
“秘境裡放了二十八柄地階武器,四把天階武器,一柄神兵。”
滿場一靜,繼而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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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非:我好像聽到我的武器在呼喚我?
終於開始隊友互坑了!一想到這群人接下來會做甚麼我就想笑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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