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嗎?不打!:boss你敢不敢突然跌到煉氣一層嚇我一跳?
“好了,分工就是這樣了,大家誰還有甚麼意見嗎?”君知非問。
“——我。”
說話的是元流景,他神色淡淡:“我想換任務。”
君知非一怔:“為甚麼?”
元流景道:“我更習慣獨自行動。”
君知非更怔。
從客棧相遇開始,她跟元流景合作了這麼久,原來他不習慣嗎?
君知非茫然地問杳玉:“難道是因為這一路他總是聽我的,所以不舒服了?”
好像是哦,龍傲天一般都是要當老大的,又怎會甘願居於人下、聽人調遣?
“有可能。但你又沒做錯甚麼!”杳玉替君知非鳴不平,“你做的安排明明是最合適的,況且你就是比他強啊,聽你的怎麼了……”它頓了一下,找補道,“呃,明面上比他強。”
不管怎麼樣,君知非還是很尊重別人意見,既然元流景想換任務,她就問他要不要跟謝盡意換。
元流景冷傲道:“可以。”
他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並非更習慣獨自行動,只是他擔心暴露真相。
他跟君知非不一樣,她實力出眾,性格又開朗,就該是人群的焦點;而他只是冒牌貨,又不善言辭,就不應該待在人群。
他想,或許,冷漠才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謝盡意聽見自己名字,高高興興舉手:“換我去嗎?真的換我去嗎?”
熱情、積極、幹勁滿滿,活像那塊愛上班的黃色海綿。
君知非點了點頭。
謝盡意跟元流景的實力相差不多,她和誰一起去都一樣。反正她都要想辦法划水。
重新分配任務,換了另一位法修姑娘帶隊抓捕邪修,元流景獨自行動,君知非和謝盡意去打boss。
確認無誤後,大家兩兩三三散去,元流景獨自一人,走向另一條偏僻小路。
君知非望著他孤傲背影,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
轉瞬便到了賈府生辰宴這天。
明明正午時分,天朗氣清,卻頃刻間烏雲滾滾,電閃雷鳴,一派山雨欲來的架勢。
君知非對大家道:“看來賈府之行很是詭異啊。”
下一刻,天空閃了道扭曲的驚雷,驟然下了暴雨,又換成下雪、再換成沙塵暴、高溫、霧霾……
天空閃爍了數十下,猛地變回天朗氣清。假裝無事發生。
眾人:“?”
幻境外的長老也是一陣無語。
良久,有長老問:“她又手滑了?”
容蔚輕咳一聲:“……也是避免不了的事。”
這方小幻境乃是憑空捏造,既要活靈活現又要實時演繹,因此難度頗大。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院長這位修為通天徹地的大能可以做到。
她不僅要構建一整個城池的幻境,還需要根據弟子的反應實時調整內容,以達到最完美的考核效果。
“咳咳,畢竟這群新生的表現確實出人意料嘛。”年輕長老替院長找補,“本來這場考核只是想讓他們感受一下歧途的危害。誰能想到,他們會直接殺過去?”
所以院長才臨時把幕後真兇修改成“新生友好版”,並調成了接下來的劇情。
“是啊,這屆新生確實不錯,凝聚力也很強,這麼快就合作了。我記得上一屆為了表現自己,搶得不可開交呢。”
“有表現欲不是壞事,但也要看情況而定。這屆的合作反而更能凸顯每個人。譬如那幾個陣修,又譬如那位來自臨州藥王谷的姑娘,那一手醫……”醫修長老澪雨的話頓了頓,表情微妙,“那一手拳術,真是不錯。”
“君知非居然還領著他們做出了戒賭宣傳冊,挺有意思的。”
“都是乖孩子。”天命塔木長老笑呵呵道,“下次我把最新培育的靈桃帶給他們嚐嚐。”
幻境外,長老們其樂融融。
幻境內,弟子們如臨大敵。
——嘶,天氣變幻如此詭譎莫測,看來,幕後之人的性情一定究極無敵詭異!
重霄殿,煙雲莽莽,長風浩蕩。
“性情究極無敵詭異”的墨衣女子獨坐殿中,面前水鏡完整地鋪陳出賈城的全貌,清晰無比,纖毫畢現。
畫面漸漸放大,最終定格在賈府。
賈府,最偏僻的後門。
君知非在群聊裡做著最後的確認。
【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的扣1。】
謝盡意茫然:“甚麼是‘扣一’啊?”
君知非:“呃,就是回答一句‘1’,這樣簡單省事。”
跟你們沒玩過手機的土著說不明白。
謝盡意不解,但照做:【1】
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大家很快就學會了,群聊裡刷過一排排的“1”。
賈府生日宴嚴禁外人進入,於是重霄學子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藏進運菜車,有的打暈原賓客,還有的聲稱自己七天七夜沒吃飯了行行好讓我進去吧……
待大家混入賈府,便依照計劃,如游魚入水,四下散開。
待到生日宴開始,君知非和謝盡意便遵循雪裡提供的路線,長驅直入,去往賈府後院祠堂。那裡是陣眼。
一路上陰風陣陣,僻靜無人。祠堂亦是冷冷清清,毫無把守。
謝盡意:“哇,居然沒人,運氣真好。”
君知非:“嘶,居然沒人,那全完了。”
兩人扭頭對望,大眼瞪小眼。
君知非真羨慕他的沒心沒肺。
謝盡意後知後覺,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有埋伏?”
——“桀桀桀,你們果然來了!”
與這道陰鷙聲音同時響起的,是君知非的嘆息,“我真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要是最終boss對主角團的行為無知無覺,那才叫奇怪呢。
祠堂大門“砰”一聲從裡面開啟,蒙面的黑袍男人站在正中央,周身邪氣狂舞,腳下蔓延著密密麻麻的血陣。
“呵,你們膽子倒是不小啊!”
君知非想說點垃圾話拖延時間,就聽到謝盡意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們當然敢來!因為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君知非心想,那倒不全是,主要是劇情都推到這了,不來就不禮貌了。
院中狂風大作,天邊聚起濃重烏雲。
一道驚雷轟隆劈下,謝盡意的眼睛格外明亮:“你作了這麼多惡,難道就沒有想過後果嗎!”
“我作惡?可笑!”賈真兇笑得狂妄,“明明是那些人貪婪愚蠢!他們居然真的以為有捷徑可走,所以他們才會付出代價!”
君知非心想你個既得利益者裝甚麼大尾巴狼,你不就是靠割他們韭菜發家致富的嗎。
而謝盡意拔劍,直指賈真兇,一身正氣,慷慨激昂:“你不要狡辯!罪魁禍首就是你這個敗類!我們今天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君知非心想咱倆一個煉氣一個沒修為,到底是要他付出代價,還是要他看到笑話?
杳玉左耳朵聽謝盡意,右耳朵聽君知非,感覺快精分了,“非非你有沒有發現,你跟他畫風不一樣?”
君知非:“欸?”
雪裡匆匆趕來時,謝盡意還在跟賈真兇打辯論,字字句句正氣浩然,大有深意。
雪裡問:“他在幹甚麼?”
君知非說:“他在上價值。”
雪裡:“……?”
主角跟反派決戰前,總要打打嘴炮。君知非任由他去,問雪裡現在是甚麼情況。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雪裡肅了神色,“我也是剛剛才意識到,賈真兇昨晚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不過,賈真兇不知道具體的計劃,還以為這群毛都沒長齊的少年最多隻能搞點小動作。所以他沒放在心上,只是多做了些安排。
雪裡:“他增派了不少侍衛。”
君知非的心提起來:“那其他同門就不一定打得過了……”
雪裡把話說完:“明昭剛在前廳放了一把火。”
君知非:“……”
她還是那麼愛放火。
雪裡:“明昭的火焰似乎很特殊,她說是從家裡邊帶來的。連修士侍衛都滅不了這火,現在前廳亂成一鍋粥了,我才趁亂跑過來。”
她往祠堂看一眼,蹙眉:“他怎麼還在跟謝道友辯論?”
君知非說:“他在等CD……呃,我是說,他在等陣法成型。”
不然他一個金丹期的boss,跟謝盡意嘮甚麼家常?
雪裡:“那你在等甚麼?”
君知非:“我在等buff。”
雪裡露出迷茫神色。
就在這一刻,君知非等到了敵方的debuff。
【賈府坎位,‘四水歸堂’陣已破!】
群聊裡傳來甄蓁的聲音。
賈真兇腳下的血陣線路,驟然熄滅了一條。
賈真兇臉色一變,眼中浮現怒意,與此同時君知非大喝一聲“謝盡意躲開”,謝盡意本能一躲,堪堪避過一道由鮮血凝成的箭矢。
君知非想,很好,boss被激怒了。
只見賈真兇身上邪氣暴漲,徑直掀飛了祠堂屋頂。昏暗的天幕沉沉壓下來,狂風呼嘯,他黑袍揚起如一隻碩大烏鴉,升至半空。
陣法化作密密麻麻的血線,從地底向上攀升,連線到他的全身。
於此同時府邸各處的邪修露出痛苦神色,紛紛倒地,腳底亦是出現紅線。
“他開始吸納靈氣了!”君知非一邊喊一邊拽住雪裡手腕,“我們快躲!”
賈真兇連著血線無法移動,便操縱血箭來追擊各處的重霄弟子。
一時間,賈府血雨腥風,而祠堂周邊自然是雨勢最猛的地方。
君知非不敢動用靈氣,只得狼狽地躲閃血箭。
謝盡意一邊揮劍斬箭,一邊衝她喊:“我們不打嗎?”
君知非:“等一會!”
陣法還沒破除,打不過!
令牌群聊陸續傳來回訊。
【傷門震宮,十八位邪修已被我們拿下!】
【巽位,看不懂這屋的風水,我就讓我的契約靈獸把這屋拆了。它真可愛。】
【哈哈哈我去後廚往飯菜裡下瀉藥,又提前把茅房炸了,現在好多客人都跑去外面找茅廁了哈哈哈哈。】
君知非:“……”
道友你們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有了大家齊心協力,賈真兇不但缺少足夠的養料,血線又在一條條熄滅,他修為不升反降,漸漸跌到築基後期。
謝盡意:“打嗎?!”
君知非:“不打!”
她繼續逃竄,一邊逃竄一邊觀察賈真兇。
【君道友,我剛才又發現一處重要節點,需要半柱香,但有侍衛朝這邊來了。】
【甄蓁你在哪?我和懸黎可以趕過去。】
【正北坎位,再往西邊走一點,可以看到一尊定水鼎。】
【我是陣修,我也可以趕過去。】
【太好了,那效率就變高了。君道友,你那裡怎麼樣?】
君知非沉穩道:【一切都好。】
才怪啊!
謝盡意是一邊攻擊一邊躲,她就純躲,有時還得靠雪裡幫她擋一下。
雪裡看她的眼神都奇怪了。
幸好,賈真兇實力很快跌至築基中期。
謝盡意道:“可以了,現在你我二人聯手,定能——”
君知非:“再等等!”
謝盡意懵了,這穩贏,也不打嗎?
君知非顧不得扯藉口,依舊在躲血箭。血箭的攻勢已經稀疏,但她也快到了強弩之末。
傳訊裡又陸續傳來好訊息。
【前廳被火燒沒了,火勢往後面蔓延了。】
賈真兇修為跌到築基初期。
謝盡意躍躍欲試:“現在總行了吧!”
君知非還是道:“再等等!”
“還等啊?!”
謝盡意不幹了,紛紛揚揚血雨中他原地站定,“你到底在等甚麼啊!等過年嗎?!”
君知非心想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等一個奇蹟。
——賈真兇你敢不敢突然跌到煉氣一層嚇我一跳?
但恐怕這就是他跌修為的極限了,君知非不能等了,在心裡喊了聲:“杳玉!”
杳玉:“來了!”
一分鐘。
她只有一分鐘。
君知非深吸一口氣,驟然停步轉身,拔劍出鞘。
劍鋒凌冽,她持劍躍身而起,與謝盡意擦肩而過的同時,周身靈氣盡出,聚於劍尖,光芒暴漲灼灼如虹!
一時間,所有人被這光芒吸引,抬頭往上望。
無數血箭如傾盆疾雨,而那道熾烈劍光裹挾千鈞之力,衝破血雨,一往無前。
所到之處勁風激盪,血雨嘶嘶消融。
她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轉瞬便來到賈真兇面前。
賈真兇身上邪光大作:“不自量力,你以為你能……”
君知非沒空理他。
她的全盛狀態只有一分鐘,必須催發到極致。
為了這一分鐘,她一直在苦苦思考boss的弱點。剛才逃竄,她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再結合納靈功法和血陣……
這一刻她甚麼都來不及想,緊緊盯著賈真兇,劍身直直斬去!
賈真兇的笑凝固在臉上。
她找到了。
燦爛光明的劍意與汙穢的邪氣相對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時間拉得很長又很短,聲響漸低,繚亂的血霧和炫目光影中,君知非落於地面,收劍回鞘,神色淡淡地向同門走去。
在她身後,賈真兇的屍體重重摔在地上。
有那麼一瞬間的靜寂。
——“砰!!”
他身體如被戳穿的氣球一樣驟然炸開,再度掀起沖天的狂暴氣浪。磚石碎裂,花木摧折。
賈府的一切瞬間被碾作廢墟。
烏雲散去,日光破雲,照在這片狼藉。
所有人鴉雀無聲,看向站姿筆挺的君知非。
她面色平靜。
————————!!————————
君知非:SOS有沒有人來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