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不見王:隊友你是認真的嗎?
君知非全然不知自己在虞明昭的心裡成了卑鄙小人,很自然地說:“木長老說,既然你狀態不好,那就先傳送出去休息。”
虞明昭一愣,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榜首她似乎是好意。
可惜,這個好意她不需要。
她不要休息!她要拼!要搶!要得到一切!
虞明昭心火熊熊燃燒,表情卻愈發低眉順眼,柔弱道:“我、我還撐得住……我想留在這裡,可以嘛~”
——嘔,真不想發出這種矯揉造作的聲音,妥妥的黑歷史。
君知非抬頭看了看天穹,白雲聚成了一個“可”字,於是君知非點頭:“長老說可以。”
然後她把查到的賈城情報全部告訴了虞明昭,再三叮囑她注意安全。
虞明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人設都險些維持不住,震驚問:“你怎麼把情報都告訴我了?”
君知非眨眨眼:“有甚麼問題嗎?”
虞明昭:“這是你辛苦找到的情報啊。”
君知非:“啊?”
正是因為找情報很辛苦,所以才要共享啊,免得其他人走冤枉路。
況且,賈城小幻境就是個戒賭宣傳片,當然要傳播得越遠越好。
“……”
虞明昭掩下長睫,遮住複雜情緒。
人都是自私的,誰會願意把辛苦得來的重要情報分享給別人?這可是一場彼此競爭激烈的考核,每個人都是對手。榜首她這麼慷慨……
該不會提供了假的情報,故意誤導她吧?!
虞明昭壓住心底的柔軟,冷漠地想,君知非肯定不安好心。
君知非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道:“我該走了。”
想了想,又問:“你要跟我一起去城西嗎?”
虞明昭心想我才不去,誰知道你是不是要騙我去當炮灰?
所以,她夾著嗓子裝柔弱:“我……我就不去了……我有點害怕……”
君知非點點頭,確實有些人不想要冒險,這很正常,她理解。
她道:“那你就在這附近待著,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如果有甚麼問題,長老都在上面看著呢。”
說著她取出一摞傳單,遞給她一張:“這是我們做的傳單和手冊,你可以看看。我們的人正在城中各處發呢。”
虞明昭愣了下,接過傳單,掃見“拒絕黃賭毒”幾個大字,下面是一連串反面案例。
“原生家庭,報復消費,美美把玩,借貸維生,補天計劃,非常後悔”……
看起來確實很有勸服力。
不過,君知非她們為甚麼要花費精力做這種事?又不能得到好處。
虞明昭不明白。
君知非還要趕去城西,擺了擺手道:“那我就走啦,你自己注意安全。”
虞明昭沉默地望著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緊了傳單。
……
在君知非和眾同門的齊心協力下,在賈城各處調查,截止到目前,統計出來約一千二百名修士上套,三百餘名修士抵押了修為……數量還在不斷增加中。
要知道,賈城這種規模的城池,修士數量統共也不過兩三千餘。
這座小城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潛伏著巨大危機。
君知非寫了份戒賭宣傳文案,做成傳單,在城中各處分發,能勸住一個是一個。
另一個好訊息是,賈欠錢在輕亭的鐵拳威脅下,帶回了城西據點的情報。
他回來的時候,修為和心頭血盡數被剝去,虛弱得不成人形,更像是一張皺縮腐爛的果皮。
輕亭冷著臉扔給他一顆補氣丹,“記得還錢。”
賈欠錢吃了丹藥,聲音顫抖,將城西據點的經歷和盤托出。
他被帶到一間暗室,一位黑衣蒙面人對他說,他還有一條生路可走。
——他可以選擇修煉完整版的納靈功法,掠奪他人生機。不僅債務會一筆勾銷,修為還能更上一層。
這番話讓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而君知非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來邪修在這等著呢。
先是用蠅頭小利誘惑修士,再將人帶入賭坊。賭博和功法雙管齊下,讓人完全喪失理性,淪為慾望的奴隸。
等到修士家破人亡之際,再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場,賜給他們一條生路。
選了就能東山再起,不選就會萬劫不復。
君知非忽然看向女鬼,輕聲問:“當時你選了甚麼?”
賈女鬼笑了一下,白裙在風中盪來盪去:“你不是知道了嗎?”
-
那天,她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蒙面人的話不停在耳邊迴盪,她蹲下去,咬破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血陣。
這是蒙面人傳授的陣法,只要她把一個人騙進來榨取生機,她就能得救。
一條生命,是邪修的投名狀。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淪落到這種境地,想來想去,都怪她愚蠢又貪婪。
現在她已一無所有,但只要能騙來一個人……
陣法會把屍體處理得很乾淨,沒有人知道她做了甚麼。她不僅可以拿回失去的一切,還可以得到更美好的前程。
只要能騙來一個人……
窗外幾個孩童嬉笑著經過,經過茅草屋時,玩鬧聲低下去,“這裡住著一個很可怕的姐姐……”、“以前她人很好的,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變得很兇很嚇人……”、“我娘讓我離她遠些”……
屋裡,抬起的腳停在半空,繼而回落,有些羞慚地後退數步。
又傳來一道小姑娘的聲音,“可她好瘦啊,好像很久沒吃過飯了。我家今晚吃紅燒肉,我想給她送一點。”
女鬼怔住。
幾個孩童跑過,小巷重新歸於寂靜。
風一陣陣地吹,空中白裙飄蕩。
屋子重回沉寂。
-
“賈·城南安平巷八十六號”的回憶讓眾人都陷入沉默。
哪怕知道這只是個幻境,哪怕知道女鬼咎由自取,可是真正聽了她的故事,還是會唏噓和同情。
賈欠錢呆呆地盯著賈女鬼。
半響後,他喃喃開口:“我…我不想死。”
與多年孤身一人的賈女鬼不同,他還年輕,他有父母有朋友,還在天策學堂修行。如果沒有收到那張傳單,他仍過著安穩平靜的生活。
他現在這樣,跟死了有甚麼區別?
他承認,當聽到蒙面人的話時,他真的心動了。要不是君知非她們事先威脅過他,說不定他真的會……
“算了。”賈欠錢哀嘆掩面,“我咎由自取。”
“當然是你咎由自取。”君知非冷聲道,“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對得起他們嗎?”
在沉重的氣氛中,君知非話鋒一轉,“但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兇手和那些選擇了邪法的修士,才是最該死的。”
——所以,現在這群正義的重霄弟子來到了城西。
邪修據點是一處富貴人家的府邸,因為賈城全員姓賈,所以就稱它為“賈府”。
大家聚在賈府後門不遠處的一個小飯館裡,討論著對策。
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大桌前,湊錢點了一盤花生米。
沒辦法,學院給的資金本就不多,還都用來調查情報和拓印傳單了。
店小二上菜的時候眼神微妙,彷彿在說:一群少年有手有腳的,怎麼混成這幅窮德行?
沒人好意思動那盤花生米,君知非見狀,默默收回了手。
“現在情況很嚴峻。”
君知非開始說正事,表情變得凝重,緩緩道:“我的提議是,先派幾個合適的人潛進去,摸清賈府內部情況。”
——那麼問題來了,哪位倒黴蛋最合適呢?
當然是我們實力最強的榜首啦!
君知非很發愁,於情於理都該她去,但她是個水貨,肯定有去無回,當場塌房。
君知非決定把壓力轉交給龍傲天榜二。
她輕咳一聲,問元流景:“你有甚麼想法嗎?”
龍傲天,快,快說“我一人足矣,你就不用去了”、“區區賈府,可笑可笑”之類狂傲酷拽的話!
“我覺得……”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元流景冷冷一勾唇,霸氣開口:
“應該報官。”
君知非:“?”
這是不是太遵紀守法了?
你頂著一張“管它甚麼魑魅魍魎通通殺進去”的臉,是怎麼說出“報官”這麼質樸的提議的?
元流景:“難道不該找官府嗎?”
君知非很心累:“但這是幻境啊。”
現實生活裡,遇到事情的第一時間一定要報警。
但在幻境考核,官府甚麼的都是擺設,類似於那些一邊接水一邊放水的數學題,別管邏輯,都是劇情需要。
元流景:“哦。”
兩人對望著,誰都沒說話,莫名其妙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君知非表情平靜,實則人走了已經有一會兒了;元流景更是用冷漠掩飾慌張。
——怎麼辦,難道必須得去賈府了嗎?
其他人茫然地看著這兩位忽然就沉默了的最強新生。
難道二人是在對峙嗎?天才都是互斥的?
唉,王不見王啊。
半響,君知非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試圖找補:“我覺得闖賈府這個計劃有待商榷;賈府定然危機四伏,沒有人蠢到會硬闖的。”
——賈府,後院。
謝盡意正在倉皇御劍奔逃。
窮追不捨的追兵讓他不得不承認,貿然闖進來的行為些許愚蠢。
……好吧,是非常愚蠢。
賈府比他想象得還要危險,重重機關,處處陷阱,他才探查了一半,就被護衛盯上了。
而剩下的一半府邸,都是他狼狽逃跑的痕跡。
追兵的兵戈聲近在咫尺,謝盡意的心跳到嗓子眼——
“這裡。”
拐角處響起清澈女聲,房門被拉開一條縫,示意謝盡意躲進來。
謝盡意管不了這麼多了,御劍俯衝。他進入房間的同時,虞明昭把門關上,雪裡順勢貼上一張符咒。
謝盡意緩了緩神,認出二人是重霄弟子,長舒了一口氣:“在下謝盡意,多謝二位相助。”
“不必客氣。”雪裡彎起眼睛,“我叫雪裡,她叫虞明昭。”
虞明昭躲在雪裡背後,聞言訥訥地點一下頭。
她跟雪裡的相遇,是在君知非走後。
她折返賭坊,想試試納靈功法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反正她有祖傳玉鐲,不擔心出事,說不定還能獲得機緣。
但被雪裡嚴肅阻止了。
雪裡跟君知非一樣,也以為虞明昭發了病,於是決定把她帶在身邊,以免出事。
而雪裡之所以來賈府,是因為賈府府主從賭坊老闆那裡聽說了她的賭術,很感興趣,特邀她前來作客。
門外追兵的腳步聲遠去,三人齊齊鬆口氣,繼而簡單介紹了各自的際遇和情報。
“那看來我們的處境很不妙。”
雪裡蹙起秀氣的眉,道:“你們有甚麼想法嗎?”
虞明昭聲若蚊蚋,窩窩囊囊:“不、不如……我們把賈府燒了吧……”
謝盡意則是略一沉思,認真道:“你知道他臥房在哪嗎?夜裡我潛進去暗殺他。”
雪裡:“?”
你們兩個認真的嗎?
月黑風高天,殺人放火夜?
雪裡有點無語地捏了捏眉心,想了想道:“謝道友,我這裡護不住你多久,要不你先出府吧,之後再慢慢想對策。”
謝盡意:“也好,我在外面說不定能多找些情報。”
-
在雪裡和虞明昭的掩護下,謝盡意順利從隱蔽的後門逃出去。
外面天朗氣清,與府內陰森邪詭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風一吹,大腦清明許多。
謝盡意一邊走,一邊思考著情況。經過一家小飯館,便進去歇歇腳。
踏過門檻的那一刻他還在想,也不知道其他同門都查得怎麼樣了,不過,自己都闖到邪修據點了,肯定是進度最快的。
他美滋滋想,君知非肯定沒我快!
——一抬頭,他直直撞上君知非友善的視線。
君知非:“嗨。”
身後一眾同門:“嗨。”
謝盡意:“……”
驀然抬首,對家就在煙火人間處。
這一大桌子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
而謝盡意獨自站在門口,望著他們,心頭五味雜陳,思緒翻飛——
“可惡,君知非怎麼這麼快”、“好吧,她名不虛傳,的確有幾分實力”、“大家怎麼都在,難道都查到這裡了”、“不會吧,不會我才是最慢的吧”……
萬語千言百感交集,最終匯成一句嘆息:
“你們這麼多人,就點一盤花生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