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來可欺:修真界的少年天驕們,未來可欺!
鐺、鐺、鐺——
通體漆黑的百層高塔如一柄倒懸的長劍,威嚴、肅穆。雄渾鐘聲自塔頂響起,塔身緩緩浮現三個描金大字。
——『君知非』。
塔下一眾學子紛紛駐足仰頭觀望,抽氣聲此起彼伏。
“又有人重新整理天命塔的通關記錄了?!”
“誰啊,這麼強?——君知非?是那個入院前就已經築基期的新生榜首嗎?”
“居然是她!可她入院也才七日吧,怎麼跑來天命塔刷記錄了?”
“人家可是天才!聽說她是鄉野出身,沒家世沒背景,卻能在入院大選時吊打一眾天驕,以新生榜首身份高調入院。這樣的天才,來挑戰天命塔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說的也是,天命塔這種地方,正適合她們歷練。”
在諸多學子的討論中,厚重塔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討論聲陡然一停。
紅衣少女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初春午後,清光正好,長風吹得她衣袂翻飛,一派明麗疏落,意氣飛揚。
——君知非,重霄學院新一屆新生榜首,入學第七日便成功通關天命塔第四層,並且重新整理了通關紀錄。
當之無愧的驚才絕豔,少年天驕。
君知非身形高挑勻稱,腰間佩一柄最尋常不過的鐵劍——城裡鐵匠鋪子賣半貫錢的那種,反倒襯得她這個出身偏遠鄉村的天才有一種野生野長般的蓬勃生機。
她目不斜視地走在青石板大道上,絲毫沒注意四周投來的各色或豔羨或讚譽的目光。
——因為她現在極其心虛。
就在剛剛的天命塔第四層裡,她十六年來的一身修為和絕佳資質,都灰飛煙滅了。
她現在就是一個純凡人。
要不是她的器靈“杳玉”幫忙遮掩氣息,在她踏出天命塔的那一刻,就會暴露她是一個異界魂魄的真相。
沒錯,君知非是個穿越者。
她身穿到了修真界,開局便是雪夜被遺棄在村頭的孤女,被村長家的大黃狗叼了回去,從此被村長收養,吃百家飯長大。
許是在雪夜裡凍得太久,她一直處於神智渾噩的狀態,跟自閉症沒甚麼區別。直到她稀裡糊塗活到十二歲,被一塊天降之玉砸到。
這一砸,砸通了神智,砸醒了前世記憶,也砸出了她的修仙根骨。
而砸她的那塊玉石,是個會說話的器靈,名叫杳玉。
憑藉杳玉自帶的《五年築基三年練劍》《煉氣必刷題》等基礎修煉功法,君知非自學成才,然後辭別家鄉,一邊賺路費一邊趕路,終於趕上了修真界第一學府『重霄學院』的招生。
她在入院大選中表現出色,以“新生榜首”的名號光榮入院,勵志得像個從窮鄉僻壤考到清北的貧困大學生。
然而——
“非非,早知道咱倆就不來天命塔了!你才入學多久,修為就全被天雷劈沒了,以後該怎麼辦?”
君知非胸口掛著的深青色玉石微微亮了亮,杳玉焦急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
君知非也很無奈:“誰能想到天命塔第四層[問心]會看出我是異界魂魄,上來就拿天雷劈我?”
狗天道看不起外地戶口,她正打算在第四層大展拳腳呢,天雷就劈頭蓋臉砸下來,連個遣返通知都不給。要不是杳玉情急之下幫她做了氣息遮掩,她連命都得交代在裡面。
但天道已經在她的識海中種了雷印,只要她動用自身靈氣或者向外人透露她是異界魂魄,天雷就會再次鎖定她。
君知非想起那道毀天滅地的紫雷就心有餘悸,生死邊緣遊走一遭,她緩了好半天才哄好自己。
走了一會兒才想去通關獎勵都忘拿了,又趕緊折回去。
足足一百顆靈石呢。她賺點生活費容易嗎。
天命塔一層大堂,執事處的長老笑呵呵地遞來一袋靈石:“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等等!”
君知非渾身一震,後背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卻見長老低頭從抽屜裡摸出個圓滾滾毛茸茸的東西:“好孩子,來,吃個桃兒。”
君知非:“……”
早就聽聞天命塔的木長老熱愛種植以及熱愛投餵小輩,果然不假。
杳玉也被嚇得不輕:“還以為木長老看出你的異樣了呢,嚇死我了。我就說嘛,我的靈氣擬造不可能出問題。”
當初君知非被它砸到時,它是這樣介紹自己的:深林杳玉,上古神器,安神定魂的護身符、儲換靈氣的聚靈石、錄存上千典籍的藏書室……總之就是非常厲害。
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君知非發現它就是個香氛、充電寶、小○搜題,外加她的相聲搭子。
現在又多了一個身份,那就是她的靈氣造假器。
既然杳玉的造假連木長老都能瞞過,也就一定瞞得過學院其他人。
想到這,君知非稍稍鬆了口氣。
她好端端一個少年修仙天才,剛當上新生榜首沒幾天,就被天雷劈得煙消雲散,不可謂不沮喪。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她保住了一條命,賺到了一百靈石,暫時能偽裝成築基期氣息……手裡還有個桃兒。
君知非咔嚓咬了口脆桃,說:“杳杳,這段時間你一直開著‘靈氣擬造’吧,我們現在積蓄有一百二十八顆靈石,省著點用的話,能用多久?”
“靈氣擬造的消耗本就比較大,而且有外人在的時候你都得開著,上課和武訓得多用些……大概能堅持兩個月,就這還沒算日常開銷呢。”
君知非“嘶”了聲,縱然心痛也無可奈何:“成,先開著吧。”
至於活著,她再想想辦法。
杳玉見周圍人不多,扣扣搜搜地調成節能模式,“要不咱們先回屋吧,好好檢查一下經脈甚麼的,我們從長計議。”
“不。”
君知非面露沉重:“我下午還有課。”
-
『重霄學院』坐落於大陸腹地,乃是修仙界第一學府。它隸屬於修真界的仙門最高聯盟『重霄殿』,。
這所學院佔地足有大半個城池,組織架構有點像現代的大學,每屆只招生千餘人,每五年招一屆。
不僅在架構上很像大學,課程制度和院風也很相似,比較自由散漫。
君知非剛入學,課程都由學院統一安排,下午這堂課是“靈脈註解”,主講理論。
君知非在天命塔耽誤了點時間,來得晚,座位所剩無幾,她在最近的空座坐下。
正巧,同桌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杳玉小聲開口:“哇,是龍傲天。”
少年身量挺拔,面容俊秀,一雙長眸冷峻漠然,見到君知非走過來,也只是略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
君知非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半截漆黑手套中露出筋骨修長的手指,大拇指套著一枚血色扳指。
——元流景,這屆新生榜的榜二。
之所以喊他龍傲天,是因為君知非發現他有個金手指戒指。
當時入院大選的妖獸幻境中,君知非和元流景都被捲入了妖獸boss的冰霜氣流。
呼嘯的冰雪中,君知非躍身衝向妖獸的同時,瞥見元流景手上的扳指發出妖異熾熱的華光,隱約還聽見一個神秘聲音說“吾助你一臂之力”,緊接著便燃起了滔天異火!
杳玉是器靈,瞬間就感受到了扳指的非凡之處,說裡面住了個強大的靈魂。
君知非瞬間就聯想到了小說裡的草根龍傲天。果然,元流景不負眾望,以驚豔的表現榮登新生次席——首席是她,嘿嘿。
她那時候多厲害啊,用自己琢磨出的劍法一劍捅了妖獸boss的心臟,比元流景的異火都快了一步呢。
然而現在,次席還是那個次席,她這個榜首卻今非昔比了。
君知非有點喪喪地翻開課業冊,又忍不住瞥向元流景。
他正面無表情地瞧著課業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又冷又傲。
杳玉:“哇不愧是龍傲天,這態度!這桀驁!這拽氣!這……錯別字?”
君知非打眼一看,發現他課業冊上十個字有六個都是錯的,堪比“旱安,打撓了,一起狂狂街嗎”。
?
雖說龍傲天出身草根,但他的金手指沒有教他識字嗎?
正好授課長老進門,君知非就沒有多想,專心上課。
‘靈脈註解’是文課,暫時不需要動用靈氣,君知非腦子活絡,學起來並不難。
而與她同桌的元流景卻聽得十分吃力。
他忍不住摸了摸扳指。
整整三年了,“引曜”為甚麼還在沉睡?無論他灌入多少靈氣,都如泥牛入海,一絲回應也無。
他按照戒指沉睡前的指引,來到了重霄學院。入院大選那日,引曜短暫地復甦了一下,想助他當上榜首。
因為榜首待遇裡有一項“在靈髓室修煉”的許可權,而靈髓室的靈氣正是喚醒‘引曜’的關鍵所在。
誰料,君知非比他更快一步。
他沒能喚醒引曜,原本的規劃通通被推翻,只得硬著頭皮裝這個“從鄉下過來卻實力超凡”的高冷榜二。
元流景費力地聽課,記筆記的同時悄悄瞥一眼君知非,忍不住想,這位榜首才是真正有實力的,不像他,自引曜沉睡後,就成了無法輕易動用靈力的廢人。
暮色降臨,下課鐘聲響起,偌大學院倏而放鬆下來,變得鮮活而生動。
君知非正要把課業冊往儲物袋裡塞,忍不住又瞥向元流景的筆記。
果然,長老留的課業是【《太上感應》曰:“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
他寫成“太上鹹應”、“走放善”、“古神已○之”……哦,不會寫的字還知道圈個圈。
君知非遲疑了下,把課業冊推過去,示意元流景看她的筆記:“這樣才是對的。”
然後她就看見,元流景那張面無表情的冷臉,飛速地飄上一層紅暈。
君知非:“?”
話說重了?
而元流景在想,自己不但是個水貨,還是個文盲。
他面無表情地臉紅,面無表情地道謝,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君知非茫然望著他的背影:“他好像不想跟我說話。”
不然總不能是因為沒文化而臉紅逃走吧?
畢竟,他可是龍傲天啊,有甚麼問題就去問金手指了,用不著她提醒。
杳玉想了一下,說:“修仙界又沒有九年義務教育,據說他是偏遠苦出身,不識字也很正常。估計是他那金手指老爺爺還沒來得及教吧。”
君知非覺得有理。眼下她自身都難保,就沒多想,趕緊收拾東西回去了。
……
重霄學院背靠月山山脈,地廣人稀,連學生的住舍區都大得出奇,坐落著一棟棟獨立院落。君知非在食齋打包了一些飯菜,就回了她的住處。
她與兩個女孩子同住,一個是清傲的醫修大小姐,在入學前便以“百年難遇的醫道天才”而聞名;一個是性子溫柔出身普通的姑娘。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七日前的自己,七日前她意氣風發,為了熱鬧而選擇合租。這下好了,七日後她恨不得繞著室友走,唯恐被看出端倪。
暮色四合,三人剛好在院門口碰上。醫修大小姐名叫輕亭,個子高挑,肩挺頸細,穿一襲青紗羅裙。她一見二人,便扔來兩瓶益元丹,說是今日課上練手的。
另一個身形纖細單薄的少女彎起眼睛,聲音很軟:“謝謝輕亭哦。”
君知非緊跟著道謝。大小姐脾氣有點古怪,被拒絕了就會生氣,說甚麼“我可是醫道天才,煉這種丹藥跟搓泥丸沒甚麼區別”之類的話。
而雪裡就截然相反,聲音軟脾氣好,不過家境似乎很差。
重霄學院的補貼很多,衣食住行都要比外面便宜,學生還可以在執事堂領取津貼,但雪裡依舊只吃食齋最便宜的白粥青菜。
君知非猜想她家裡可能有難言之隱。
但正是長身體的階段,又還沒辟穀,只吃這些怎麼夠。君知非有時會假裝多打了飯菜,問她能不能幫忙吃。輕亭也會時不時扔點丹藥給她。
這個大院落巢狀了三個小院落,三人各自回去,院落很快變得靜謐無聲。
東側院落,雪裡關上門,坐到桌前,看向一面玉鏡。
——價值萬金的傳訊鏡,連通萬里之外,她爹孃富態華貴的身影纖毫畢現。
爹孃一看到她手裡拿著的餅,就開始哭天喊地:“雪裡啊,孃的心肝啊——你怎麼就吃這種東西——”
“雪裡啊,爹的寶貝啊——一個人在外,這麼窮可怎麼活啊——”
“娘,這是我舍友給我的餅,我很喜歡她的。”雪裡無奈道,“而且,我覺得自力更生很有意思啊。”
娘擦了擦眼淚:“你有自己的想法,娘也不好阻止你。但你記得,娘往你包裡塞了一塊北境令牌,你要是哪天撐不住了,就拿來用。”
雪裡乖巧道:“知道了,娘。”
她往桌下瞟去一眼。
那塊足以呼叫千萬靈石的令牌,被她拿來墊桌腳了。
-
西側院落,醫修大小姐一回屋就立刻散了那股子清高孤傲勁,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
今天她裝得還不錯吧?
哪是課上練手的丹藥啊,是她悄摸摸把一爐子殘渣換成了族裡帶來的丹藥。
醫丹兩道不分家,為了裝好“百年難遇的醫道天才”這個身份,她打算先用丹藥維穩,跟君知非這個榜首搞好關係。
重霄學院會有秘境大比,需要組團參賽,她很需要比賽獎品。
如果她能跟榜首組隊,那她這個蹩腳醫修,應該就不容易露餡了吧?畢竟榜首很強,她的團隊也一定很強,用不到醫修的治療術。
輕亭想,唉,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醫修,除了跟著榜首混,還能有甚麼出路?
她鬱悶地一錘拳頭,把牆面錘出一個大坑。
-
而相隔不遠的院落,君知非正在檢查經脈。
經脈沒有堵塞,丹田也完好無損,只是靈氣一去不返,乾涸如荒漠。
她好幾次想吸納靈氣,又因感受到了天雷印記而及時停止。
“還是不行。”她皺著眉道,“得另想辦法。”
杳玉寬慰她:“我們慢慢來。”
是夜。
星漢浩渺,天地廣闊。
學院萬籟俱寂,夜風夾雜淡淡槐花香,拂過後山和高塔、又拂過星羅棋佈的學舍,拂過入眠或還未入眠的每一位年輕學子。
這些修真界的少年天驕們,未來可期。
——不,是未來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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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了先開文吧!跟著榜首混,三天餓九頓!未來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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