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全文完結
【番外】
謝京雪行事惡劣,每當姬月累到睏倦時,他總會加重衝.犯,故意鬧醒她。
好在他還有良知,至少沒玩到天亮。
待謝京雪抽身而出的時候,天際不過一線熹微,將白未白。
姬月的眼皮子都在打架,莫說腿腳了,就是腰肢都痠軟泛疼。
“睡一會兒再洗吧,我實在累……”
姬月昏昏欲睡,困到一沾枕頭就能睡著。
可謝京雪在這方面頗有幾分執拗,他安撫似的摸了摸姬月的臉,哄她:“累了就睡,我幫你洗。”
說完,謝京雪將她橫抱入懷,摟向內室的一方溫池。
姬月逆來順受,隨他擺佈。
總歸謝京雪玩夠以後脾氣不錯,不至於如何折騰她。
姬月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她正欲起身,可那一隻遒勁有力的男人手臂,仍圈在她的窄腰。
謝京雪囚她很緊,彷彿如此,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姬月原本想爬起來的心思又淡了,她乖乖往後挨蹭,靠到謝京雪的懷中,任他溫熱的胸膛,覆上她的肩背,徐徐渡來暖意。
不知不覺間,姬月又睡過去了。
這一覺醒來,已是晌午。
謝京雪褪下那一件早就髒汙不堪的玄袍,換上整潔的纏枝春桃禮服,他衣著齊整,坐在榻邊批閱公文。
黃澄澄的日光自雕花窗檻照入,無數金輝流瀉於謝京雪那張刀削斧鑿的姣好側臉,給他渡上一重神祇一般的聖潔光暈。
姬月看得怔住,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浴佛節的事。
那時,淵州百姓說,謝京雪能請神上身,是菩薩在凡塵的神使。只要喝下謝京雪佈施的福粥,就能得諸神庇佑,保佑家宅安泰。
姬月:“長公子,你真有甚麼神通嗎?”
謝京雪驟然聽到一句傻里傻氣的發問,不由揚唇一笑。
他偏頭,看到姬月烏髮蓬鬆,呆呆跽跪於被褥間,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杏眸,凝望著自己。
不知為何,謝京雪的心尖發軟,墨瞳泛柔。
他放下文書,將姬月抱到懷裡:“不過是愚民的把戲,無需當真。”
不過姬月想,謝京雪倒也沒有騙人。
黎民所求,無非是家宅安定,無災無難。而晉國在謝京雪的治理下,再無戰亂紛爭,寒門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平安度日,已算心想事成。
姬月起身穿衣。
她不想打擾謝京雪務公,於是搖鈴喊僕從入內,幫她梳頭、布膳。
徐姑姑知道姬月受累,一早給她端來益氣補身的甜湯。
兩位嬸母與一眾堂弟妹還巴巴的上門,想邀姬月和謝京雪去老宅用飯。
從前,謝京雪雖然住在謝家塢堡,卻成日獨居摘星樓,與本家的親眷來往不多。
府上人更知道謝京雪貴為掌家尊長,又是攝政權臣,日理萬機,又哪敢去他面前叨擾。
可如今姬月嫁到謝氏大房了。
姬月和善、好說話,與本家親眷相處得很好。
謝京雪看在妻子的面子上,難得對他們露出幾個好臉色,其他幾房的叔嬸堂親,自然要厚著臉皮相邀。
姬月回頭,望向謝京雪:“長公子,三嬸孃喊咱們去祖宅裡吃飯……”
謝京雪一見姬月猶豫不決的模樣,猜到她生性愛熱鬧,其實很想出門吃飯,只是她記起謝京雪素來獨來獨往,怕他不喜,不敢應允罷了。
謝京雪雖嫌那些堂弟堂妹們太過聒噪,可他也不願姬月失望。
因此,謝京雪不過猶豫片刻,便頷首點頭:“隨你喜歡。”
長房夫婦要來祖宅用膳,叔嬸、堂弟妹們俱是受寵若驚。一時間,祖宅張燈結綵,煥然一新。
公廚的下人們得了主人家的賞賜,各個拿出看家本領,置辦了一大桌美味佳餚。莫說時蔬節禮了,便是平日難看到的山珍野味,也統統擺上了飯桌。
姬月看了看桌上的蟹釀橙、山煮羊、爐焙雞,又看了看那些穿戴華貴、堪比過年的堂弟堂妹們,陷入了深思。
她終於明白,謝京雪為何牴觸來祖宅用飯了。
吃一頓飯,要全家人勞師動眾地招待,實在太耗費心力,還不如獨自在摘星樓裡用膳,也好圖個清靜。
不過,姬月雖沒有再帶謝京雪上祖宅用飯,可她和謝家人的關係倒愈發親近了。
平時謝京雪上朝理政,她就跟著謝靈珠、三夫人、四夫人,一道兒出門玩耍。
夜裡回來,姬月又學舌,將一整日的見聞,說給謝京雪聽。
隆冬臘月,街上擺滿了年貨攤子。
姬月外出一趟,帶了好幾筐砂糖蜜橘回家。
她一邊剝著橘皮,一邊把飽滿的橘子肉,喂到批閱奏疏的謝京雪唇邊。
謝京雪不大喜食橘子,但姬月順手喂他,他也會張嘴接下。
姬月邊吃邊道:“今日去禮佛,我見到小八娘相看的沈家小公子了。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只行事有些不穩重。見到小八娘就著急,險些被門檻絆個四仰八叉……不過也可以理解,到底是心上人,難得見一面,當然會手足無措,估計再過兩年,性子就沉穩了。”
謝京雪能夠一心兩用,抽空與姬月閒談。
他聽到妻子的話,順口答了一句:“祁山沈家雖權勢不顯,可家風還算清正。家中老么得父母疼愛,又不用掌家操持,日後再得謝氏私下接濟一番,至少能保八娘一生順遂,不受閒氣。”
這話聽得姬月感慨萬千:“這就是有家中兄長撐腰的好處了!”
若她也有個謝京雪這般權勢滔天的兄長,她豈會吃那麼多的苦,遭那麼多的罪?還是投胎的命不好。
姬月喂完一整個橘子,拍了拍手,笑著趴上謝京雪的案頭。
“如有下輩子,我投胎進你家門,給你當妹妹吧?”
姬月想好了,倘若謝京雪真當她兄長,護她寵她,那她出門得橫著走!哪還用現在這般謹小慎微,行事唯唯諾諾?
可不等姬月開完玩笑,謝京雪便微抬寒目,涼涼地拒絕:“不成。”
姬月杏眸圓瞪,不解地問:“為何?”
謝京雪似笑非笑:“小月,為夫不想悖.亂.倫.常。”
聞言,姬月幾乎是瞬間聽懂了他話中意思……
謝京雪分明是說,無論這輩子,下輩子,他都會對她下手。
若姬月成了妹妹,他又如何獨佔妻子?
這等事,想都不要想,他不願意。
好吧。
姬月摸了摸鼻尖,無奈地想:這廝連個玩笑都開不起啊,當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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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姬月照例被謝京雪摁在懷裡雲雨。
不過出了兩次,她就趴在謝京雪胸口,不中用地喊停。
姬月緩和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睜開一雙霧濛濛的溼漉杏眸,好奇地問:“長公子,按理說你都停藥數月了,為何我腹中還不曾有訊息?難不成是你不行?”
姬月胡言亂語,謝京雪聽得額xue生疼。
他信手捂住妻子的嘴,重抵著道:“莫要胡思亂想,許是你吃得不夠多……”
姬月被他遮住櫻唇,連一句驚呼都喊不出來。
待謝京雪終於吃飽,又是過去一個時辰。
姬月氣喘吁吁,她渾身遍佈緋色的紅痕、青色的指痕。
等姬月擦洗乾淨,蜷進謝京雪的懷裡,又是深更半夜。
她不想同謝京雪閒話家常,倚著男人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謝京雪沒有睡意,他如常擁著嬌小的妻子。
那幾根白皙長指,自她那如同荷莖一般纖細的脖頸,一路滑至柔軟的小腹。
謝京雪垂眸,輕摁一下姬月的肚子。
粗糲的指.尖,在她的雪膚上打轉。
並非謝京雪能力不行,也不是姬月極難受.孕。
不過是謝京雪還在飲用避.孕的湯藥,他還不曾做好當一個父親的準備。
從前,謝京雪想留下姬月,想讓姬月擁有生欲。
他無計可施,只能用子嗣牽絆妻子。
可如今,姬月心甘情願留在他的身邊……
謝京雪已無所求,他不知這個孩子還有何等用處。
它雖融合了二人的骨血,承載著闔族的期望。
可它寄生於母體之中,是姬月身上落下的一塊肉。
倘若姬月一個不慎,受其拖累,難產而亡,謝京雪應當會悔恨萬分。
謝京雪薄唇緊抿,神色漸冷,戾氣橫生。
他收攏雙臂,將女孩兒囚進懷裡,莫名又想到許多年前的事。
謝京雪記得那些陰潮雨天,記得他腕骨的隱痛,記得每次入夜,枕側空無一人……
如有一日,謝京雪從夢中驚醒,他的身側空空如也,他在蒼茫天地間尋不到姬月的身影,他應該不會原諒自己。
也是在這一刻,謝京雪忽然明白了,謝父為何會那樣恨他。
因他的生,換來了母親王氏的死。
謝父既貪戀謝京雪肌骨裡流淌的亡妻血脈,常借他睹物思人;又恨謝京雪生來邪骨,煞氣森然,竟剋死了生母,連累王氏難產.身亡……
若姬月受孩子帶累,香消玉殞。
他應該也不會放過那個孩子。
即便它是姬月拼盡全力生下的骨肉……即便它應該喚他一句:“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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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京雪的生辰在臘月十七。
因他的生日,便是母親的忌日,府上怕犯忌諱,無人敢提及此事,自然也不會大張旗鼓給尊長慶生。
但姬月全不在意,畢竟一碼歸一碼,忌日要祭奠,生日也該慶賀。
姬月記得之前送劍穗,謝京雪倒挺喜歡,只她不能每年都送一樣的禮物,總得換個花樣。
倒有嬸孃給她出謀劃策,說長公子甚麼都不缺,不如床笫間來點新鮮的招數。
此等葷話,驚得姬月一個趔趄,但想到三房幾個兒女都是出自三夫人膝下,她的話應當是很有說服力的。
只是,姬月想到前段時間,她受了三夫人的挑唆,特意捧了幾枝絨布制的蓮蓬,扮甚麼採蓮女,逗弄謝京雪。
那天晚上,謝京雪倒是得趣了。
不但撕了她一身衣裙,還架著她,連瀆好幾次。
可姬月卻慘了,她的手腕、腳踝,到處都是深切的指痕,羞得她居家三日沒敢出門,生怕被親眷覺察端倪。
姬月是個正經人,即便取悅謝京雪,也不好再次獻身,思來想去,她還是打算送點旁的。
不如繡個荷包吧……她看謝京雪挺缺這個荷包的。
臘月十七那日,謝京雪照常入宮,處置政務。
家主前腳剛走,姬月後腳便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翻起身。
“徐姑姑,銀杏,昨日我說的食材備好了嗎?還有我新裁的杏花斗篷!”
徐姑姑和銀杏左顧右盼,確認謝京雪真走了,這才跑進寢房。
銀杏幫著姬月梳妝打扮,徐姑姑則在一旁同姬月道:“今年天冷,渡口碼頭全結了冰,尋一條十多斤的鱸魚還真得花些心思。好在銀子花下去,自有漁夫願意幫咱們鑿冰釣魚,如今那條鱸魚還養在缸裡呢,活蹦亂跳的,就等著夫人上手殺魚了!”
姬月的廚藝雖不算好,但有廚子指點,大差不差,應該還能入口。再不濟還有徐姑姑把關,不至於做出一桌食難下嚥的菜色。
姬月想好了,今日既是謝京雪的生辰,她總得給他點不一樣的驚喜。
旁的勞心勞力的事兒,她不擅長,但煮一桌菜,縫一個荷包,掛幾盞冰燈,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姬月嘴上說這些事情輕省,真到上手,還是忙了足足一整日。
她累得夠嗆,身上又都是灶火的煙味,想著這樣髒兮兮的模樣,不好見謝京雪,還是先去沐浴更衣一番。
哪知,姬月勞累過度,一浸到浴池裡,就倚著手臂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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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黑,燭光幽微。
謝京雪回到家中的時候,已是酉時。
許是見家主回來了,徐姑姑忙同下人們使了個眼色,將姬月煮好的、熱在鍋裡的飯菜端出,還殷勤地招呼謝京雪上座。
“咦,夫人呢?”銀杏驚訝極了,忽然想到姬月方才說要去沐浴解乏,不由捂住嘴,嘟囔一句,“莫不是睡在浴池裡了吧?”
徐姑姑聞言,作勢要去喊姬月,怎料謝京雪卻勾唇,攔住了人:“不必,我去尋夫人。”
謝京雪獨自跨進寢房。
推門前,他還細心拆下那一件覆雪的大氅,掛上屏風烤火,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等手腳不再冰寒,謝京雪才朝著浴池的方向,緩步行去。
內室,熱氣繚繞。
謝京雪遠遠看到那一抹雪白的身影,知姬月當真趴在池邊酣睡,心中頗為無奈。
好在屋內開著一隙小窗,炭盆裡也有餘燼焦炭,水溫仍有溫熱,並未泛涼。如此一來,就算姬月赤.身浸池,也不至於受凍著涼。
謝京雪從旁取來裹身的狐毯,翻動間,一隻繡了幾顆紅豆的荷包,掉出了針線簍。
他伸手拾起,放回簍中。
他知道姬月的女紅不大好,能繡點豆兒花兒山兒已是勉強,想必這一隻荷包,便是姬月藏著掖著,準備了數日的生辰禮。
謝京雪輕扯一下唇。
謝京雪的衣食住行一貫精細,這是他頭一次收到這般針腳笨拙的繡品。
可這是姬月為謝京雪所制,再粗糙拙劣,他也喜歡。
謝京雪的胸腔湧起一種綿長的熱意,望向姬月的墨眸愈發溫和。
謝京雪怕驚擾到姬月,抱人的動作細緻輕柔。先是捋袖,長臂探入水中,再攬過女子的軟腰,將姬月整個人撈出水面。
姬月受風,施施然醒轉,不等她掙扎,已經被謝京雪動作利落地攬緊,裹入毛毯之中。
一團出鋒的雪白狐毛,壓在姬月白皙的下巴,她茫然地睜著一雙瑩眸,歪著腦袋看謝京雪,當真像是一隻初初下山道行不高的小狐貍。
“長公子,你回來了……”
謝京雪輕彎了下嘴角,不等姬月繼續說話,一個微涼的吻,就輕飄飄落在她的唇邊。
隆冬的霜花,透過那一線窗隙,拂進屋中。
隨著爐火升騰的熱意,雪花消融,成了一地溼濡的水漬。
姬月被抱到榻上。
她的烏髮鋪陳,逶迤滿枕,嬌豔無雙。
而巍峨如山的男人覆下,困著妻子那支柔白的手骨,將她壓進榻裡。
謝京雪溫柔地吻她。
溼熱的舌.尖,勾著姬月,細細碾.摩,舔.吮。
他的動作憊懶,似是安撫,又好像在助她醒神。
姬月整個人都被謝京雪擁到懷中。
她的雪.脯,擠著他的寬闊胸膛。
她的口鼻,充盈著那一味濃烈馥郁的桃香。
謝京雪挾持人的動作遊刃有餘,卻又不含那等狎暱輕慢的私.欲。
明明姬月不著.一.物,極好欺負,可他並未解開衣襟,不請自來。
謝京雪只是憐愛地吻她,親得既輕又慢,彷彿一點強橫的力量,都會將姬月碾碎。
這般珍視,彷彿只是想與妻子坦誠相待。
想讓裸.著的姬月,悉數染上他的氣息,成為他的私.物。
姬月漸漸沉淪,她被這個旖旎的吻,勾得心癢難耐。
姬月意亂情迷,主動抱住謝京雪的脖頸,望向他那雙深秀的長目。
姬月本想抬起膝蓋,掛上謝京雪的窄腰。
可不等姬月屈膝,謝京雪已然抬手,按住了她那軟滑的小腿。
“先用膳,別餓著了。”
這是姬月第一次求.歡被拒,她頓覺丟臉,耳廓通紅,咬唇不語。
許是知道姬月失了面子,使了小性子。
謝京雪無奈,終是拉她的手,帶她感受一番。
“我並非不想,不過是顧念你的脾胃,不想你忍飢挨餓。”
姬月覺察到那蓬勃的力道,輕咳一聲:“那行,我們先吃飯。”
姬月實在好哄,不過幾句軟聲的哄勸,便能讓她心情愉悅。
等姬月換衣出門,花廳裡的菜已熱過了一輪。
姬月有心逗謝京雪開心,她不但牽他去看屋簷下掛著的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燈,還與他熱情介紹那些菜式。
“這條鱸魚可有講究,用來片魚膾最合適。少時,我雖吃不到海魚,但會和阿婆一起下水撈河魚,再用刀片成魚絲,裹點甜醋泡的野蔥一塊兒吃,滋味可鮮了!但我怕長公子吃不慣生食,還是用老豆腐燉著煮湯,這般不會出錯。”
“長公子,你別忙著喝魚湯,再嚐嚐看這道炸酥肉……當然了,不是我下鍋炸的,我知道輕重,萬一被油星子崩臉就不好了。真沒碰,我就在旁邊看看,順道指點了一番。”
姬月怕自個兒貿然上手,萬一濺油起泡,燙傷了,還惹得謝京雪心疼,連累整個灶房的奴僕遭人發落,實在不好。
因此,難制的菜,她就讓廚藝高超的廚娘接手,自己絕對不涉險。這樣一來,謝京雪吃美了,下人們得賞了,她心裡也高興,沒有白忙活。
姬月絮絮叨叨說了好幾樣菜,謝京雪很捧場,都舀了一小碗品嚐。
臨到最後,姬月又獻寶似的送出那一隻荷包,對謝京雪道:“長公子,生辰快樂!”
姬月的杏眸蘊水,亮晶晶的,臉頰豐腴紅潤,如染晚霞,瞧得人挪不開眼。
她鮮活靈動地撲到謝京雪的面前,將那隻生辰禮,耐心掛上他的腰間。
謝京雪的目光溫和,等姬月繫緊那一隻荷包,他伸出結實有力的手臂,將她壓到懷裡,撫摸腦袋。
“多謝你,我很歡喜。”
聞言,姬月本想說句“這又不是甚麼大事,值當你道甚麼謝”,可謝京雪擁她這般緊,姬月抽不開手,連話都說不了。
無奈之下,姬月只能選擇閉嘴,老老實實窩在謝京雪的懷裡,任他抱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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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謝京雪果然興致極高,玩了許久才肯停。
姬月精疲力盡,早早睡下。
夜半時分,姬月覺得口渴,打算去外間倒一杯水來喝。
姬月看了一眼枕邊熟睡的夫婿,不想打擾他好眠,下地的時候也輕手輕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姬月沒有吵醒謝京雪,她順利提壺倒水,斟滿一杯茶湯。
喝水的時候,姬月下意識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側書櫥。
書櫥的最上方,置著一個小匣子。
姬月隱隱有個印象,這個匣子,好像是謝京雪從涼州,專程捎帶回淵州的。
匣子裡藏著甚麼?值當日理萬機的晉國君主,將它記掛在心,還大老遠帶回謝家塢堡。
姬月心生好奇,她小心翼翼開啟木匣,細細檢視。
匣子裡藏著的寶貝,原來不是甚麼稀罕物,而是她多年前手書的那本小冊……
姬月無言以對。
她本想將小冊放回原處,可鬼使神差間,她又挪來凳子,一邊品茶,一邊翻閱。
冊子上,除卻姬月的字跡,竟還有其他清雋工整的墨字。
那是謝京雪的字。
每一篇姬月撰寫的文章後頭,都新增了幾句謝京雪的“批註”。
姬月語塞,不免暗罵謝京雪當真是閒得慌。
譬如某頁,姬月寫著:齊懷信性格不錯,雖是盲婚啞嫁,但婚後他們二人應該能琴瑟和鳴。
偏謝京雪要提筆來犟:“雖說齊懷信性子溫和,但到底太過怯弱,如遇天災戰禍,恐護不住你,實非良配。”
又如某頁,姬月寫著:沒能順利嫁人,回到謝家塢堡,但至少吃穿不愁,活得還不錯。
謝京雪便道:“為了養你,自是事事用心,莫說衣飾上乘,平時吃喝更是上佳,美酒山珍,應有盡有。只你憊懶,平素用了甚麼吃了甚麼,從不露個好臉,我不知你喜好,只能費心去猜。”
……
寫到最後,姬月無話可說,唯有謝京雪留下大段的絮語。
“我自幼居於塢堡,對於鄉野生活,知之甚少。雖時常征戰在外,卻無暇久居深山。如你喜歡在田園農家度日,大可告知於我,我未必不允。”
“已過去一年,阿依河仍不見你屍身,塞外亦無你的行蹤。偶爾為你招魂點燈,服下方士所制的丹藥,也不能通.陰見你……”
“兩年了,你不曾入夢,是當真恨我,還是太過愚鈍,尋不到回家的路?”
“三年過去,偶爾能夢你一回。你還如從前那般,梳著雙髻,著一身夏紗綠裙,眼風一轉,便想出數個鬼點子。可你心狠,就連夢裡都不予人一個圓滿,明明是臘月隆冬,你又怎可能穿一襲夏衫?下次入夢,還請費些心神,至少騙我一回。”
“小月,可惜世上不存借壽換命之術,若能尋得此法,我倒可以將命數贈你……”
……
謝京雪瘋言瘋語不斷,聽得姬月頭痛欲裂。
姬月合上小冊,藉著微弱的燭光,打量床邊熟睡的夫婿。
姬月不免思忖,離別的那四年,她當真一天都不記掛謝京雪嗎?
興許也不是。
只姬月時常能夠聽到謝京雪的訊息。
她知他已成中原霸主,知他馳騁沙場,所向披靡。
她知他活得好好的,與她一同存活於這個熱鬧的人世間。
姬月心無掛礙,亦不存虧欠,她當然可以心安理得,過著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可她得了圓滿,謝京雪卻成日自苦。
他以為姬月死了,以為自己與妻子陰陽相隔。
他孤身一人,度過四年光陰,偶爾想她,也只能在冊子裡寥寥寫上幾句。
姬月想到每逢雨天,謝京雪那患有舊疾的右腕就會劇烈陣痛。
想到他重傷昏迷時,無意識喚出的那句:“小月,我手疼……”
姬月輕輕嘆一口氣。
齒間好似咬了一顆.苦.味.酸.梅,汁液溢滿唇腔,惹得她喉間發緊,心尖脹澀。
姬月說不清這是甚麼滋味,她只是爬回榻上,面朝謝京雪,趴向他的胸口。
興許覺得不夠緊密,姬月難得好心,枕上謝京雪的肩膀,主動擁住了男人勁瘦的腰身。
這一次,姬月投懷送抱,她摟得很緊,一整晚都沒有鬆開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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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謝京雪打算在謝氏塢堡度過,待來年開春,再率軍返回神都涼州。
謝京雪身為晉國君主,自有年關政務要處置。
謝京雪一貫出手闊綽,趁著年關,他將祭肉贈予心腹大臣,還贈下臘賜,如金銀、粳米、牛羊肉……只每年除夕,一國之君都該設下官筵,宴請文武百官,可謝京雪今年憊懶,只謊稱聖躬違和,命大司馬謝陸離主持大局。
謝陸離知道堂兄堂嫂新婚燕爾,定是想年關小聚,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攬下此事,也好成全二人的相思之情。
白日的時候,謝京雪進宮務公,待夜裡才風塵僕僕趕回家,與姬月一道兒過年。
天黑時分,姬月和謝京雪都飲過椒柏酒,又吃了熱乎乎的餛飩。
酒足飯飽後,兩人便相攜著出門。
為了不被旁人認出,謝京雪並未穿戴那一身象徵謝氏家徽的桃紋衣飾,不過披了一件銀白狐裘,再束上一隻蓮花玉冠。
謝京雪穿得素雅,可姬月卻打扮得紅火喜慶。
她不但穿著一身錦葵紅的襖裙,還梳了貓耳朵樣式的雙螺髻,更在耳後簪上兩團雪絨毛球,垂著兩條細長髮亮的及腰紅綢。
姬月打扮得一團孩子氣,伸手同謝京雪討錢:“長公子,壓祟錢!”
謝京雪早早備好一隻塞滿金錁子的荷包,綁在小姑娘的腰上,還低聲叮囑一句:“年節人多,坊市魚龍混雜,當心被人竊走錢財。”
姬月連連點頭:“不怕,長公子武藝高強,萬一遇到偷錢的宵小,你定能幫我奪回銀錢!”
而且姬月留心荷包,又怎會輕易著道兒?
話雖如此,可當姬月又圍著糖畫攤子打轉時,她的腰側一緊,竟真的被人搶走了荷包。
姬月急得大喊出聲:“欺人太甚,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長公子,你快幫我搶回來!”
謝京雪瞥一眼急得焦頭爛額的妻子,無奈道:“你且在此靜候,我速去速回。”
不過是幾錠金子,謝京雪本不欲出手。
可姬月看重他的贈物,不甘心被人奪走,謝京雪只能追人取錢。
區區市井賊人,有幾分小聰明,可武藝卻淺薄得可笑。
不等賊人貓腰鑽進暗巷——
一道刺目寒光,驟然撕裂濃郁夜幕。
一把寒冽瘮人的長劍,自謝京雪的袖中飛出。挾帶風雷之勢,破空襲去!
錚!
一聲巨響!
不過瞬息,那把長劍便將賊人的粗布長衫貫穿,將他死死釘進地皮。
劍柄震顫,寒芒流轉。
謝京雪抬步踏來,周身殺氣如霜,迫得人肝膽懼寒。
賊人嚇得涕淚橫流,連連求饒:“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除夕夜裡,見血沾祟。
謝京雪愛潔,不欲與人過多計較。
取走荷包後,謝京雪鳳眸寒戾,冷掃他一眼:“滾!”
賊人毫髮無損,自覺福大命大,竟能在這樣厲害的劍客手下,撿回一條命。
他喜極而泣,忙屁滾尿流,迅速爬遠。
謝京雪拍了拍荷包上的塵土,又淡然將其收進袖中。
謝京雪帶著戰利品,朝姬月的方向行去。
姬月如此珍視荷包,她見他凱旋,定會歡喜地飛撲入懷。
可等謝京雪行至攤前,姬月竟不見蹤跡!
一整條擁擠街巷,唯有嘈雜人聲、絢爛花燈、洶湧人潮,卻不見姬月的身影……
謝京雪唇角的笑意,瞬間凝滯,那雙墨眸亦在頃刻間變得陰沉駭怖,醞釀起滔天風浪,其勢洶洶,幾欲噬人。
謝京雪厲聲高喊:“小月!”
可遠處風雪茫茫,無人應他。
姬月彷彿人間蒸發。
她去了何處?
“來人!”
謝京雪強抑殺心,他一聲令下,召出蟄伏四周的暗衛,“去尋夫人!若找不到人,爾等均以死謝罪!”
暗衛驚恐領命,急忙應聲。
他們剛才還看到月夫人就在附近,怎麼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暗衛們不敢同謝京雪爭辯,他們領了主命,迅速擠進人潮,尋找姬月的身影。
謝京雪緊閉雙眼,平復呼吸。
他心知,姬月不會走遠,她定在此處徘徊。
姬月不是第一次鬆開他的手,與他走散。
她素來如此,只是生性貪玩。
可能姬月又看到了甚麼好吃的糖畫,噴火的雜技,或是會轉的走馬花燈……
謝京雪確信,她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
可偏偏,今夜是除夕。
在除夕夜裡,謝京雪經歷過太多次分離,今日不是甚麼好兆頭。
七年前的除夕,謝京雪想與姬月有個圓滿,他在外征戰,冒雪歸城,與姬月團聚。
他們坐在桌前飲酒,吃團圓飯。
謝京雪盼著姬月撲進懷抱,可等來的,卻是一碗姬月親手奉上的淬.毒.茶湯。
六年前的除夕,邊境大亂,軍營遇襲。謝京雪在前線禦敵,分身乏術,而姬月被匈奴騎兵追殺,被人逼下懸崖峭壁。
謝京雪快馬加鞭,冒死去救。
他持劍在手,終於生死關頭,拉住了姬月的手。
他本能救她,可姬月神情決絕,一心墜河,她要他放手。
姬月執意與他兩清,寧死都不願留在他的身邊。
……
而多年後的今晚,又是一個除夕。
姬月再次不見蹤跡,她又從他面前逃離……
謝京雪一雙鳳眸寒涼,被冷風颳得刺痛。他的體內血液逆流,四肢百骸都泛起涼意。
謝京雪彷彿死了,他的胸腔攙冰,如墜冰窟,近乎一具行屍走肉。
謝京雪麻木地喚人,他在月夜涉雪,四處尋找妻子的身影。
霜花覆沒謝京雪的發頂,將那些青絲悉數染白,好似一夜白頭。
在此刻,謝京雪竟生出一重難言的驚懼之感。
謝京雪記得,半個月前,姬月還在為他慶生,她花了那麼多心思,只為哄他開心。
兩個月前,他們大婚圓房,姬月依戀地靠在他的懷裡,她含羞帶怯地喊他停藥,她想與他生下一個孩子。
姬月已經不生逃心,她願意與他長相廝守,她又怎會離他而去?
可哪裡都沒有姬月的蹤影,哪裡都找不到姬月!
謝京雪的掌心冰冷,他不免疑心,此前種種皆是幻夢。
姬月從未接納他,她從未回來過,她是不是還沉在阿依河底……他絕不可能獲得幸福!
“長公子!”
一聲熟稔歡喜的呼喊,驚擾到謝京雪。
謝京雪怔住。
他如夢初醒,愕然抬眸。
嬌小的女孩,身著一襲紅衣,自遠處跑來。
腦後的兩條髮帶,被風高高吹起,好似從天而降的紅線。
在許多許多年前的軍營前,姬月也是這樣一身紅裙,興高采烈地喚他長公子,義無反顧地撲進他的懷抱。
姬月連蹦帶跳,冒雪奔來。
她高舉那一把花枝,遞到謝京雪的面前,洋洋得意地問:“這一株臘梅,是不是很好看?”
姬月剛想邀功,說她是如何辛苦,才爬上石階,折下這一枝豔麗臘梅,獻給謝京雪……謝京雪卻忽然伸手,如獲至寶一般,將她整個人,兜頭摁進懷抱。
“小月……”
謝京雪的聲音澀然。
他身上那股馥郁的桃息緩緩逸來,縈繞姬月周身。
姬月的後腦勺壓著一隻冰涼寬大的手掌,整張臉都被迫埋進男人滾燙的胸膛。
謝京雪的手勁兒很大,懷抱也很暖,可他分明受驚,竟連後脊都在微微戰慄,抵在她頸.窩的呼吸亦沉重壓抑。
姬月的笑容漸漸斂去。
她像是意識到甚麼,細聲細氣地說:“我看遠處梅花開得很好,想給你折下一枝。走的時候,也和糖攤的貨郎說了,若我夫君來找,定要告訴他一聲,我很快就會回來。”
“嗯。”
謝京雪雖輕聲應她,可他渾身散開濃郁的肅殺之意絲毫不減,抱人的力道依舊很重,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手。
彷彿只要他不鬆手,姬月就不會從他眼前消失,他就能永遠擁有姬月。
姬月不免失笑,語氣裡帶點得意與戲弄:“你以為我要跑是不是?”
“你言而無信,逃過數次……”謝京雪的眼底波瀾翻湧,聲音泛涼。
他自知,自己困不住姬月。
只要她想,她隨時能逃。
姬月被謝京雪抱得暖烘烘的,既他不願放手,她也只能縱容自家夫君撒嬌。
“我跑甚麼啊,外頭天寒地凍的,哪有待在家裡舒服。”
姬月拍打謝京雪的手臂,催他鬆手。
待謝京雪松懈了一點力道,姬月趁機脫身,反握住他的手腕,牽著他走遠。
似要驗證自己的確沒有撒謊,姬月領謝京雪去看那一棵枝繁葉茂的花樹。
“我是真的想贈你梅花。”
姬月把手中那枝臘梅,插.到一旁牆角的雪人身上,又折了一截食指長的花枝,小心簪上謝京雪的烏髮。
謝京雪生得秀致,風骨如梅,簪上豔麗的寒梅,更顯風骨料峭,美不勝收。
“果然襯你。”姬月抿唇一笑,很是滿意。
謝京雪依舊冷著臉,一言不發。
姬月沒法子了,只能踮起腳,親暱地勾過謝京雪,親吻他的下頜。
許是姬月的眼神溫柔,動作親近,終令謝京雪信服,她當真沒有捨棄他之意。
謝京雪凝視她的杏眸,嗓音寒冽冷肅:“如有一日,你執意要走……記得走前,先一劍殺了我。”
他沒在說笑,他執意如此。
如今的姬月,倒成了他的生欲。
大過年的,非要說些死死活活的,姬月翻了個白眼,連呸幾聲,幫謝京雪避了口業。
“好了好了,別犯傻了,我怎麼可能離開你?”
姬月無可奈何,她用力拽住謝京雪的手,牽著他,往家中馬車停靠的方向走。
“今晚太冷,我玩夠了。長公子,我們早點回府休息!”
隆冬天冷,與其出門賞花吹風看煙火,姬月還是覺得,回府燙一壺甜酒,和謝京雪抱一起窩榻上,兩人擁被取暖,嘮嗑談天更妙。
姬月坐上馬車,她實在受不了謝京雪的疏冷,有心要哄謝京雪開心。
姬月難得主動一回,乖乖賴進夫君的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謝京雪那點隱秘的不安,終是被姬月撫平。
謝京雪從善如流,他攬住姬月的臀,將她抱上膝骨,略帶粗糲劍繭的指.肚,輕輕撫上妻子的臉頰。
姬月下巴軟.嫩,摸起來很是柔滑,她被撩得有幾分癢,亦有些許意動。
而謝京雪垂下濃長睫羽,緩慢啄吻姬月飽滿的唇瓣。
正當謝京雪欲深入這個親吻,車外卻適時響起了煙火升空的炸裂聲。
絢爛的光華,接連不斷映入車簾,照得車廂銀芒流瀉。
謝京雪鳳眸微眯,原本平復的心神,又微掀起波瀾。
他不動聲色地摩挲指上白玉,想著如何處置明顯心不在焉的妻子。
姬月想去觀賞煙火,可偏偏謝京雪刁鑽,又故意用吻誘她。
他故意在此刻親熱,分明是想讓姬月決定,究竟是要看煙花,還是繼續這個親吻。
謝京雪吮.吻她兩下,又止於她的唇角。
“繼續?”男人的嗓音低沉清潤,氣息滾燙,帶著難言的蠱惑與引誘。
姬月聽出謝京雪的言下之意:他想知道,究竟是自家夫婿的誘惑力大,還是車外的繁華市井誘惑力大。
姬月難以抉擇,她一會兒透過車簾縫隙,頻頻去瞥車外銀花火樹;一會兒又藉著漏入車廂的月華,去欣賞謝京雪那張冷豔妖冶的俊臉。
姬月心中天人交戰,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敗在了美色之下。
她咬了下唇,無奈地看了謝京雪一眼。
“還、還是繼續吧……”
姬月不甘地妥協,倒逗得謝京雪輕笑出聲。
終於有那麼一次,謝京雪佔了上風。
“好孩子。”他第一次這般誇她,積年累月的鬱氣,也在此刻一掃而空。
是姬月主動步入他的巢xue,那謝京雪不會再心慈手軟。
他悍烈地摟住她,將姬月柔嫩的雙手反剪於身後。
謝京雪沒再收著勢,他囚她入懷,惡劣地順從本心,加重了這個纏綿繾綣的親吻。
姬月做出抉擇,她沒被繁華人間吸引,心甘情願與謝京雪跌入香氣濃烈的泥潭。
姬月一面承著謝京雪的吻,一面暗下反思——
唉,她這麼愛在外闖蕩的小姑娘,幾時被謝京雪養出如此懶散的性子?竟能被一陣寒風颳倒,非要回家烤火,和謝京雪卷被溫存。
定是謝京雪生得太過貌美,而她又道心不堅,被豔鬼頻頻引誘。
這般看來……家中夫君長得太過好看,也不是甚麼好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