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晉江首發
【番外】
姬月和謝京雪的婚期本來是定在九月,可九月屬暮秋,謝京雪覺著喻意不好,往後延了延,定在了十月十二日。
十月農忙結束,還是小陽春,很合適辦喜事。
太常寺的官吏也觀測過天干星象,挑選了最為吉利的天喜日,也就是十二號。
只是日子涼了,嫁衣太輕薄不大好,又得重新制一身。
說起這個,姬月心中也來氣。
此前那身夏紗婚服多好看?可謝京雪非要讓她試衣,還故意拉她雲雨,弄髒了婚服。
如此一來,又得重新置辦。好在謝京雪家大業大,無非是一件婚服,吩咐一聲,不出半月,便能完工。
說來湊巧,吉日的時候,姬月的月事恰好走了,不會耽誤婚期,徐姑姑揶揄道:“本來還想改日子,哪知道事事都順,可見夫人和長公子這樁親事是天賜的良緣!”
近日,摘星樓的奴僕都受過一番調教,每句話都得帶點吉祥,免得犯了口讖,惹得謝京雪不快。
姬月的婚服、遮面的喜帕子、鳳冠珠釵,都已準備妥當,就等著幾日後的婚禮了。
可這天下午,又有奴僕抬著百來抬箱籠魚貫湧入,為首者還是已經梳上婦人髻的喜燕。
姬月驚得杏眸圓瞪,眼眶微微生熱,哽咽喊出一句:“喜燕姐姐!”
喜燕亦是鼻尖發酸,她牽著一個五歲的小孩,領到姬月面前:“奴婢見過月夫人。”
姬月的淚珠子撲簌簌落下,她吸了吸鼻子,連連道:“快別這麼喊!你已脫了奴籍,不是我的奴僕,只是我的阿姐。”
喜燕笑著頷首,仔細打量姬月。
五年過去,姬月長高了許多。雖是和從前相差不大的嬌麗眉眼,可臉色白裡透紅,精氣神也好,身段愈發窈窕,如同夏末豔熟了的緋桃,飽潤到一抿就破皮溢汁,可見謝家人照顧得不錯。
喜燕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下了。
此前她聽聞姬月被謝京雪帶走,急得不得了。但她位卑言輕,尋不到姬月的去向,又怕姬月重情,她貿然來尋,反倒成了姬月的軟肋,倒不如暗中打聽訊息。
好在姬月否極泰來,如今過上好日子,不用再受人欺負,她很為姬月感到高興。
喜燕捏了捏自家小子的臉,對兒子說:“這是夫人,錦哥兒快喊人。”
小孩被喜燕教得很好,他眨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作揖行禮,聲音又脆又甜:“夫人好。”
姬月難得見到小孩,她親暱拉過何錦,又招呼銀杏:“快備些甜飲子、玉帶糕、果脯給咱們錦哥兒吃!”
小孩被帶到一邊玩耍,姬月拉著喜燕回花廳裡敘舊。
姬月多年不見喜燕,心中思念得緊,可從前她命途坎坷,自身難保,不敢多打聽喜燕的情況,免得帶累了她。
好在喜燕在外一應都好,夫君雖是個商戶,可家底殷實,吃穿不愁,不必孝敬公婆,膝下又有一雙兒女,日子當真是舒坦順心。
姬月心裡高興,隱隱猜到,應該是謝京雪將喜燕尋回,特意讓她見上一面。
果不其然,喜燕遞去一份嫁妝單子,打趣道:“長公子倒是有心,為了正妻的體面,還專程命我送嫁妝過來。”
姬月翻開單子,瞥了一眼那些奇珍異寶的名目。
謝京雪出手當真闊綽,幾近攬盡世間瑰寶,不論金銀玉器,還是綺羅香木,凡是世上能尋到的,他都置辦在箱籠之中。
姬月有點無奈:“何必這般大費周章,反正都是家裡的東西。”
姬月不懂,喜燕倒看得明白:“傻姑娘,這是長公子疼你,給你做臉呢!好些珍寶古玩都塞在嫁妝裡,還撰了名錄,這般過了明路,便是你自個兒的私.房錢庫,往後拿著自己的體己錢,打賞婆子丫鬟,多好呢!”
姬月一想,倒也是。
從謝京雪這裡漏出去的銀子,是君主的體面,是皇帝的威嚴,她也得培養自己的心腹人手,凡事捏在自己掌心,總安心一些。
姬月素日不爭不搶不在意,可謝京雪心思敏細,行事周全,早幫她想到了這一層,主動給她體面,還有倚仗的富貴權勢。
算是很有心了。
因著這份好意,夜裡謝京雪下朝回府的時候,姬月殷勤地為他置辦夜食,給他熬了一鍋益氣健脾的山雞參湯。
謝京雪受寵若驚,微揚眉梢:“見過嫁妝了?”
姬月嘴角上翹:“見到了,足足一百多抬,都要把長公子的家底搬空了!”
謝京雪揚唇一笑。
但見姬月笑得見眉不見眼,他又生出一點微妙的不快。
謝京雪將小妻子攬到懷中:“你見到銀子,倒比見我還要歡喜。”
姬月納悶,這人怎麼還能吃起銀錢的醋?
她想了想,哄勸了一句:“那是長公子贈的銀子,是你的好意,我當然高興了。你知道的,我又不是那等貪慕富貴的人,倘若是旁人送錢,莫說歡喜了,我生怕欠下人情,恐怕避之不及。”
謝京雪聽明白了。
這話的意思是,姬月不拿他當外人,才會收下他的錢。
姬月習慣事事與人兩清,如今願意與他牽扯,欠他一些,其實也是親暱的表現,至少把他當成不分裡外的家人。
謝京雪受用,那股陰鬱之氣總算消散了。
夜裡,姬月沐浴更衣,絞乾頭髮,不等她捧著湯婆子上榻,謝京雪忽然抖開一件狐毛大氅,兜頭攏住了姬月。
“抱個暖手的爐子,我們出去一趟。”
姬月瞥了一眼支摘窗外的濃郁夜色,疲乏地問:“去哪兒?”
夜都深了,總不會出門吧?
可謝京雪沒回答,他見姬月憊懶,直接攬住她的膝彎,將她摟到懷裡。
謝京雪伸手,握住姬月白皙小腳。
他的掌心一片寒涼,還是取了絨襪,幫姬月套上足踝。
不知是不是從前“養貓”留下的惡癖,謝京雪很愛幫姬月穿衣、穿鞋,有時還會信手給她挽個睡前的垂髻。
姬月看了一眼穿好的兔毛棉鞋,裹好的皮裘大衫,猜測今晚應該不是外出,不然謝京雪定會命人入內,幫她梳妝打扮,不會讓她灰頭土臉出門。
果然,謝京雪牽著姬月出門,走了一會兒,停駐於偏院的一丘墳塋。
那是阿婆的墳冢。
姬月看著一旁那棵掛滿紅綢綵帶的桃樹。
樹上點了幽微的紅絛花燈,蔥鬱的枝椏間,還結著大大小小的粉皮蜜桃。
姬月不由抿唇一笑。
她順勢跪在墳前,拆開那些黃桑紙裡的紅糖糯米糕、板栗糕、飴糖,工工整整擺到瓷碟裡。
謝京雪亦屈膝,陪同姬月一起燃香,點燭。
姬月不顧剛穿上的乾淨大氅,她像個小孩似的,盤腿落到泥地裡。
姬月盯著阿婆的墳墓,眼睛酸澀,淚盈於睫,說道。
“阿婆,再過幾天,我就要嫁人啦!”
“我原本想著,定要嫁個和阿婆一樣溫柔良善的人,可運氣不大好,尋到了脾氣有點壞、性子有點惡、下手也有點狠的郎婿。”
聽到這裡,謝京雪的臉色已黑沉半邊,但姬月眨眨眼,仍是旁若無人,繼續絮叨。
“可謝京雪雖壞,待我卻也有幾分好。至少他身體健康、命硬,能陪我好久好久,不會半路將我舍下。”
“阿婆,我以為我會一直想你,想著下地和你團聚,想著落葉歸根,想著與你同葬……我以為我會活不下去。”
“可如今看來,我好像也學會了如何遺忘,我開始慢慢減少想你的次數,我偶爾也會忘記喝那碗雞蛋甜湯……”
“阿婆,我好像已經學會了如何過沒有你的日子。”
時至今日,姬月才終於明白,阿婆為何要教會她那麼多山野技巧。
無非是希望姬月能活得更好,無非是希望自己死後,姬月也能堅強地生活下去。
如今,姬月長大了。
她尋到了自己的家人,擁有了自己的幸福。
她終於可以放下阿婆,去過自己的日子。
謝京雪撩袍屈膝,跪地上香。
他一貫倨傲,可今日卻放下那些上位者的尊嚴,好聲好氣懇求一位已逝的老者。
“阿婆放心,晚輩既娶小月為妻,必當敬之、重之、護之,終此一生,不負所托。”
姬月將紙錢點燃,丟進炭盆裡。
冥幣的塵燼無風自動,與桃樹花葉一齊打旋。
姬月眉眼彎彎,笑道:“長公子,阿婆應允了,她準你娶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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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婚前夜,因是謝氏本家的婚儀,淵州小朝廷的官吏都收到了請帖。
婚宴賓客眾多,好在塢堡佔地廣袤,莫說置辦幾百桌宴席,便是上千桌,薛管事和徐姑姑老兩口,都能想方設法安頓好他們。
為了明日的喜宴,謝京雪不但命人挖出埋地多年的陳年桃花福酒,還在州郡市井設下三日的流水席,供京畿附近的庶族寒門、黎民百姓一同吃宴歡慶。
整座塢堡喜氣洋洋,熱鬧非凡。
明兒就是迎親的大日子,謝京雪不好和自家夫人同房。
姬月宿於外宅,總算得了一晚的清靜。
不過翌日寅時,徐姑姑就帶人來外宅,催妝叫起了。
喜燕幫著管事婆子們忙裡忙外,一起打理那些珠釵銀勝、嫁衣蓋頭。
三夫人、四夫人作為府上長輩,也攜帶自家小娘子過來同姬月問好,說些討巧的吉祥話。
謝八娘看到木施上撐著的華貴桃紋嫁衣,連聲誇好看,逗得姬月出言調侃:“待你大婚那日,我也給你制一身漂亮的嫁衣!”
這話羞得謝靈珠抬帕捂臉,半點說不出一句話。
還是四夫人告訴姬月,原來謝靈珠已經有了相看的郎子。是祁山沈家的小公子,比謝靈珠大上一歲,二人相處融洽,樣貌也登對,沈家更是殷勤跑腿,三不五時送些節禮上門,保不準過完年,兩家就能議親了。
不等姬月很為謝靈珠高興,她還想再說笑幾句,徐姑姑已經端了一碗燕窩甜湯過來,喂到姬月嘴邊。
“待會兒還要上妝呢!夫人快墊墊肚子,免得餓傷脾胃!”
此言一出,姬月心裡不免驚奇。
她是成過一次婚的,知道新嫁娘叫起上妝的時候,最好不要進食,免得花車出行的檔口,還要內急出恭,或是夫妻行禮時腹脹打嗝,對外儀態不好,丟了世家顏面。
從前姬月嫁給齊懷信的時候,足足餓了一整天,夜裡回到婚房,她才想著摸些棗兒糕兒的墊墊肚子。
許是看出姬月的驚訝,三夫人偷笑道:“喲!沒想到咱們長公子那般冷冰冰的人物,竟也知疼媳婦,一早就讓人熬了甜湯,生怕媳婦餓著肚子上妝!”
這等俏皮話說出來,屋裡的人都掩嘴笑了。
姬月少見這種被長輩調笑的大場面,她臉頰發燙,害羞的同時,不免埋怨謝京雪——還是當新郎官好,不必被妯娌取笑,只要在外應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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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謝京雪貴為晉國君主,哪有人敢戲弄他。
即便知他娶妻,心情不錯,也不會有不開眼的官吏膽敢調侃君主。
按世家傳統,謝氏長房夫婦大婚,婚服要按男玄女絳的顏色裁製,意為天地陰陽,相生相融。
今日的謝京雪,並未穿戴肅穆的禮服白衫,而是著一身織金玄黑婚服,羽袖鑲緋紋桃花,腰纏金蓮玉帶,騎著高頭駿馬,前來外宅接親。
謝京雪生來貌美,僅馬上一襲挺拔背影,便能瞧出他的體態清貴優越。黑衣白馬的兒郎,神采英拔,衣袂流風,遠觀更是秀雅絕塵,令人挪不開眼。
不等謝京雪率軍靠近,外宅的儐相們便嚷嚷開了。
“陛下來了!”
“長公子來了!”
“大堂兄來了!”
姬月沒有親族兄弟,謝陸離就率著諸位堂表兄弟,充當姬月的孃家人。
他們和一眾世家郎君,備好了塞滿小豆的陶壺,擎等著謝京雪投壺、射箭,和他討要利市紅包。
謝京雪自小便聰明絕頂,行事穩重。
堂房、表親兄弟,從小到大都被爹孃拿去和謝京雪比較,心中早就積攢了一股無名火。
他們讀書比不過,武藝也沒贏面,在這位長公子的陰影之下長大的,忍了好多年的罵,自是積怨深重。
今日好不容易輪到他們“攔門阻婚”,豈能輕易放過這位光風霽月的大堂兄?定要極盡刁鑽之能,好生折騰謝京雪一番。
謝五郎:“大堂兄自詡箭術高超,待會兒就讓他矇眼投壺,不能連中三次,休想進門接親!”
劉表弟戰戰兢兢:“要是惹惱了長公子,讓他在婚儀上出醜,我等會不會被秋後算賬啊?”
此言一出,眾人要鬧騰的氣焰頓時熄滅了不少。
還是謝陸離打圓場道:“鬧婚一事是阿兄準允的,不至於因為一點小事上臉,儘管上吧!”
聞言,大家又恢復了精神抖擻的模樣,各個揎拳捋袖,直待親迎的婚車隊伍進門!
他們自認今日戰意洶湧,可看到謝京雪那威壓十足的高大身影漸漸逼近,還是一個個怯弱地低下了頭。
在這一瞬間,他們忽然想起謝京雪諸多英偉事蹟。
譬如僅憑一人便救下一個草原部落……
又譬如謝京雪在戰頹之時,單槍匹馬上陣,屠盡數百名驍勇善戰的狄人騎兵……
一時間,小公子們忽覺後背發涼,鬼氣森然,竟直直盯著謝京雪發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院子裡鴉雀無聲,就連敲鑼打鼓的響動都歇了。
見狀,謝京雪不免微眯鳳眸,瞥向自家兄弟們的慫樣。
良久,還是他主動伸手,接過謝陸離手中那條縛目的綢帶,繫於腦後,又握住那一把投壺所用的長箭,置於掌心,掂了掂。
謝京雪記下金壺所在的位置,白皙長指細碾一番箭矢。
隨後,他的衣袍揚動,遊刃有餘地擲出一箭。
正中壺心!
院中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連連讚歎:“長公子好技藝!”
謝京雪接連投入十多箭,直至壺口塞滿,這才罷手。
第一關順利過了,郎君們又不爽了。
他們接連出了幾場下婿的考驗,可無論是催妝詩,還是對聯,謝京雪都對答如流,反倒是他們出題的人被難得抓耳撓腮。
幾個小子絞盡腦汁都攔不下謝京雪,看得一眾文臣們揎拳捋袖,急得乾瞪眼,恨不得親自下場助陣,給晉國君主出幾道難題,也好彰顯文人大家的能耐。
好在徐姑姑不敢讓他們耽誤婚儀吉時,忙派人送來利市封紅包,給謝京雪解圍。
一大筆金銀花銷出去,總算哄好了那些著急上火的賓客們。
謝京雪得償所願邁入婚房。
此時的姬月,也已經妝點妥善。
小姑娘忐忑極了,她坐在屋子,坐立難安,手裡捏著喜帕子,要蓋不蓋的,頻頻望向謝京雪所在的方向。
姬月自己都來不得照鏡子,也不知今日的妝容究竟好不好看……謝京雪會不會喜歡。
明明婚房裡諸多女眷,可謝京雪還是一眼窺見妝凳前的姬月。
怕姬月初冬受凍,謝京雪專程命人,給她的嫁衣加了一層兔毛內襯,也好為她禦寒擋風。
此時,小姑娘梳著烏黑的垂髻,頭戴東珠鳳冠,抬著俏生生的杏眼,櫻唇微翹,朝他抿起嘴角。
姬月在看到謝京雪的一瞬間,焦急的心緒忽然安定。
她生出玩心,故意用無聲的口吻,輕輕喚他:夫君。
一點親暱的呼喊,逗得謝京雪輕笑。
一貫冷酷淡漠的貴公子,竟因見了妻子一面,便揚起一絲溫煦的淡笑。
這點笑意稍縱即逝,猶如冬雪消融,草木還春,驚得眾人心頭一跳。
待他們還想看清姬月究竟使了甚麼神通,竟能讓那位目無下塵的君王,流露出這般溫柔神色時,小姑娘已經做賊心虛地鬆開了捏住蓋頭的手,擋住面容,坐直身子。
小夫妻間的曖昧戲碼,幾位經驗豐富的嬸孃自然心領神會。
她們裝作不知,輕咳一聲,吩咐謝陸離充當孃家兄長,將姬月背上婚車。
臨行前,她們還殷切叮囑了謝京雪好幾句話。
“小月可是從咱們謝家嫁出去的新娘子,我們都算她母家人。小月性子乖巧溫婉,從不與人相爭,這樣好的妻子,長公子定要善待,不可肆意欺負!”
要是往常,誰敢這般同謝京雪說話?
可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嬸孃們都知道姬月柔善好欺,待人又實誠,再不給她撐腰幾句,怕是日後有的虧吃!
謝京雪難得收斂鋒芒,他也如受教的晚輩,從善如流地行禮。
“還請嬸母們安心,侄兒既與小月結為夫婦,自當敬之以禮,守之以誠,不敢有失。”
謝京雪如此恭謙答話,長輩們便也不再為難小夫妻,任老狐貍將妻子接去謝家塢堡完婚。
謝氏乃世家大族,其婚儀的隆重與複雜自不必多說,等姬月行完婚禮,回到婚房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
明明一路也有婚車代勞,但姬月仍覺得腿肚子發軟,腰痠背痛。
姬月被銀杏攙到摘星樓的婚房。
與此同時,謝京雪也取匏瓜瓢兒,斟了酒水,遞到她的面前。
姬月喝了兩口烈酒,嗓子眼辣得不行,沒再多飲。
剩下的酒水,被謝京雪一飲而盡。
二人飲完合巹酒,丫鬟僕婦們也紛紛退出了婚房。
屋內寂靜無聲,謝京雪總算得空,能細細打量上過妝的新嫁娘。
姬月今日施了粉黛,比起平素水靈嬌俏的模樣,更有一種粉飾過的雍容神采。
女孩一雙圓潤杏眸如春水瀲灩,櫻唇飽滿微鼓,染上香氣馥郁的檀脂,誘人蠶食。
謝京雪不過指尖一碰,竟喉間微滾,俯下身,一點點吮去了她唇上口脂。
姬月猝不及防被親,瞪大了一雙美目。
“長公子,賓客還在外等著!”她記起謝京雪還要外出宴客,不敢讓他多留。
謝京雪當然知道外頭還有酒宴。
他如想見姬月,至少也得敷衍一陣,才能裝醉回屋。
謝京雪見好就收,沒有深入這個親吻,只啞著嗓音,意味不明地輕揉著她的軟.唇。
“你先洗漱換衣,餓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姬月連連點頭。
姬月沒有虧待自己,等謝京雪離開,她就喊人來拆卸衣冠,又捧著一碗桂花糯米圓子,墊肚果腹。
姬月累了一整日,洗完身子,換好寢裙,回到榻上,已是夜裡戌時。
房中燒著取暖的熏籠,暗香拂拂。
姬月窩在綿軟的厚被裡,一旁擺著堆疊成山的喜餅、果脯、糖塔,還有兩根半人高的龍鳳燭,在房中嗶啵作響。
姬月披著烏髮,怔怔看著那兩支焰火高昂的龍鳳紅燭。
不知為何,她竟沒有了從前茫然的心緒,唯有一種安逸舒心之感。
彷彿她已經足夠熟悉謝家的生活,她已不怕任何未知的生活。
她雖知謝京雪性惡劣邪,可她也明白,謝京雪專情偏執,他既與她廝守一生,便會竭盡全力守她、護她、伴著她。
姬月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也有了一個可以陪她白頭到老的親人。
想著謝京雪柔情的眼眸,姬月靠著軟枕,昏昏地睡去了。
再度醒來,姬月只覺雪.脯濡潤。
覆著一陣滾沸、溼軟的觸感。
姬月睡眼惺忪,看到謝京雪在溫柔吻她。
婚房裡的紅燭還顫著火苗,絞.纏的人影映在屏風上,晃動起潮汐一般的波紋,充斥著晦暗不明的私.欲。
而姬月不知何時,已被謝京雪撈出了被窩,抱到榻邊。
謝京雪埋首,低頭。
薄涼的唇,沿著她的肩頸鎖骨,一路向下。
姬月剛剛睡醒,還撐不住這樣親暱的刺.激。
她不便脊背發抖,屈起膝蓋。
可就在這時,謝京雪竟輕咬上,她的細腰。
男人垂下的墨色長髮,帶著溼濡的水潮,覆於她勻稱筆直的小腿。
謝京雪剛剛沐浴過,髮尾殘留一絲濘濘的、溫熱的觸感,如蛇腹纏身,邪肆而可怖。
但姬月並未懼他。
待謝京雪解開她的衣裙,又咬住她的櫻唇時。
姬月大膽地伸出手,懶懶地摟住了自家夫婿那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女孩柔若無骨的手,掛上男人肌理蓬勃的肩背,軟乎乎地摩.挲。
二人肌膚相親,軟若醍醐。
姬月這般依戀,倒讓謝京雪輕笑一聲:“今夜倒很主動,想來是得了趣?”
姬月想到方才手指揉.撫的觸感,沒應他的葷話。
只在謝京雪拉開她的膝骨,傾身覆上的時候,她猶豫著道:“長公子……你那個藥,停了吧。”
此言一出,謝京雪抓人的指骨驟然一緊。
“小月……”
男人俯下身,寬闊的脊背,肌理鼓譟,皮下的青筋彈跳,張力十足。
他的腹腔,血液既燥又熱,蟄伏著某種兇烈的力量。
謝京雪猝然收了那點戲謔的笑容,他似是盯著獵物一般,氣息微沉。
“你可知……你在說甚麼?”
男人的目光灼熱似火,燒著某種令她面紅耳赤的情愫。
姬月當然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話代表她真正接納了謝京雪,她願意為他生兒育女,願意有一個能夠締結兩人血脈,傳承謝氏家業的子嗣。
姬月偏過頭,她的臉皮生熱,不好意思看謝京雪。
可她不開口,謝京雪就故意抵嵌。
他一動不動,蓄意吊著。
姬月惱怒謝京雪的方式下作,可此法又實在有效。
姬月的耳廓滾燙,她只能如他所願,再嘟囔一句:“藥可以停了……”
不等她說完,謝京雪便低笑一聲,入了全數。
姬月的呼吸窒於咽喉,杏眸震顫。
她只覺得謝京雪的手勁兒好大。
他比從前更熾烈,更熱情。
他有心與她緊密相合,又憐她汗如雨下,低下頭,更為溫存地吻她。
可姬月從未想過,謝京雪還能比以往更惡。
等她腿肚子痙攣,謝京雪總算肯放緩一點。
一連兩個時辰。
姬月只覺得自己.小死過好幾次。
她無助地趴伏於謝京雪的胸膛,白細下頜全是搖搖欲墜的眼淚。
“長公子,你給我一句準話,你今晚是不是喝了甚麼不該喝的東西,譬如鹿血酒之類的,或是給誰下了藥?!”
不然怎會精力旺盛至此地步!
聽著小妻子語無倫次的胡話,謝京雪愉悅地彎唇,笑嘆著吻她:“傻姑娘。”
姬月半點不知,她那句看似平淡的話,本就是世上最烈、最狠的春.藥……能輕易勾起男人心底最深的邪念。
可她懵懂無知,偏在洞房花燭夜,出言誘他。
既如此,姬月也只能承受這等滅頂的代價。
謝京雪捋過妻子額前的發,溫柔地道:“小月,若你累了,大可睡去。”
姬月心中歡喜,她還以為謝京雪良心發現,總算願意放過她了。
姬月佯裝好心,羞怯地問:“要是我睡了,長公子也睡麼?”
不等她多問,謝京雪已然身體力行,告訴了姬月答案。
她的豐腴耳.珠,被人柔柔含.住。
舌溫滾.燙,如星火燎原。
謝京雪松口,笑了一聲:“再玩個兩回就收手。”
姬月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羞得幾乎咬唇:“長公子,你不要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