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晉江首發
第七十九章
謝京雪隱忍四年, 耐力堪稱驚人。
姬月本想著,今夜氣氛融洽,她可以忍他一回。
直到謝京雪來了二回、三回、四回……
姬月終是忍無可忍, 她杏眸噙淚,咬牙切齒地道:“長公子, 若你還不知見好就收。明晚起,我就宿在娜迦姐姐殿中……”
聞言, 謝京雪微微闔目,暗歎一聲:“切莫置氣, 依你便是。”
一頓飽還是頓頓飽,謝京雪心中自有計較。
思及至此,便是還沒紓解,他也只能依依不捨地撤出了。
姬月鬆一口氣。
她累得連手指都發麻泛酸,就連腿肚子都要痙攣抽筋了。
不等謝京雪幫她擦拭那些落在雪膚、被褥上的穢物汗津, 女孩已經疲乏地閉眼睡去。
姬月睡得太沉,直到天光熹微, 她方從夢中醒轉。
屋內光線昏黑,姬月纖腰痠麻,她挪開那一隻橫在身上的結實手臂, 偏頭朝床側望去。
謝京雪似是安心,竟睡得很熟。
被衾覆在他的肩上, 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長頸, 男人的墨髮纖長烏潤, 鋪陳枕側, 更襯得薄唇嫣紅, 眉骨深邃, 清疏豔絕。
姬月默默看了一會兒, 直到謝京雪於睡夢中,也朝她伸出手。
男人修長硬朗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固執地與她肌膚相貼,彷彿如此,他才能放心熟睡。
姬月無可奈何,只能任他拉拽。
只是,在謝京雪伸出右手的瞬間,姬月忽然想起他右臂的傷。
每逢雷雨天,謝京雪的右手便會輕顫,握力鬆懈,持劍不穩……他在忍痛。
姬月小心掰開謝京雪的手掌,捋上他的衣袖。
一道貫穿右手腕骨的箭傷,橫陳玉膚,觸目驚心。
這樣重的傷,莫說筋脈俱斷,便是手骨也該碎了。
姬月的手指輕蜷,竟有一瞬無言。
恍惚間,她又記起四年前的月夜。
謝京雪右手持劍,將那把鋒銳長劍鑿進崖壁。
他有了求生的支點,又竭力用左手拉住姬月。
月光明澈雪亮,照到謝京雪的右臂之上。
姬月眼睜睜看著他的手臂流下鮮血,溢到那一條鮮紅的劍穗,隨即嫣紅的血絮落下,點在她的眉心。
這是月老為她和謝京雪牽上的紅線,是充滿汙濁血氣的孽緣。
明明是兩敗俱傷的牽扯,偏謝京雪執拗,他不服輸。
即便拼盡全力,粉身碎骨,他亦要強求一回。
姬月喉嚨生澀,失了聲音。
她不知,那時手骨盡碎的謝京雪是如何忍痛,強行拉住她的。
她只知道,他確實擅忍,竟不顧生死,非要為她求得一線生機。
這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謝京雪,你贏了。”
姬月莫名笑了一聲。
她輕手輕腳,將他的手臂拉開,又鑽進錦被,擠進男人的懷抱。
姬月沒有背對謝京雪,她面向他,嗅著那一味淺淡幽謐的桃香,埋進他的胸膛。
姬月摟住男人傷痕累累的窄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如釋重負,渾身輕鬆。
原來,接納謝京雪,也沒想象中那麼困難。
姬月心神鬆懈,睏意上湧,她窩在他的懷中,感受男人渡來的滾沸體溫。
在這般暖和溫煦的相擁中,姬月安然睡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美夢。
謝京雪醒來的時候,姬月還在睡。
他瞥了一眼窗外,日光爛漫,竟已是午時。
他睡得這般遲。
謝京雪從未貽誤過軍事,這是頭一次,他姿態憊懶地賴在榻上,不願起身。
雖不知姬月何時滾進他的懷中,但小姑娘腰肢窈窕,雪脯飽滿,膚如醍醐,抱著的手感實在是好。
謝京雪凝望姬月那張含春杏臉,看著她眼睫輕顫,櫻唇微鼓,雙頰飛紅,不由低頭,往她眉心落下一吻。
動作間,謝京雪忽覺頸上刺痛。
他探指一摸,那個姬月咬出來的牙印仍留在喉骨之處。
……小姑娘下嘴倒狠,半點沒有留情。
謝京雪隱隱發笑,心中並無絲毫怒意。
他鬆開姬月,悄聲下地。
此前留宿一夜,謝京雪以備不時之需,在姬月的房中留過幾身男子春衫。
謝京雪本該挑件立領的裡衣,也好遮掩一番身上咬痕。但他微微闔目,輕扯唇角,仍是拿了那件低領的青衫。
謝京雪為姬月留下一份市井買來的胡餅、羊乳茶後,策馬回到了軍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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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漢軍與鮮卑部的戰事在即,斥候隊伍又探得胡人戰襲的軍情。
彭統收到訊息,擎等著謝京雪回營商議。
誰知一貫不會誤時的謝京雪,今日竟遲了三個時辰,這才施施然趕到營地。
彭統大驚失色,生怕謝京雪出事。
一見謝京雪,他忙打馬上前,詢問近況。
彭統還沒來得及高呼一聲“陛下”,率先見到了男人頸上刺目的咬痕,以及那片凌亂不堪的緋色吻印。
彭統欲言又止,如鯁在喉。
他看了又看,想出言提醒,又不敢議論尊長的私事。
不過,彭統窺見謝京雪身上留有情痕,無措之餘,他又老懷甚慰。
至少在月夫人仙逝的四年後,長公子又願意接納旁的美人了。
往後謝家長房香火得續,江山基業也後繼有人,當真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這月氏來的胡姬也太過孟浪兇悍,竟連中原國君都敢咬,可見是個頑劣難纏的潑婦!長公子還是得好好管教一番才是,不然有損大晉男兒的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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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醒來的時候,腰還是酸的。
好的是旁的地方,都被謝京雪上藥潤過,不至於有甚麼痛感留下。
姬月想到昨晚謝京雪為了哄她心軟,多承幾次雨露,還與她說,這四年來,他潔身自好,孤枕難眠,從未尋過旁人……
忍了四年的火氣,全往她這處發洩了?
姬月想到昨夜被謝京雪親得五迷三道,竟信了男人佯裝可憐的鬼話,心中當真後悔萬分。
這兩天說甚麼都不能行房了,再縱著謝京雪行事,恐怕她連床都下不了。
好在近日沒有吉禮,姬月無需早起入宮。
她從衣櫥裡翻出一件石榴花紋的翻領胡袍,一雙羊羔絨小靴。
洗漱穿衣後,姬月又取了緋色的髮帶,將烏髮綰高,束成馬尾的樣式。
姬月平時出入市井,沒有佩戴遮掩容貌的面具。
這些年為了防身,她學了一點合適女孩家的擒拿功夫,靴子裡塞著禦敵的寶石匕首。等閒的盜賊、街頭混子,奈何不了她。
再不濟還能出示宮中腰牌,王庭的賊人再膽大,也不敢開罪月氏的貴族。
姬月一如往常那般上街買菜。
她心知謝京雪算是賴上她了,凡是吃食都會多買一份,甚至還給謝京雪拎了兩壺色香味醇的葡萄酒。
姬月想好了,倘若謝京雪性子嬌氣,挑三揀四,擺起清矜貴公子的譜,很難養的話,她就勸他住到宮裡去,不要留她家中礙眼。
買完菜,姬月算了算身上的銀錢,家中忽然多出一口人,銀幣竟花得這樣快……她是不是還該和謝京雪討點伙食費?
姬月胡思亂想,兜兜轉轉繞進一家玉石鋪子。
這間鋪子專賣于闐國出土的玉石,那些玉玦價格昂貴,不是姬月能買得起的東西,但她還是打量了許久,最終選下一枚拇指大小、中間穿孔的白玉。
買下白玉後,姬月發了好一會兒的愣。
玉石圓潤瑩白,倒是很合適編織劍穗。
她本來沒想贈謝京雪禮物,可買都買了。
姬月猶豫半天,還是往菜籃子裡,多添了一團編穗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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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三日,謝京雪便要與鮮卑族開戰,此次收復羅彌綠洲,漢軍兵馬強盛,糧草充足,應是必勝的戰役,倒無需過多擔心。
只謝京雪大捷之後,便要率軍返晉,他不知姬月願不願同往。
若她不願,也只能謝京雪常來月氏王庭尋她……
好在月氏王庭與涼州相聚千里,不算太遠,奔霄一日能跑三百里,往返也不過六七日,每月還是能見上幾次。
只謝京雪不放心姬月一人在外,還是得安置一些暗衛留在月氏王庭,也好護姬月周全。
謝京雪忙好軍務後,遠遠見到彭統,又問他:“彭將軍,朕記得你與家中夫人伉儷情深,感情甚篤?”
彭統愣了一下,老實巴交地道:“末將與內子從小一起長大嘛,青梅竹馬,兩家人又知根知底,自然關係不錯。”
“平時逢年過節,你可會給她贈禮?若是贈禮,又贈些何物?”
謝京雪仍秉持著君主的威嚴,用淡漠的語氣,問出一些夫妻瑣事。
彭統撓頭,他見慣了謝京雪提刀砍人的模樣,第一次聽尊長問起這些兒女情長,竟覺得哪哪兒都彆扭。
不過彭統再傻也明白過來,謝京雪這是想給寵姬送禮啊?
為了謝家長子早日誕生,彭統自是揎拳捋袖,為謝京雪出謀劃策。
當晚,謝京雪便命胡商將一個個裝了金銀珠寶、華服皮裘的箱籠,運到姬月的家宅之中。
姬月看著堆滿雜貨間的紅木箱籠,憋了許久,問出一句:“長公子,你難不成是在下聘?”
謝京雪靜默一會兒:“若我下聘,絕非這般寒酸小氣,至少也要數百抬奇珍異寶,方能彰顯國君氣度。不過是一些節禮,你且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就是太多了,家中實在塞不下。”
姬月滿腦子只有謝京雪財大氣粗的印象,她被天大的餡餅砸暈了,一時嘴快又道:“送得這樣多,日後可怎麼搬回涼州?”
此話一出,謝京雪微微一怔:“你……願隨我回涼州?”
姬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從前為了躲長公子,我才留在月氏王庭。如今不怕你,為何不回故國?況且,我也有四年沒拜祭阿婆,理應回去看看。”
除此之外,姬月更是明白。娜迦為了保護姬月,才讓並非聖潔之身的姬月擔任天女一職。
如今姬月不需要王庭的庇護,又何必再逼迫娜迦破例,任她留在王庭犯戒瀆神呢?
況且,胡食餅饢,西域風沙,總有吃膩看膩的時候,如果能與謝京雪和平共處,姬月更願意回到熟悉的晉國定居。
謝京雪聞言,竟有幾分啼笑皆非之感。
他本以為“拐帶姬月回國”,會是一樁難解的心事,亦做好了消磨幾年的準備,怎料姬月一旦與人和解,便大度得很,不但不懼他,還願意同他回到晉國朝夕相處。
謝京雪受寵若驚,又起了一些意動。
待送禮的胡商走後,謝京雪輕輕擁住姬月,將她摟到懷裡,攬背橫抱,帶回寢房。
姬月驟然被人抱起,嚇了一跳,她正要掙扎,又不慎碰到腰腹間,小公子渡來的炙熱。
姬月啞口無言。
憋了半天,她才面紅耳赤地道:“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你這般摧折,且讓我養幾天吧……”
聞言,謝京雪倒沒有勉強,只說一句:“我不入內。”
待姬月被剝得一乾二淨,又被迫跪於榻上的時候,她方才明白謝京雪的意圖。
姬月的膝蓋都在打顫,手指抓著床帳,越絞越緊,出了一身汗。
“不成、不成,這樣壓到你臉怎麼辦?”
姬月一心想躲,卻不妨謝京雪大手一勾,竟掐著她,強行迫她落座。
姬月冷不丁跪下。
恰巧碾上男人高挺的鼻樑……
溼軟的熱意傳來。
姬月恥到落淚。
待她渾身哆嗦,汗如雨下,謝京雪總算鬆開了她。
謝京雪把抽噎難堪的小姑娘,抱到懷裡溫聲安撫。
謝京雪揉弄姬月烏潤的長髮,柔聲問她:“可要將你阿婆接到涼州?”
此言一出,姬月頓覺脊背發麻,連瞌睡都被嚇跑了。
這廝竟還想遷墳?
他究竟懂不懂何為“入土為安”?
姬月睜著一雙烏溜溜的杏眸,仔細看了謝京雪一會兒,她見男人神色鎮定,言辭認真,並非故意冒瀆死者。
姬月這才明白,謝京雪竟是真心實意為她考慮……
姬月一時無言。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謝京雪的念頭當真異於常人,許多時候,他不過是模仿世人的心緒,處理那些人情世故。
興許謝京雪還以為,遷墳一舉,實是真心實意為姬月考慮,至少免了她舟車勞頓,遠去淵州拜祭長輩之苦。
姬月頓覺頭疼:“不必了,我阿婆在鄔堡裡待得挺好的,你別煩她老人家了。”
“嗯,我有命人每日供燈點香,你不必太過擔憂。”
謝京雪並未勉強姬月,他不過是擔心她思親情切罷了。
夜裡,待姬月睡下,謝京雪緩慢睜開了眼。
他看著一旁睡得正香的小妻子,不由伸手,輕觸她的後頸,碾摩她的雪肉,直到感受到那一重炙熱的體溫、鼓譟的心跳,他方有一瞬安心之感。
如今的日子太過圓滿,竟令謝京雪感到恍惚,甚至心生畏懼……
他唯恐是黃粱一夢,生怕午夜夢迴,再度驚醒,姬月又擺出生人勿近的姿態,與他相隔千里。
謝京雪擁住姬月,在她唇邊落下一吻。
隨後,他披衣起身,執杯倒水。
斟茶時,謝京雪不慎震落一片覆在針線簍上的白帕。
月光傾入屋舍,照亮竹簍一角。
溫潤的白玉、編到一半的紅穗……與謝京雪的生辰禮相似,是姬月曾贈他的劍穗。
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紅繩,謝京雪心中的不寧心緒漸漸平復。
他探指,輕撫那一塊姬月精挑細選買下的白玉,微微揚唇。
這是獨屬於他的禮物,亦是姬月的定情贈物。
他的妻子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姬月沒有捨下他。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是完結章啦,會很長,很重要,所以我可能花兩天寫,預計12號發,然後我們週四開始繼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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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會開《懷上權臣男主的崽》,是一個甜一點的文,感興趣可以收藏,不過估計會五月再開~
雙處|上位者低頭|強取豪奪
鎮北大將軍陸筠,因皇權傾軋,被派戍邊,三年不得返京。
老太太擔心戰場刀劍無眼,傷到長孫,想讓親家儘快完婚,也好將新婦帶去邊城,為大房誕下血脈。
哪知,親家審時度勢,生怕陸筠遠征在外,有個三長兩短,以女兒年底及笄為由,故意拖延婚事。
陸老太太氣得不輕,既親家不仁,休怪她不義。
老太太算盤打得極響,嫡子不出,庶子總得有一個。
她在府上耐心為長孫挑起了通房丫鬟。
陸筠生得俊美無儔,又是龍章鳳姿,便是通房丫鬟,也得挑個容貌好,性情好,且不來事的姑娘。
待通房丫鬟誕下哥兒,她會備上一筆重金,送人離府,免得讓進門的新婦為難。
老太太挑來揀去,瞧中了外院做事的丫鬟雲芙。
雲芙生得好,性子柔順,籤的還是和僱契書,極得老太太眼緣。
老太太知道雲芙家人病重,贈她一大筆藥錢。
只要雲芙為陸筠開枝散葉,誕下一子,她便不必在府上做事,家人也有了傍身金銀。
雲芙走投無路,只能應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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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雲芙奉老太太之命,前往邊城侍奉陸大將軍。
床帳中,雲芙看著那峻拔巍峨的高大身影,竟頭一次腿骨發軟,生出了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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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陸筠而言,雲芙不過是一名為他紓解火氣的通房丫鬟。
一個侍婢,他待她不必有半分體諒。
直到一日,雲芙懷胎,陸筠命人送她回府。
看著怯弱如兔的小姑娘,陸筠難得溫聲哄勸:“回去好生養胎,若一舉得男,我會給你抬個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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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陸筠想:不過是一卑賤侍婢,賜她一個庶子,予她一點體面,也算全了這場雨露情分。
直到陸筠凱旋,府上只見幼子,尋遍府邸都不見那個通房的身影……
他方才明白,雲芙全無心肝,她的嬌弱依附,全是哄騙男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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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雲芙離開陸家,重獲新生,照例出門做活。
還沒來得及進門,便有披堅執銳的兵馬奔來。
成百上千的兵卒,將她圍困其中。
雲芙嚇得含淚,肩膀發抖。
遠處,卻有一名黑衣狐氅的男子,扶劍踏來。
是陸筠微壓眼皮,鳳眸沉肅,冷聲道:“拋夫棄子麼?倒是好膽色。”
【閱讀指南】
①雙處,男主26,女主17,差9歲。
②上位者低頭,強取豪奪,男主傲慢壞種瘋批不擇手段不當人的梟雄。
③老實人通房丫鬟x瘋批梟雄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