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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晉江首發

第六十五章

日光熹微, 照得羊皮小帳亮堂一片。

姬月從昏沉的睡夢中醒來,她的腰肢痠麻,掀開被子, 低頭一看。一隻遒勁結實的手臂,橫在她的小腹, 將她壓到懷中,貼得嚴絲合縫。

姬月緩慢扭身, 仰頭去看身旁躺著的男人。

纖長如松針的黑睫、高挺筆直的鼻樑、單薄寡慾的唇瓣……僅僅是閉著眼,便如雪胎梅骨的謫仙, 給人一種清豔冷峻之感。

姬月輕輕眨了一下眼。

她記得謝京雪。

在姬月的記憶中,是謝京雪救下被叛軍追殺的她。

謝京雪將她帶在身邊,悉心養大了她……姬月的記性算不上太好,旁的事情有點記不清了。一想舊事,她的腦袋就像有無數把錐子打砸一般, 疼痛不堪。

不過沒關係,姬月知道謝京雪是這世上待她最為溫柔親善之人, 她不必害怕他,這就夠了。

姬月低頭一瞥,看到那一條披拂男人肩臂的薄被, 正在緩緩滑落……

姬月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被角, 小心翼翼幫他蓋好。

不等姬月收回手, 幾根清瘦修長的指骨驟然橫來, 冷不防抓住她的手腕。

姬月猝不及防被人扯近。

垂頭的瞬間, 恰好迎上謝京雪那雙冷如墨玉的鳳眸。

謝京雪醒了。

他薄唇微抿, 目光明淨, 靜靜凝視姬月的一舉一動。

姬月討好一笑, 羞赧地解釋:“我方才見被子滑落,擔心長公子受凍,這才幫你扯被禦寒。長公子醒了嗎?今日要去軍營練兵嗎?我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聞言,謝京雪微微闔目,久久不語。

姬月從未這般主動與他說過話,她畏他、懼他,屢次見他,不是低頭躲閃,就是脊背戰慄。

姬月不肯走出這個主帳半步,更別說與他一同外出巡兵了。

自此,謝京雪也明白了,纏心蠱生效了。

她將他視為最親近之人,她不會再一見到他就慌不擇路,驚恐逃跑。

謝京雪松開緊握姬月的手,溫聲道:“近日戰役大捷,可整軍休憩幾日,如你想出門透氣……我可以帶你去鄰國遊玩。”

姬月聞言,一雙杏眸頓時發亮。

她好似吃了飴糖一般,聲音甜膩,滿懷期盼:“好啊!聽聞西域富饒,胡商大多騎駱駝、獅子、大象出行,還有用饢坑烤的羊肉、馬奶釀的甜酒……我在《山河志》裡讀過,卻從未見過、喝過、嘗過。”

姬月的臉上不再死氣沉沉,她眉飛色舞,如數家珍,細說那些聽來的異域風俗,疆域風光。

姬月一邊和謝京雪絮絮說道,一邊還從箱籠裡翻出一身紅芙羅地蹙金胡袍,一件猞猁皮小襖,一雙鹿皮小靴,當著謝京雪的面,盡數穿上身。

姬月光給自己打扮還不夠,還要雙手撐榻,靠近謝京雪,細細打量眼前矜貴沉默的男人。

姬月幫他翻動箱籠,找出相稱的狐毛大氅、桃紋窄袖武袍、蓮花玉冠……堆到謝京雪的膝上,期待地望著他:“長公子穿上試試?”

謝京雪沒有拒絕姬月的好意。

他如她所願,將那一身新衣穿上身。男人寬肩窄腰,身姿挺拔頎長,一襲白裘裹身,更顯清貴秀致。

姬月看著俊美無儔的男人,不住感嘆:“長公子真是天生的木桁架子,穿甚麼都好看!”

她竟將他比作撐衣的木架,這般說法倒是新鮮。

謝京雪輕扯一下唇角,並未多說甚麼。

謝京雪看著眼前靈動俏麗的少女,仍有幾分疑慮,良久,他問:“小月,你可記得,我是誰?”

謝京雪的問題實在古怪,姬月怔忪片刻,眼中流露幾分茫然,低聲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是我最為敬重之人。”

謝京雪若有所思:“救命恩人……”

姬月抿唇一笑:“是,少時我被叛軍追殺,若非長公子相救,恐怕我早已屍首異處。”

事情過去太久,太多的事蹟,姬月自己也記不太清楚。

但她待謝京雪的親近與信賴做不得假,她是真心實意倚重、信賴、傾慕於他。

自此,謝京雪瞭然。

姬月的記憶混淆。

她將謝京雪當成阿婆,她將他視為家人、情人……謝京雪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姬月的喜愛。

二人洗漱後,姬月拿了幾條蓮瓣紅的髮帶,交到謝京雪的手中。

“長公子,你能幫我扎幾條小辮嗎?我記得你從前扎過?”

其實謝京雪並未幫姬月縛過髮辮,倒是綰過幾次發,但那都是房.事之後,他怕姬月喝湯時,髮絲落到碗裡,隨手擰的幾個小髻。

但謝京雪並未駁她,反倒順從地將小姑娘攬到膝上,認真幫她梳髮。

姬月像是沒了骨頭,軟綿綿地挨著謝京雪,她側頭,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他胸腔底下蓬勃如岩漿的心跳,她難得放鬆,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

待幾根纏著豔紅絲絛的髮辮綁好,姬月忽覺頸上一熱。

男人滾燙的舌.尖,在她的雪膚上游走。

溼.軟的唇腔,裹纏過她後頸那顆低頭時鼓起的骨珠,緩慢吮.舐……

姬月明白了,是謝京雪在吻她。

她的耳朵發燙,輕輕發起戰慄,有點膽怯。

但她沒躲,反倒乖乖依偎他的懷中,任他為所欲為。

待謝京雪松口,姬月方才轉頭看他,朝他歡喜一笑。

然後,女孩的眼睫輕顫,主動跪到謝京雪的膝上,捧起他輪廓鋒利的下頜,親吻了他的嘴角。

待女孩柔軟的櫻唇,觸上頰側,謝京雪不由鳳眸微怔,呼吸微滯。

隨後,他狠蜷五指。

像是受到甚麼刺激,謝京雪驟然捧住姬月的後臀,將她整個擁起,強硬壓入懷中。

姬月僅僅獻出一個淺嘗輒止的親吻,可謝京雪食髓知味,竟伸出泛涼的指骨,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壓著她的後腦勺,將這個吻變得更為深切、濃烈……直至意亂情迷。

一刻鐘後,謝京雪方肯鬆開懷中女孩。

姬月氣息不暢,急促喘著。

她的衣襟微開,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凌亂刺目的緋色吻.痕……

謝京雪的眸色漸深。

他抬指,慢條斯理擦拭嘴角牽連的一絲唾津,輕聲道:“是你先勾引我的。”

姬月不知該說甚麼,她躲羞一般,將皮裘小襖的領釦系得更為嚴密。

姬月遮住那些斑駁的痕跡,想了想,又很不服氣,她俯身撲來,將謝京雪摁到榻上。

俄而,姬月報復心極強地張嘴,回咬謝京雪的喉結。

姬月的齒關用力,耀武揚威一般,在男人的嶙峋喉骨上,留下一個隱隱帶有血絲的牙印。

“這叫禮尚往來。”姬月得意地告誡。

許是害怕謝京雪睚眥必報,她又馬上跳下男人的膝蓋,快步跑出營帳,回頭對男人笑道:“好啦,長公子,我們該出門了!”

帳外,天光晴好正好,雪色明亮。

紅辮皮襖的嬌麗小娘子一邊搓手哈氣,一邊跺腳揚手,高喊帳中的謝京雪出門遊玩。

霜雪拂面,將姬月腦後那根紅色髮帶高高吹起,

這一幕鮮活靈動的畫面,美滿到令人深感不真實。

如同打撈不得的鏡花水月,輕輕一觸便會破碎。

謝京雪不明白,為何明明如願以償,他卻比往日更為陰鬱沉戾,甚至對姬月懷有更甚的破壞慾與掌控欲。

許是他從來不知,姬月信賴傾慕一人是何等模樣。

今日見了,方知姬月從前與他相處,不過逢場作戲,不存半點真心。

若是有朝一日,姬月會對旁人流露這等失神歡喜的模樣。

若是有朝一日,姬月也會同旁人耳鬢廝磨,魚.水盡歡……

謝京雪定然遏制不住那股蓬勃欲出的殺心,他會將那些“奸.夫”碎屍萬段,再將其挫骨揚灰,悉數餵狗。

-

出門的時候,姬月心血來潮,忽然問了一句:“長公子,你的生辰在幾時?”

謝京雪想到舊事,冷聲問她:“何故發問?”

姬月摸了摸鼻尖:“就是想知道,長公子不方便說嗎?”

謝京雪微微眯眸,良久才答:“臘月十七。”

“十二月十七日嗎?”姬月算了算日子,驚訝抬眸,“那豈不是明日?”

姬月還想與謝京雪多聊幾句,但看他對於“生辰”這個話題興致缺缺,姬月便也沒再勉強。

姬月只是想著,謝京雪照顧她這麼久,她總該投桃報李,回報他一點好意。

於是,姬月牽著謝京雪進城閒逛,特意去那些胡商的攤子,買了點窖藏的葡萄乾、核桃碎、胡麻,以及西域才有的甜膩石蜜。

姬月的廚藝稱不上好,但她會蒸糕制餅。

她想著,謝京雪的生辰,她總該讓他吃點好的。

除了甜糕,姬月還低頭,悄悄打量了一下謝京雪腰上佩劍,那把寒劍光禿禿的,缺一隻劍穗……

姬月不明白,為何她從前沒有那麼貼心,記得給謝京雪編織一隻劍穗……但現在送禮也不算晚,謝京雪定然歡喜。

姬月買了一塊質地溫潤的白玉,打算用紅色絲絛穿一枚玉玦,送給謝京雪當生辰禮。

“紅繩能固魂驅邪,護住孩童的命魄。阿婆去給咱們小月編一條,綁個銅錢,縛在腳上。這樣一來,你就不怕邪祟侵體了。”

姬月的腦海裡,驟然響起這句話。

這是誰和姬月說的話?這般慈愛溫和,語氣友善。

姬月記不清楚,她頭痛欲裂。

姬月頓了頓,索性拋諸腦後,不再理會。

夜裡,許是姬月很配合謝京雪的雲雨,不過來了一次,他就鬆開香.汗淋漓的姬月,允她躺下休息。

待夜深了,姬月躡手躡腳爬出謝京雪的懷抱。

她沒有點燈,只挪過炭盆,盤腿坐到帳篷門口,從包袱裡取出那些紅繩與白玉,藉著簾外的雪光月色,慢慢打繩穿玉,編織劍穗。

不等她完工,一道闃黑的身影如山籠罩,覆在她的發頂。

一道寒涼漠然的聲音,自姬月身後響起。

是謝京雪涼涼發問:“在做甚麼?”

姬月嚇了一跳。

她驚慌失措,想藏好那一份生辰禮物。

可看著男人不善的臉色,姬月只能無可奈何對他道:“我只是在編織劍穗……”

姬月高舉手中白玉,對謝京雪彎眸一笑:“這是送給長公子的生辰禮。”

“……給我的?”

謝京雪本以為她又想出了甚麼私逃的點子,怎料她鬼鬼祟祟,忍凍編繩,竟是為了給他準備禮物。

謝京雪的視線下移,落在姬月凍得發紅的指.尖,眉峰微蹙。

“為何不在帳中編繩?”

“帳內沒光,我不敢點燈,怕燭光太亮,會鬧醒長公子……而且,明日才是長公子的生辰,若是提前讓長公子知道,又算甚麼驚喜?”

自此,謝京雪終於明白。

姬月在為他的生日花心思。

而這麼多年來,謝京雪從未辦過生辰。

因他的誕日,是母親王氏的忌日。

謝父平日可以扮演父慈子孝,但那一日,他記恨謝京雪,只會在祠堂為亡妻焚誦經書,一整日不出門露面,連個面子情都不做。

徐姑姑可憐謝京雪,總是悄悄給他煮一碗長壽麵,揹著人送到小孩的房中。

但謝京雪不喜長壽麵。

他不過盯著麵湯出神,任其冷卻、吸湯變坨,沒有取筷吃麵。

……

而今日,姬月絞盡腦汁哄謝京雪開心。

她明明很怕冷,被褥要最厚實的,衣裙也要加絨的,卻會為了給謝京雪準備一份生辰禮,偷偷摸摸縮在帳前,忍凍受累,編織劍穗……

謝京雪的指骨微蜷,他的鳳眸寒徹,不知該說些甚麼。

他心知,姬月待他仁善,不過是蠱毒作祟。

她並非真心喜愛他,她只是將他當成了阿婆,當成了相伴一生的家人。

這些好意,都是饋贈旁人之物。

是謝京雪偷來的、搶來的、強佔的……

可姬月待人真誠,謝京雪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彷彿她真心喜愛謝京雪,彷彿她並非被纏心蠱操縱思緒,彷彿她心甘情願為他留下……

謝京雪不知那種難抑的煩悶究竟是甚麼。

他既想自欺欺人沉淪,又不甘得到姬月的虛情假意。

他遏制住那些妄圖抓住姬月的思緒,男人一雙冷目沉沉,逼視著姬月,惡意傷她:“不必費心……我的生辰,是我母親的忌日,本就不該大肆慶賀。”

也是此刻,謝京雪終於明白,為何他從前會“傷害”小貓,他想得到姬月獨一無二的偏愛,想要她即便遍體鱗傷,也會義無反顧選擇他,繼而堅定地爬回他的身邊。

他想要獨佔貍奴,想要她為他而生。

謝京雪不再說話,他只是靜靜盯著她。

即便眼前的男人壓迫感十足,但姬月並不覺得害怕。

她聽完謝京雪的話,終於明白,為何在她的記憶裡,謝京雪從未辦過生辰宴席,原是府上忌諱,不好大操大辦。

姬月憐憫謝京雪受過的苦難,她主動伸手,摟住男人的窄腰,悶頭埋進他桃香濃郁的懷抱。

姬月的雙手攬在謝京雪的後背。

隔著那一層被冷風吹涼的白衫,細細撫過他如峰巒延綿的脊線。

姬月的掌心下,男人的背肌輪廓明晰,骨肉堅硬,如他一般無堅不摧。

謝京雪已是頂天立地的戰神英雄,他不懼苦難,亦不覺置身厄海。

偏偏姬月慈悲心腸,竟還妄圖用這樣微不足道的一個擁抱,安撫謝京雪少時受過的諸多創傷。

弱小的兔子,張開懷抱,試圖安慰一隻強大的獅虎……何其可笑!

本該是令人發笑之事,但謝京雪沒有流露絲毫嘲弄之色。

他直立不動,任她在懷中取暖。

謝京雪的穠豔眉眼低垂,他沒有將她推開。

姬月收緊雙臂,抱得更緊。

她的聲音溫柔,如潤物甘霖。

她對謝京雪輕輕說道。

“沒關係,此後的每一年,我都會為你慶生。”

“長公子……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作者有話說】

週五很可能斷更,週六更,反正這兩天的更新都不大穩定啦,大家擔待一下,會掉落紅包噠~

這兩天更完以後,一定會確定斷更二三天,再開始爆更(因為要整理最後的劇情~)三月肯定能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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