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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一章

謝京雪死了。

摘星樓燃起熊熊大火, 烈焰焚天熾地,直衝雲霄,將那一片黑黢黢的夜空照得通紅。

塢堡走了水, 可府上僕婦卻無力提桶滅火。

只因一隊隊來歷不明的精銳騎兵,從大敞的城門急襲而入。

遠處, 宣戰的號角聲悠揚嘹亮,竹紋章旗迎風飄揚, 獵獵作響。

那是大舉進攻的青川白氏的兵馬!

夜穹閃過一道張牙舞爪的激電,悶雷鼓譟, 在層疊烏雲裡翻滾不休,隨即悍然落下,擊得遠處深山雪峰驟亮一瞬,似是雷公電母含恨劈下的天譴。

在這般詭譎的天象中,白家騎兵聽從少家主白齊觀的命令, 將屠刀對準了剛剛御胡凱旋的謝家軍!

友軍忽然反水叛變,謝家兵馬來不及反應, 已被白家人毫不猶豫的一刀,砍斷了頭顱,從馬下跌落。

撲通一聲悶響。

軍將的肉.軀落地, 轉眼間就被撼天動地的馬蹄踩踏成稀爛的血泥。

滿地都是腥臭的血氣,將那一片潔白的雪絮染成觸目驚心的猩紅。

彭統見狀, 恨得雙目赤紅, 哀嚎一聲:“白齊觀?!你瘋了?!我們的弟兄剛御邊回城, 他們在外鏖戰一月, 將匈奴胡兵逐出國土, 他們經歷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回到故土!他們是晉國的英雄!爾等怎敢、怎敢將屠刀對準自家兄弟?!”

彭統不知青川白家何時叛變, 又怎會在城外埋伏了數萬騎兵,又屯備了這麼多糧草、馬食。

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個臘月他們在外戎邊禦敵,而白家卻在想如何悄無聲息將騎兵埋伏於京畿之外,待謝家兵馬回城,兵疲馬憊之時,發動屠城的奇襲!

這廝卑鄙,堪稱無恥!怎有人是非不分至此地步?!

白齊觀不顧那些汙言穢語,他既已出兵,便是奔著謀國的打算來的。

白齊觀心知肚明,若想保全青川白氏的崢嶸,唯有將皇權掌控於手,唯有問鼎天下,方能求個高枕無憂。

白齊觀的目光陰沉,冷意迸濺,他猛地一夾馬腹,提刀朝彭統衝殺而去。

“謝京雪多年來把持朝政,蠹國害民,私植黨羽,國法難容!而今青川白氏率軍出征,為的是討伐奸佞謝臣,為的是還晉國一片清政,決不能再姑息養奸!如爾等繳械投誠,念在爾等棄暗投明的份上,我能饒你們一命。若是執迷不悟,助紂為虐,一律以逆國叛軍論罪,格殺勿論!”

這番顛倒黑白的申飭告誡說出口,彭統也就明白了白齊觀的意思。

這是非要奪權謀政,置淵州謝氏於死地。

彭統不再與他多言,他咬緊牙關,手中挽住韁繩,勒緊了五指。

彭統看著那些被白家兵馬屠戮的戰友,心中悲痛萬分,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溼漉漉的雨水,厲聲高喊:“老子這條命是謝大將軍救的,大不了就把這條命還他!”

彭統手握長刀,甲冑被雨水沖刷得雪亮。

他的眉眼堅毅,誓要率領謝家兵馬殺出一條血路。

“弟兄們,這是謝將軍的城池!這是謝氏的家宅!我們要幫謝將軍守住!”

“來啊!爾等若要入城,就從老子的屍身上踏過去!”

……

城門口的幾條御街已被激.烈交戰的兩軍佔領,城中百姓倉皇失措,不知該往何處逃難。

那些身份顯赫、地位尊崇的世家尊長們,紛紛在私兵的護衛下,擠出了淵州城池。

可那些勢單力薄的庶民百姓無路可去,他們不知城中發生了何事,目之所及處,唯有一片屍山血海。

他們惶恐不寧,生怕白家兵馬發狂屠城。

為了護住年幼的孩子、病入膏肓的爺孃,那些壯丁也持著刀槍棍棒抵擋那些擅闖入成的騎兵。

甫一露面,就被不分青紅皂白就提刀殺人的白家軍,一刀劈成兩半,倒在了血泊之中。

白齊觀有令,今夜只管攻城,不計損傷。

在白家軍的眼中,除了同陣營的軍將兵卒,其餘都是敵軍,他們不會手下留情!

只要攻下這座城,只要殺進皇城之中,只要白齊觀奪得皇權,問鼎中原,那他們便是晉國王師,便能加官進爵,光宗耀祖!

在功名利祿面前,一條人命太卑微、太弱小,要怪便怪自己命不好,怎就投胎進命如草芥的庶族寒門家中?如有怨懟,日後去閻王殿前再細細分辨便是!

謝家塢堡淪陷,暗衛青槐擔任起三軍先鋒的要職。

青槐朝天射出求援的鳴鏑,點燃示警的烽燧,往京畿各地的謝家軍所傳遞遇襲的軍情。

除此之外,他還召出鷹奴,吹響鷹哨,妄圖讓那些鷹隼飛向鄰州大營,帶來策應馳援的兵馬。

然而,白齊觀又怎能讓青槐如願?

那些燎起大火的烽燧、烽火臺盡數被瓢潑大雨澆熄,那些四處飛竄的鷹隼,也被兇悍迅猛的箭陣一擊射穿!

如注大雨沾上信鷹的血肉,成了腥濃的血雨,任它們撲稜翅膀,闖個遍體鱗傷,亦逃不出這一隻可怖的囚籠!

謝家塢堡已破!

謝家的族人攀上馬車,帶著奴僕,慌張逃竄。

車廂之中,謝八娘窩在謝陸離的懷中嚶嚶哭泣,她嚇得連氣都喘不直,一張小臉哭得通紅。

“七哥,七哥……大堂兄死了,我們是不是也得死了?”

謝陸離抿住唇瓣,良久無言。

謝京雪在他心中,一直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令他敬仰崇拜。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連謝京雪都能從神壇上隕落,死於非命。

若是謝京雪死了,那他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大抵會死在叛軍的鐵蹄之下。

可謝陸離不能告訴謝靈珠真相,他撫摸八妹妹的腦袋,安慰她:“會沒事的,八娘別怕,一定會沒事的……”

……

淵州主城已成一片人間煉獄,城門的殘肢斷臂,累得山高。

兩方人馬短兵相接,殺得不可開交。

但彭統手中不過五千精銳,如何能敵青川白家的五萬兵馬?他被逼得後撤,一路退到皇城。

紫禁內廷亦不過三千禁衛軍,他們被小皇帝調到寢宮護駕,分不出半點兵力去護衛那些文官、太妃。

宮人們深知,如若叛軍襲城,定會血洗皇宮,他們要趁早離開此地!

於是,膽小怕事的宦官宮女們,紛紛舍下金枝玉葉的主子,他們打砸那些金銀製成的器皿,盜竊嬪妃美人的首飾綢緞,著急忙慌地衝出宮外。

每個人眼裡只有對於求生謀財的渴盼,他們不顧法度、不顧尊卑、不顧禮制,一心只有出逃,然後努力活下來……在這一刻,士族和庶族,官吏和奴隸,終於變得平等,不分敵我。

巍峨雄偉的皇城寶殿,被軍容肅穆的白家軍團團圍困。

白齊觀手持長刀,緩步進殿。

那些謝家兵卒的血肉,順著他的刀鋒滴落,溢了滿地紅梅。

白齊觀殺氣騰騰,將刀尖對準了李家的小皇帝。

本以為小皇帝持著寶劍在手,總能叫囂兩句。

哪知小子全無節氣,他哭得涕淚橫流,竟對著白齊觀下跪,給白齊觀磕頭:“朕、朕願意將君王寶座拱手讓出,只求愛卿手下留情,莫要殺朕!”

“愛卿要甚麼就拿甚麼,朕絕對不會反抗!”

“只求、只求愛卿饒朕一命!”

小皇帝痛哭流涕,竟從懷中取出玉璽寶冊,進獻給亂臣賊子,以求換取一條生路。

白齊觀心生鄙夷,對於謝京雪更為痛恨。

看看,他是何等的奸佞,竟扶持了這樣一個孬貨上位!當真是貽笑大方!

白齊觀並不想饒了小皇帝,他舉起屠刀,猛然揮向君王纖細的脖頸!

嗖——!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悍烈的箭矢嘯聲。

不等白齊觀反應,那一支來勢洶洶的黑羽長箭,便迅猛打落他手中緊握的長刀,直襲向小皇帝的腦門!

砰的一聲錚響。

鋒銳的箭矢貫穿人腦,將堅硬的頭蓋骨瞬間擊碎。紅漿、白漿爆開一地,一息之內就讓座上君王屍首分離!

白齊觀被這一記聲勢浩大的箭襲撼在原地。

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他執刀在前,箭矢射偏了,這才誤殺君王;還是拉弓搭弦之人,本就不喜君主的懦弱無能,這才用箭了結對方的性命,也好保全李室皇族最後一點尊嚴。

但白齊觀深諳此等飆發電舉的悍烈箭術……能在百米開外一擊必中之人,唯有一人!

可這人,分明服了劇-毒,他分明死了!

……謝京雪。

展凌去驗過屍身,確認謝京雪已死,這才傳送出發兵攻城的訊號!

白齊觀的後脊生汗,他如遭雷擊,忽的僵在原地。

白齊觀意識到一件事——為何他至今沒見到展凌?若是展凌不見蹤跡,那麼是否說明,摘星樓那一具燒成焦炭的男屍其實是……

不等白齊觀思慮太多,宮外已然鐘鼓齊鳴,箭矢亂飛。

那些燎火的黑羽長箭如蝗蟲過境,曳著流星一般的絢爛長尾,直.射.進內廷之中。

箭矢密集如織,亦似遮天蔽日的天網,齊齊攏住了那些追隨白齊觀而來的精銳先鋒騎兵。

“啊——!!”

有人中箭落馬,被驚慌失措的戰友踏碎了腿骨。

半空中的箭鏃閃動銀輝,銳不可當,猶如疾風暴雨,猛地刺穿白家騎兵的威嚴胸甲、胯-下健馬……白齊觀的兵馬被人包抄,他們被迫逼進內廷寢殿。

如今白齊觀在明,敵在暗,這般下去,他定會受制於人,全軍覆沒!

得殺!

得嘗試衝出一條生路!

可當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的時候,白齊觀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他意識到……他已從勝者,淪為輸家。

他成了任人宰割的甕中之鼈!

他已經敗了。

白齊觀抽出腰間長刃,指向前方,顫聲質問。

“何人?!究竟是何人?!”

遠處,搭弓射箭的弓兵、步兵退開,讓出一條闊路。

黑夜之中,唯有能夠抵擋雨水澆灌的桐油火把,在雨天熊熊焚燒。

黃澄澄的焰火,照亮那一匹渾身白毛的健馬。

馬背上,男人神情冰冷,身姿遒勁挺拔,他身穿戎裝甲冑,肌理結實的臂骨,挽著一把弓力強悍的牛角長弓,緩步而來。

銀甲之下,一襲桃花暗紋的武袍如雪勝玉,奪人心魄,明明是最為聖潔冷峻的白衫,卻給予人一種自地獄深處而來的可怖深寒,讓人望而生畏。

身受重傷的彭統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竟泣出血淚,像個有了支柱的孩子一般,高喊一聲:“長公子!!”

那些負隅頑抗的謝家兵馬,亦是神情激動,彷彿見到謝京雪,他們便有了主心骨,再也不怕艱險風雨。

他們手持刀劍,歡喜地大喊:“長公子!!”

“長公子回來了!”

“長公子沒死!”

“長公子,白家叛變,殺了我們好多弟兄!”

“長公子,為我等報仇!為我等報仇啊!”

……

白家軍也曾跟著謝京雪上陣殺敵,他們深知謝京雪的驍勇善戰,此時見到敵軍主將持刃殺來,竟莫名肝膽懼寒,腿腳發軟。

這樣多的謝家兵馬,他們殺不盡!

這樣聲勢浩大的敵軍,他們難敵一二!

他們完了……

謝京雪面容冷肅,目若淬火,他撥馬上前,強忍住胸肋渡來的劇痛,再次抽出了狹長的黑羽箭矢。

謝京雪挽弓拉弦,劍拔弩張。他的手臂肌肉鼓起,繃出冷硬的線條,薄皮底下,青筋隨著手上動作跳動,他用盡全力,將手中強弓拉至滿月。

嗖!

嗖!嗖!

謝京雪大開殺戒,連珠射出三箭,招招直襲向白齊觀的胸膛!

軍將們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那些箭矢,根根沒入少家主的胸口,將他摜得後撤!

強悍的箭矢,刺穿他的皮肉,擊碎他的胸肋,將他穿成了刺蝟!

黑羽箭的箭尾仍在顫動,白齊觀受此重創,嘔出一口鮮血,單膝跪了地。

謝家軍受到鼓舞,紛紛上前殺敵,打得敵軍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局勢很快被驍勇善戰的謝家援軍控制,勝負已分,是謝京雪贏了。

白齊觀口溢鮮血,他困惑不解:“你分明飲下毒茶,為何還能活著……”

謝京雪輕牽唇角,淡漠掃他一眼,道:“我無懼毒.湯迷藥,你這招用得未免太過愚鈍下作。”

白齊觀艱澀地眨了下眼睫,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已是一片血色,他知自己時日無多,但他還是想問:“為何你會知白家部署……白家籌謀多年,不該、不該洩密……”

謝京雪抬腳,踩在白齊觀的胸肋,他故意踏著箭羽,將箭矢往下碾了碾。

鮮血飈.射,濺上謝京雪的素潔白袍。

許是知道白齊觀吃痛,謝京雪方才解恨一般,淡道:“我不信展凌這般好心,能捨命救我數次……待我親近之人,必有所圖,他果然沒令我失望。”

聞言,白齊觀怔忪不語。

他竟不知謝京雪是這般想的。

謝京雪居然從不相信旁人心存善念。

謝京雪深知,凡是近他者,皆有圖謀,為權、為利、為名。也是如此,他才能所向披靡,成為最後的贏家。

白齊觀解了困惑,竟笑出聲來。

他悲哀地看了謝京雪一眼,暗歎一聲:“你真可悲……”

……

這場亂戰,終是在謝京雪帶領的兵馬壓制下,落下了帷幕。

謝京雪允許白家軍投誠,他收攬了一部分潰軍,處置了一部分叛軍。

但謝京雪深諳用人之術,好歹是白家的軍將,如想用之,便不能將青川白家趕盡殺絕。

因此,謝京雪不過將白家貶為庶族,逐出淵州,並未屠戮白氏嫡出本家,斷了白家香火。

有的門閥豪族回過味來,暗道謝京雪城府深沉,許是他故意設計,誘惑白家謀逆,如此便能早早削弱青川白氏的軍權,收攏白家的兵馬,免得白家人功高蓋主,一心做大。

也有人道,興許只是一個巧合,不過是白家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低估了謝京雪,這才招致戰禍,自取滅亡。

總之,不論哪個說法,最終得利者都是攝政大司馬謝京雪。

如今謝京雪手上兵力鼎盛,已是晉國說一不二的北地君主,這一點毋庸置疑。恐怕往後,就連晉國的國姓都要改成“淵州謝氏”了。

-

深夜,謝家塢堡。

府中遭遇火事,大半的殿宇樓閣被毀,工匠們日以繼夜修葺重建,也要一個多月的修建,方能完好如初。

謝京雪忙完國政後,回到摘星樓中。

他對外並未流露出絲毫痛苦與疲態,回到府中,方才微微蹙眉,喚來御醫,熬藥放血,疏散體內餘毒。

謝京雪雖自小浸泡藥浴,百毒不侵,但他也並非神仙體魄。強飲劇-毒,於肺腑還是會造成損傷,雖不致死,亦不留病根,卻要深受剜皮剝骨的陣痛,直待餘毒散去,方能止疼。

這一次,為除白家,拔除暗樁,謝京雪暴露了手上底牌,教人知曉他體魄強悍之事。

自此之後,那些不甘居於淵州謝氏之下的世家,便不會蠢到派人來毒-殺謝京雪。

謝京雪得以清靜一段時日。

只他倚到榻上靜臥時,總會屢次想起姬月。

她明知他中-毒,卻仍能狠心,舍他而去。

謝京雪目光沉沉,鳳眸中暗潮洶湧,兇戾畢露。

他給足了姬月機會,可她暗藏殺心,不領他的好意。

謝京雪心知肚明,姬月背叛了他,她永遠都養不熟,她待他沒有一星半點兒的情誼。

“小月……”

謝京雪周身血脈逆流,冷意深重。他想到昔日種種,只覺笑話一場。

栽過一次的跟頭,他決不會犯第二次。

謝京雪輕摁胸膛,強抑心腑漫來的劇痛。他的薄唇緊抿,冷笑出聲。

“且藏好一些……待下次見面,我會殺你。”

他決不會,再對姬月心慈手軟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校對了一下所以遲了,這是週一的更新,只是很早就發而已,下一更可能是週二晚上=3=反正慢慢來,每天都會更的!

每天掉落紅寶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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