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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二十一章

姬月居於蘭陵郡的時候, 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怎麼看過馬球賽。

倒不是世家貴女管束嚴格,而是祝氏不喜姬月在外拋頭露面, 生怕姬月越長越嬌豔,被那些官家女眷們看到, 會漸漸搶走姬琴的風頭。

但祝氏行事又十分“得體”,她明明苛待姬月, 卻做得滴水不漏,讓年幼的姬月想告狀也無處說, 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譬如平時準備衣裳首飾,祝氏為姬琴準備的都是時興的海棠紋、寶相花紋,為姬月準備的便是過時了的雲紋、緋梅紋。

譬如世家淑女們都要弓馬嫻熟,祝氏會為姬琴專門請來蘭陵郡有名的馬術大家,專給姬琴一人教習, 而姬月只能跟著府裡的馬奴學技,騎射之術大差不差就行。

又譬如時下文人雅士們愛茶, 也講究茶藝,祝氏會專門為姬琴籌備各式各樣的名茶,供她品茗、研習茶道, 而姬月只需叫得上幾樣茶水的名字,粗嚐個囫圇, 能糊弄外行人就成。

說祝氏不管繼女姬月吧, 但姬琴會的技藝, 姬月也能學個皮毛, 姬琴有的新衣, 姬月也能有一身;說祝氏管繼女姬月吧, 但她又確實疏忽姬月, 衣食住行都差上一截,故意將姬琴與姬月的差距拉開,也好讓人一眼明辨,唯有姬琴才是爹孃掌中寶,能支應蘭陵姬氏的偌大門庭。

在旁人眼裡,祝氏算不得壞人,只能說是一個有心計的母親。

但姬月知道,若是她母親周氏掌家,周氏決不會如此厚此薄彼。

只要姬琴乖巧懂事,周氏定會一視同仁,善待這個大女兒。

……

姬月搖搖頭,打散了那些令人不快的回憶,繼續目不轉睛地觀看馬球賽。

遠處,夜幕四合,霧靄冥冥,崇山峻嶺沒有人煙,唯有此起彼伏的深色山影。

近處的毯場燃了幾十根桐油火杖,桐油水撲不滅,火光熾烈,用來照明再好不過。

在火光映照下,整片綠油油的草場亮如白晝,就連那些策馬執杖的少年郎的髮絲兒也能照得纖毫畢現。

姬月對馬球賽的玩法一知半解,但看白晏殊擊鞠時的意氣風發,奪旗時的眉飛色舞,也隱隱能懂,他的確是箇中老手。

白晏殊深知身後有佳人觀賽,他起了較量之心,故意足尖緊勾馬鐙,猛然下腰,身影如鷂,迅速奪去謝五郎杖中皮球。

謝五郎細心守護的皮球被搶,氣得大喊:“白晏殊!你別跑!”

“哈哈,謝五郎,有膽子就來搶啊!”白晏殊耍雜技一般,高舉月杖,任滴溜溜轉動的小球在杖上飛旋。

不等謝五郎策馬追來,他又猛敲皮球,於半空中橫掃小球,砰的一聲重擊,直.射球門!

不過眨眼功夫,馬球如有神助,飛速撞進短垣球網!

“進了!”

“白二郎好厲害!”

場外的女郎們折服於白晏殊的精湛球技,紛紛喊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喝彩。

就連姬月也瞪大了眼睛,連連撫掌稱讚:“二公子好厲害啊!”

白晏殊奪得彩旗,朝姬月所在的觀眾臺高高揚眉,享受這一瞬眾人的崇拜。

眼下白晏殊的隊伍多得一籌,倘若下一記鞠球,仍是白晏殊這邊得籌,屆時謝五郎的隊伍淪為輸家,真要在諸位貴女面前丟臉了!

差最後一面旗幟就能定勝負了。

場內的眾人無不屏息以待,心跳如擂鼓,靜候決勝的關鍵一球。

就連姬月也緊張不已,她掌心沁汗,大氣都不敢喘,焦急地等待騎手發球。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味青澀幽微的桃香漫來,鑽進人的鼻腔,充盈姬月的五感。

姬月對此等氣息熟稔得很,當即頭皮發麻,一串電花滾上後脊,驚怯地轉過頭。

在看到那一角潔白無瑕的桃紋衣袍後,姬月輕聲喊出一聲:“長公子。”

謝京雪並未與姬月說話,他不過瞥她一眼,又望向一旁的謝陸離,道:“時候不早,還不回府?”

謝陸離對馬球賽不大感興趣,他幾乎沒有看比賽,全程都在藉著火光溫書。

聽到大堂兄的話,謝陸離反應過來,懵懵地問了姬月一句:“還差幾球獲勝?”

姬月想到今晚就是四月二十五日,她本該在摘星樓靜候謝京雪,哪知一時貪玩,月上中天了,還未歸府侍奉。

她底氣不足,亦有點做賊心虛,忙解釋道:“還差一球就能定勝負了,看完這球,我們就回府。”

謝陸離點點頭,對兄長道:“還差一球。”

謝京雪默不作聲,只偏頭掃向毯場。

觀賽臺上的幾名世家尊長遠遠看到謝京雪大駕光臨,忙撩袍奔去,打算同這位手握重兵的謝家主套近乎。

可不等他們靠近,竟看到那一枚本該由白晏殊射.向球門的飛球,竟以一種詭譎的角度,直擊向謝京雪的面門!

“長公子小心!!”

眾人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那一枚飛球,以風回電激的旋轉速度,襲向謝京雪。

而罪魁禍首白晏殊懶洋洋地垂下擊球的月杖,一臉挑釁地凝望著坐檯上的男人,擎等著謝京雪在人前丟臉。

不等羊皮木球砸中謝京雪,他已然抬眸,信手抽出展凌躞蹀帶上掛著的鋒銳寒劍。

唰——!

謝京雪擰腕橫掃,一招劍勢揚出,朝著飛球銳進。

男人揮出的劍刃挾帶悽悽肅風,震得廣袖飄逸,迴風流雪,於風中獵獵作響。

不過一道冷劍銀光湧動,那一隻皮球便被謝京雪反手擊出,迅速彈回了毯場。

圓球高高揚起,以雷霆之勢,飛.射球門。

砰的一聲。

謝京雪還劍入鞘。

那一枚飛球也恰好落地……正中球網中心!

“哇!長公子!”

場外響起一陣山呼海嘯的喊聲,聲浪鼎沸,幾乎要掀翻毯場。

所有世家子女都難以置信地望向場外的謝京雪。

這般遠的距離,還能正中網心?謝京雪是何等高超的球技!

他們心知,馬球賽也是軍技的一項,可以用來訓練士兵策馬殺敵的能力,晉國軍將也時常會組織騎兵參賽。

明明身在場外,驟然遇襲,謝京雪竟能從容不迫,將球直擊入網,可見他目力敏銳、臂力強悍……難怪平日在外征戰,他能屢戰屢捷,謝京雪的武藝果真高強!

飛球落網,自是謝家隊伍得了一籌。

兩隊比分一致,就此打了平手。

謝二郎、謝五郎鬆了一口氣,紛紛騎馬上前,歡喜地喊:“大堂兄!”

謝京雪淡道:“深夜擊鞠,恐有跌馬之險,明日再比吧。”

謝家郎君自知,他們技不如人,若非謝京雪這一招擊鞠幫他們找回場子,恐怕真要輸給白晏殊。

聞言,幾個謝氏子弟也不貪玩,他們見好就收,忙收了月杖,牽馬離開。

姬月緩過神後,回憶方才的險情。

她怎麼都沒想到白晏殊會忽然發瘋,用那樣猛烈的力道,將皮球襲向謝京雪。

倘若謝京雪有個三長兩短,白晏殊算不算行刺尊長啊?

姬月不敢多問,想來在場的觀眾也不敢多嘴多舌,免得遭到白晏殊的記恨。

白晏殊看到那一記皮球落網,冷哼一聲:“裝甚麼。”

他的確不喜謝京雪,甚至是深惡痛絕。

從前,謝京雪與白齊觀因容貌逸群,才華橫溢,被世人喚作士族雙璧,堪稱門閥豪族的典範俊才。

白父讚賞謝京雪,常與白晏殊道:“謝家有兒如此,定能再崢嶸幾代家業……他怎麼就不是我兒子呢?倘若你有謝京雪的五分才情也行啊。”

白晏殊及不上他大哥,輸給自家人,他服氣。

可輸給謝京雪,他心中不甘!

所有人都以為謝京雪才德兼備,心慈好善,可唯有白晏殊知道,這廝分明心腸歹毒如蛇蠍!他不過是披著一層仁人君子皮囊的惡鬼罷了!

白晏殊仍記得,那是他五歲時發生的事。

白晏殊年少貪玩,揹著爹孃養了一隻歌聲婉轉的黃鸝。

平日他為了玩鳥,總偷偷待在涼亭裡逗寵。哪知幾天不見,他的黃鸝被野貓咬去了半隻羽翅,血流了一籠子,奄奄一息地啼血。

白晏殊看到愛寵痛苦掙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恰巧被做客的謝京雪看到。

謝京雪也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兒郎,他身穿一襲白狐氅衣,淡掃一眼掌中傷雀,不疾不徐地問:“你因黃鸝啼血而哭?”

許是謝京雪生得梅胎鶴骨,十分美麗,白晏殊竟也對他生出信賴,與他訴苦:“我的黃鸝傷著了,我見它痛苦,心裡難受……”

“既如此,我幫幫你。”

謝京雪小心翼翼捧過白晏殊手中傷雀,捂進掌中。

不過指骨一擰,小雀脆弱的頭骨便成了塌皮爛骨的一灘軟肉。

白晏殊怔在原地,眼淚搖搖欲墜。

做完這等殘忍的事,謝京雪又將小鳥鄭重送回白晏殊的手中,柔聲與他道:“死了就不痛苦了。”

白晏殊看著手中毫無聲息的愛寵,一雙桃花眼瞪得滾圓。

“你是不是有病?!”

白晏殊氣得出手推人,反被謝京雪閃身避開,一頭撞上雪樹。

白晏殊撞暈腦袋,頭頂一個大包不說,還因出手傷人,被白父罰跪一夜……

此後,二人的樑子便結下了。

白晏殊看謝京雪不順眼,凡是謝家的邀約、茶寮、宴飲,他都能推便推,能避則避。

但謝京雪顯然沒將這個孩子放在心上,若非白齊觀提醒,興許他都不記得白家二郎的名字。

……

正如此刻,謝京雪凝望眼前的少年人一眼,低聲道了句:“白家二郎……白晏殊?”

白晏殊簡直要氣笑了,他惡聲惡氣地道:“是啊,二郎見過長公子。”

說完,他也不理謝京雪,反倒將那一枚作為彩頭的玉珏遞到姬月手中:“喏,說好的彩頭,阿月妹妹可得收好了。”

姬月一時不防,竟被他的玉佩拋了個正著。

“等等!”

不待姬月說些甚麼,白晏殊已然策馬離開了。

姬月雙手慌亂地捧著玉,猶如奉著一塊燙手山芋,收也不是,還也不是。

她進退維谷,也不敢看謝京雪的臉色……生怕從謝京雪的神情,看出一絲一毫的厭惡。

雖說謝京雪待姬月沒有兒女情長,可她一直裝作仰慕尊長的模樣,如今卻揹著謝京雪,收下旁的兒郎遞來的玉佩,真可謂是浮花浪蕊,水性楊花,他定也不喜。

思及至此,姬月只能將玉佩小心翼翼交給白石玉,同小姐妹道:“你二哥也真是的,打球一場,還能把玉佩落下,日後如有機會,你幫我還他吧。”

姬月睜眼說瞎話,輕咳了一聲,乖乖跟著朋友們,邁上了謝京雪的馬車。

一路上,姬月都在絞盡腦汁思考,她該如何矇混過關,她有沒有惹得謝京雪的嫌惡,她今晚還能不能去摘星樓……

謝京雪的馬車停於塢堡東院,姬月輕嘆一口氣,跟著白石玉、謝陸離他們下車。

待送回了朋友們,姬月又躡手躡腳出門,返回摘星樓。

好在謝京雪並未阻她入內,只低聲問了句:“貍奴要縛上一條鎖鏈,才知回家認主……你也是如此麼?”

“甚麼?”姬月長睫輕顫,不明所以。

不等她想明白,一條帶著鈴鐺的金鍊,已然掛上了女孩白皙瑩潤的頸子。

姬月被凍得一個激靈。

隨後,男人那根泛著桃花濃香的長指探來,挑逗似的撥了一下鈴鐺。

叮鈴。

一聲脆響。

謝京雪勾唇:“很合適。”

姬月忽然臉色發白,心生惡寒。

她明白了……謝京雪將她當成愛寵,他像養小貓小狗一般養著她。

這樣的權貴,又怎會因一隻玩物,生出妒心,拈酸吃醋?

【作者有話說】

明晚(週四)更的是週五的更新

(第二十四章)是週六晚上十一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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