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喜歡你的味道 因著被岑淮……
因著被岑淮趕出來,明滿也覺得丟了面子,不肯再去纏著他,日子一久,羅氏都看出不對勁,將這件事說給了丈夫岑瀾。
岑瀾拍著妻子的手說不用擔心,群青宴臨行前,將弟弟叫到了跟前。
岑淮一進屋,便聞見了屋內的爐香嫋嫋和夾雜著的一絲苦澀藥味。
“咳咳,少山來了,嚐嚐你嫂子親手做的桂花糖,可還喜歡?”岑瀾邊拿剪子修剪著面前的花枝,邊轉頭對岑淮笑道。
他知道自己弟弟嗜甜,只是常嚴格要求自己,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自己所愛之物。
岑淮沒管桂花糖,反而盯著兄長髮白的臉看了許久,微微皺著眉道:“郎中不是說已經好多了嗎,為何還是咳嗽?”
“老毛病了,不礙事。”岑瀾溫聲道,“倒是你與弟妹,你們之間……可還好?”
“我與楚氏很好,兄長莫要擔心。”
小時候,岑淮還是很喜歡跟在岑瀾屁股後面,可自從十年前那件事後,岑淮的性子就愈發冷清,甚麼都悶在心來。
岑瀾咳嗽得愈發厲害,手一顫都拿不穩,剪子都落在了地上。
岑淮將剪子撿起想要還給兄長,卻聽他道:“這枝條我是修不成了,你來試試,如何?”
“……”
“好。”
岑淮看向花盆,裡面的花枝亂長,每一根枝都讓岑淮覺得難受無比,他動了剪子,將所有稜角剪去,卻發覺花枝變得光禿禿,凋零摧殘,還不如之前亂長的呢。
“你就自小無一不精,沒想到卻不會俢枝。”岑瀾笑道。
“回頭我再賠兄長一盆花枝便是。”
“無妨,本也不是甚麼名貴之物,只是我在路上隨手撿的。”岑瀾問道,“若再讓你修剪一次,你會怎麼修?”
岑淮知道岑瀾話裡有話,沉默半晌,問道:“兄長打算怎麼修?”
“我覺得,這枝條本來就不用修。” 岑瀾道,“人家本來就長這樣,你何必去強迫人家改變呢,聽聞近日你與楚氏很不好,是否嫌棄她不合你心意呢?”
岑淮:“我也並非要改變她,只是……”總要顧些體面吧,不想圓房就又吵又鬧,想圓房了就給他喝壯陽湯,當他是甚麼?
只是這些話太私密,岑淮不好對著兄長說。
岑瀾:“可我聽你嫂子說,楚氏很好,鮮活可愛,凡事都有兩面,她既活潑,就必定愛闖禍。正如你,端莊懂事,但也嘴硬沒情趣。夫妻是要相互磨合的。”
岑淮默聲看向花枝,枝頭上還掛著幾朵開的好的小黃花,正無聲無息地凋零。
女子嫁到夫家,要被迫改變自己,習慣別人家的生活,這日子本就不容易,他又何必再與她斤斤計較呢?
不知不覺,岑淮離開岑瀾處,走到了門口,今日是群青宴,岑家的幾位女眷都要出席,一共是三輛馬車,自然是秦氏一輛,羅氏和兒子岑樺一輛,岑淮和明滿一輛。
明滿站在馬車邊,沒有婢女碧桃,可她今日又穿著鵝黃齊胸襦裙,裙襬曳在地上,上馬車時需要人攙扶,於是她便伸出胳膊,睨了岑淮一眼,稍稍揚著下巴,像一隻金貴的小貍奴,示意岑淮把她扶上去。
岑淮本不想理她,但又想起兄長說的話,頓了頓,還是伸出了手臂讓明滿借力上車。
他長身玉立,仙姿玉骨,抬眼望人時,清冷絕塵。
明滿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心道,要不是岑淮生的這樣好,就憑前幾日他把她趕出來這件事,她是決計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的。
不過既然他都來扶她了,那她就勉強再給他機會愛上自己吧。
明滿上馬車,岑淮緊隨其後。
他掀簾而進時,便在這逼仄的空間裡聞到了一股香味——淡淡的、宛若沾滿朝露的花。
也許是藥效還沒過,那種不由他控制的感覺又上來了。
岑淮皺了皺眉,坐在了離明滿最遠的地方。
明滿:“你為何離我那麼遠?”
岑淮:“你身上有味道,我不喜歡。”
明滿忙低頭嗅了嗅,確定無異味後,道:“我日日沐浴,身上怎會有味道,定是你在誆我!”
岑淮:“……你說是就是。”他不欲與一個蠻不講理的人講理。
見岑淮一副懶得講道理的樣子,明滿愈發疑惑,難道自己身上真的有味道?
明滿低頭捧著袖子聞,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想到了甚麼,指著旁邊的糖漬青梅,道:“你說的是這個味道吧。”
明滿咬了一口,果汁浸潤在唇上,紅嫩欲滴,她聞了聞果子上淡淡的清甜味,道:“你這人鼻子還真靈,這都能聞見。”
其實不是這個味道,但他也不欲爭辯。
忽然,明滿傾過來半個身子,端著一盤果子,道:“我知道你喜歡吃這個,你也嚐嚐。”
女子的香氣直繞在他身邊,淡淡的香氣,卻足以讓他想起十日前濃烈到讓他失態的溫度。
“你……”
“我怎麼了?”
少女瞳色烏黑,盯著他的眼睛要答案,竟讓他一時哽咽在喉。
忽然,馬車一停,她本來就半傾著身子不穩當,這下整個人更是倒在了岑淮的懷裡。
盤子落在地上,青色的糖果子撒了滿地,明滿趴在了岑淮大腿與腰部之間,手還下意識地扒拉住了他的腰帶。
岑淮從不知道,女子的身體是這樣柔軟,哪怕她性子再嬌蠻,那一處也豐滿挺拔得要命,即使隔著厚厚的布料,他也能感受到那處的存在。
他身子一僵,道:“你,起來。”
明滿顯然也看出來他的不自在,逗弄心一起,她才不起來呢。
“咳咳咳,我好像……卡嗓子了……”明滿撓著自己的嗓子,趴在岑淮的腿上直咳嗽,聲音澀啞,道,“我起不來。”
岑淮見明滿神色痛苦,當即擰著眉,將她扶起來,就要拍她的後背,卻撞上少女盈盈笑的眉眼。
她的貝齒咬著果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哪裡嗆著了?
居然在騙他!
岑淮身為大理寺少卿,平日裡查案審犯人,只有他戲弄別人的份,哪裡輪得到別人騙他。
他冷聲道:
“這般會說謊,怕是哪天下雨,那雷拐個彎都要來劈你。”
明滿哼了一聲,道:“就允許你把我從書房裡趕出來,就不許我騙你?我就是要騙騙你,心裡才好受些。”
嬌縱的小騙子。
岑淮心道。
半晌,馬車停下,岑淮道:“該下車了,莫要鬧了。”
她努努嘴,提著裙襬下馬車,身上的浮光錦披帛覆在了他腰間的玉佩上,青色的玉瞬間就染上了層金色,十分扎眼,不過轉瞬,披帛就隨著少女遠去,彷彿不曾蓋在他的玉佩上。
就像方才,她身上綿軟的手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岑淮曲了曲手指,斂眸下車。
·
明滿跟在岑淮身後,見過朝中諸位同僚。
眾人本是想看笑話,岑淮這樣的天驕之子,卻娶了個孤女,可當他們看見明滿時,想法當即就變了一大半。
這位楚氏小娘子,生得太好看了吧!
而且不僅僅是出眾的容顏,還有她身上那股明媚靈動勁,都忍不住讓人多看她幾眼。
岑淮見落在明滿身上的一道道目光,手指微動了動,道:“母親要帶你拜見太子妃。”
說起來,太子妃也算是明滿的堂嫂,她也想看看太子妃的模樣,笑著就要往女席那邊走。
岑淮最後囑咐了一句:“今日是你來宴席,只跟在母親或大嫂身邊即可,不要隨意走動或者衝撞了誰。”
尤其,不要和崔聽荷起衝突。
這是在嫌棄她嗎?
明滿撇撇嘴:“……好。”
女席那邊。
太子妃暫時還沒到,明滿坐在嫂嫂羅氏身邊,伸手剛要拿糕點,就感覺有人在打量自己。
已成婚的婦人還算剋制冷靜,只假裝聊天時打量打量她,可年輕的小娘子們個個張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彷彿她是甚麼熱鬧一樣。
明滿問道:“諸位,是在打量我嗎?”
此話一出,全場安靜。
明滿真誠道:“不若我到你們面前,讓你們能看仔細些,如何?”
明滿生得較好,即使在外面,旁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會多看她幾眼,所以她早就習慣了眾人看過來的眼神,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別人看得不夠仔細,看不清她生得最好看的嘴巴和眼睛。
“少夫人不愧是清遠郡那種地方出來,就是坦率樸實得緊。”一藍衣少女娉娉嫋嫋走來,她直接走到了上座,周圍的小娘子們起身迎過去,全然不見方才的安靜。
羅氏在旁小聲提醒道:“這位便是太子妃的嫡親妹妹,崔三娘子崔聽荷。”
好耳熟的名字……
“莫非就是那位傾心於岑淮的崔三娘子?”明滿問道。
羅氏點頭:“安都內多半的小娘子都愛慕過小叔,少女情愫罷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明滿點點頭,眼神落在了崔聽荷身上,今日她一襲藍色月華裙,烏濃髮間墜著枚紅寶石簪子,華貴嫻靜,溫柔典雅。
那枚寶石簪子,她越看越覺得眼熟,不免就多看了幾眼。
崔聽荷敏銳地察覺到了明滿的眼神,抬手摸了摸紅寶石簪子,引得他人驚詫道:“莫非這就是當年太后娘娘賞賜的?”
三年前,太后得了塊半人高的鴿子血紅寶石,命人打了兩套頭面送給清遠郡的郡主們,又將剩下的料子磨了簪子墜子等,賞賜給了幾位貴女。
其中,崔聽荷得的便是簪子。
眾人無不羨慕,鴿子血紅寶石百年難遇,最適合做珠寶,襯得人氣色好。而且,這可是太后賞的,當今陛下重孝道,若是誰能得太后青睞,任誰都要高看幾分的。
崔聽荷眼中閃過得意之色,楚氏孤女再有錢,也決計買不到這樣貴重的東西,她走到明滿面前,道:“少夫人看了我這簪子許久,應是喜歡得不得了,既如此,這簪子便給你吧。”
她隨手一擲,簪子便滾到明滿腳邊,沾著塵土,將上面的光芒全都掩蓋。
明滿若撿,就要彎腰低頭,親手擦拭泥土,再揚起笑,感謝她崔三小姐的大恩大德。
明滿彷彿沒有看到這枚簪子一樣,只啜著櫻桃酥酪。
一時間,眾人皆看著兩個小娘子之間無聲的爭鬥。
秦氏雖也看出崔聽荷的羞辱之意,但也不能讓場面僵持著,道:“楚氏,快些感謝崔三娘子。”
明滿仍舊不動,彷彿沒聽見秦氏的聲音一樣。
“秦伯母莫要氣惱。”崔聽荷親暱地叫著,寬容道,“聽聞少夫人是孤女無人教導,缺些禮儀教養,我便不計較了。”
聽到這句話,明滿才抬起頭,嘴角扯起諷刺的笑:“你倒是好教養,將太后娘娘賜給你的東西隨手扔在地上,不怕娘娘治你一個不敬之罪嗎?”
崔聽荷頓時臉變得煞白,她方才急著羞辱明滿,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況且太后娘娘一向寬容,也不會計較這些東西,私下裡眾人常互送太后娘娘贈予的物件,她頂定了定神,道:“是你自己沒拿穩,反倒要怪在我的頭上,好啊,少夫人儘管去娘娘面前告狀,看看娘娘是罰你還是罰我?”
雖說太后最疼愛的還是自己那兩個孫女,但郡主們不在身邊,太后便也只能稀罕稀罕差不多年紀的小娘子們,其中崔聽荷是太子妃之妹,嘴巴又甜,最得太后寵愛,她有這個底氣讓太后向著她。
“凡贈送御賜之物,需得向禮部報備,沐浴焚香,擇吉日,擺在檀木托盤上,蓋上紅布,再三叩謝皇恩。”明滿撐著下巴,笑著問道,“我說的對吧,崔三娘子?”
是這樣沒錯,今日群青宴比試,彩頭便是當年太后賞給太子妃的紅寶石墜子,便是按照這樣的流程來,可皇家禮儀繁瑣,連崔聽荷都記不住所有的,這楚氏孤女,又是如何知曉的?
崔聽荷身子晃了晃,茗雪忙上前來攙扶,眾人插打科諢,忙說娘娘寬厚,不會計較小娘子的言行不妥。
“既知不妥,就要改。”明滿道,“崔三娘子趕緊撿起來,好好向娘娘謝罪去吧。”
方才提到太后娘娘,她倒是想起來了,皇祖母送給過她一套紅寶石頭面,她雖覺得樣式稍顯老氣,但也好好地收了起來,讓婢女每過一段時間就去擦拭,但這崔聽荷為了羞辱自己,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扔在了地上,糟蹋皇祖母的心意,實在是不可原諒。
崔聽荷當著眾人的面蹲下身撿簪子,她死死地低著頭,彷彿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眾人譏笑的目光。
她是相府嫡女,又是太子妃之妹,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
崔聽荷藉口身子不舒服,趕緊離開,待到無人處,才拿出簪子,憤憤地想要折斷。
婢女茗雪連忙阻止:“這可是娘娘御賜之物,不可損毀啊!”
崔聽荷氣急敗壞地將簪子扎進了茗雪的手上,道:“我是小姐,你只是婢女,就憑你也敢欺辱我!”
茗雪手上傷痕累累,卻也不敢喊疼,只道:“奴婢錯了,求小姐饒恕奴婢……”
過了會,崔聽荷才發洩完,道:“我讓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嗎?”
茗雪疼得打哆嗦:“那男子就在竹林裡侯著。”
“很好,等會你就將楚氏引到竹林裡,以她那樣的卑賤的身份,若岑府發現她偷情,輕則一紙休書,重則亂棍打死。”
崔聽荷唇角勾上一抹冷笑,“她以為自己從清遠王府出嫁,就當真能與那位郡主的身份相當嗎,我倒要看看,有誰能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