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番外三
年初五。
紀靄看著門外的男人,一時驚詫。
邵濱海咧著口大白牙,笑問:“才兩天不見,老公長甚麼樣子都給忘了?”
“亂講,怎麼突然來了?我和杉杉明天都要回去了。”紀靄趕緊側身給他讓出路:“快進來,你甚麼時候搶到車票了?”
邵濱海沒帶行李,只背了個背囊:“哪能搶到,我開車來的,高速免費呀。”
“啊,高速會堵車嗎?”紀靄往臥室方向指了指,輕聲細語:“他們還在午睡。”
“還行,有一小段堵了,打了一會兒遊戲就恢復了。”邵濱海趁機拉住紀靄,逮住她的唇偷吻了一下。
啵。
“老婆,我好想你。”邵濱海語氣裡有些委屈。
“傻佬。”紀靄低聲笑道,伸手摸了摸丈夫的肚子:“中午沒在服務區吃飯嗎?我都聽見你肚子打鼓了。”
“吃了兩個麵包。”
“那你洗個臉休息一下,我去給你煮個面。”
“好。”
岳父岳母的臥室門緊閉,邵濱海洗完臉後躡手躡腳走進紀靄臥室,將背囊和外套脫下掛好。
他打量著老婆的房間,床單被套還是他們結婚時岳母給他們新購置的那一套,他們回來的次數不多,床品至今依然顯新。
床櫃上的相框嵌著他倆的結婚照,紀靄笑靨如花,他也笑得像個二愣子,手裡捧著塊影樓的道具牌,「MARRY ME」。
想想,距離他與紀靄第一次見面,也已經過去七年了。
那年邵濱海28歲,已經空窗了兩年,家裡著急他的感情婚姻,不停給他介紹物件,三天兩頭的他就被父母趕著去相親和參加各種聯誼會。
紀靄是他在一場speed dating裡遇上的,不少男士都將目光投在她身上,摩拳擦掌等著輪上自己,可幾分鐘面對面聊天結束時,每人都有些洩氣。
輪到邵濱海時,他連自我介紹都有些結巴。
對面的姑娘嘴角噙著淡笑,語氣抱歉,說她只是陪朋友來湊數的。
活動結束時邵濱海沒能拿到紀靄的聯絡方式,但沒想到在歸家的地鐵上又遇見她,紀靄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
兩人在同個地鐵站下車,同個出口出站,往同個方向走。
邵濱海走在她身後,心想著不會那麼巧吧,在紀靄第三次回頭時,他不好意思地撓頭,說自己家也是這個方向,不是刻意跟著她。
原來紀靄租的房子就在他家隔壁棟。
近水樓臺先得月,一次兩次算是偶遇,七次八次便是有心人故意的了。
終於在一個月後他要到了對方的聯絡方式,兩人從朋友開始做起。
半年後兩人開始交往時,邵濱海與紀靄簡單地聊過彼此自己的情史,紀靄與他以往交往過的姑娘不同,沒有追問他之前與女友如何相處。
邵濱海也沒有追問她的過去,只知道她高中時有個男朋友,後來大學時因異國而分手,工作後也有過兩個短暫交往的物件。
……
咕嚕咕嚕——
從廚房傳來開水煮沸的聲音,還有塑膠袋窸窸窣窣開啟的聲音。
邵濱海看了眼門外,再回頭,看向書櫃頂層。
那裡還擺著那個上了小鎖的鐵盒。
紀靄第一次帶他回家見家長時,兩人留宿在紀家,那時他就留意到這個盒子。
邵濱海當時問過紀靄裡面裝著甚麼,紀靄說是些學生時期的小東西,鑰匙已經找不到了。
他笑說,這樣的小鎖,想要的話可以找個尖嘴鉗幫她開啟。
紀靄連連搖頭,說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有小時候考得不太好的試卷,和同學的交換日記之類的,好丟臉的。
這麼多年留著它,也算是留個年少時的紀念。
這個小插曲倒也沒在邵濱海心裡留下太大印象。
直到去年。
去年年初二,他們一家三口回紀靄老家,那掉漆的彩色鐵盒依然放在書櫃的最頂層。
臨走前最後一晚,邵濱海洗完澡回房間時,杉杉已經在大床中間睡著了。
輪到紀靄去洗澡,他便從書櫃裡隨便挑了幾本雜誌,打算邊看邊等妻子。
當,從其中一本中間掉落一把小鑰匙。
邵濱海一瞬間便清楚了,這是妻子說,已經好久都找不到的那把鑰匙。
他拾起鑰匙,糾結了一會,才走去書櫃前伸手拿下那鐵盒。
那鐵盒不輕不重,傾斜時有樣重物從裡面撞上金屬,哐一聲,嚇得他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邵濱海感覺,自己可能快要接觸到妻子小時候的秘密了。
鑰匙插進小鎖,輕輕一旋,噠,開啟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啟鐵盒,便聽見岳母與紀靄說話的聲音。
妻子已經洗完澡了。
他匆匆忙忙把盒子重新鎖上,飛快放回原位。
只是鑰匙他忘了是在哪一本雜誌裡掉出來的,只好隨便夾進其中一本,將全部一股腦地塞回書櫃裡。
再迅速躺到床上,拿起手機假裝在刷微博。
邵濱海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搞得這麼神經兮兮,不就是個小破鐵盒麼。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和回憶,夫妻之間再怎麼坦誠,他有一些沒與妻子提起過的事情,紀靄有埋藏多年的秘密,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嗎?
之後他沒再提起鐵盒的事情。
可沒提,不代表他心裡不在意。
尤其是年底他拿保單到黎家給田美姿確認簽字時,聽她聊起丈夫的老家其實是那座靠海的小城。
邵濱海一句“那麼巧,我老婆也是”突然就哽在喉嚨裡。
保單上有黎先生的年齡,與紀靄同歲。
邵濱海忍不住與田美姿多聊了幾句,田美姿告訴他,黎生是大學的時候出的國。
邵濱海還突然想起,幾個月前下雨的那個早晨在幼兒園偶遇黎先生,黎先生的領帶打的是個半溫莎結。
……
邵濱海起身將房門掩上反鎖,快步走到書櫃,憑著去年的記憶,從第二層抽出雜誌。
抓著書脊嘩啦啦抖開書頁,一把小鑰匙從內跌落。
他其實只想確認一下,妻子多年來上鎖的秘密究竟是甚麼。
看一眼,只一眼就好了。
小鎖輕易被開啟,這次邵濱海很快開啟盒蓋。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部好有年代感的walkman,邵濱海一頓,將隨身聽拿出,下面壓著兩三章張分數不及格的小學試卷,一本封面是美少女戰士的日記本,甚至還有已經泛黃的三條槓臂徽、書名肉麻的臺灣言情小說……
邵濱海翻了下巴掌大的言情小說,發現某些段落還有熒光筆畫過。
是比較露骨的床上情節。
邵濱海雙頰發燙,而心裡的巨石咚一聲落了地。
這時房間門鎖被轉動,嚇得他差點要把盒子摔到地上。
“老公,出來吃麵吧。”紀靄敲了敲門。
“好,我換完衣服就來!”邵濱海趕緊把被他弄亂的東西一一放回鐵盒裡,上了鎖,物歸原位。
餐桌上擺著一大碗麵,熱氣騰騰,去殼的九節蝦蝦線剔除得乾淨,肉質飽滿彈牙,雪白墨魚被切開成漂亮的花,入口酥爽鮮甜。
邵濱海大口嗦面,紀靄笑著提醒:“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到他對面,問:“怎麼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撲空門了怎麼辦?”
邵濱海話音囫圇:“唔,那就在門口等著咯。”
他將一條大蝦嚼碎吞下,才說:“來接你和仔仔回家啊。”
紀靄睫毛微顫,眉眼笑得如彎彎月牙:“好呀,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