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司機 心疼她孤獨又倔強的童年。
窗外, 陽光正盛,透過高層公寓那層薄薄的白色紗簾,窺探進室內, 凌亂無序。
書房裡,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攏,隔絕了所有窺探的光線, 光線曖昧不明,只能勉強勾勒出糾纏身影的輪廓。
他依舊強勢,掌控著絕對的主動權。
送到底,又退出。
季然大約懂他為甚麼一瞬間會如此失控和激動, 是那通電話。
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見那串備註亮起的時候, 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 心高高地拋起,浮在嗓子眼裡, 隨時都要跳出來。
她屏著呼吸,幾乎以為是自己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這個名字, 這個號碼,曾以為大約一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通話記錄裡了。
手機在桌面不斷震動, 不是幻覺。因為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抱過, 吻過,在慾望與恨意的撕扯中, 也真真切切要過彼此。
她壓下喉嚨裡那股莫名的哽咽和緊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看見他發過來的微信,她又忍不住翹起了唇。
好像……一切還是之前的模樣,沒有那空白的充滿傷害和分離的三年。
此刻,她坐在寬大的書桌上, 香舌被他勾著,銀絲拉斷又續上,她想要慢一點,想要喘息,想要開口說些甚麼,但他完全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視線一上一下,太晃了,季然無助地攀附著他堅實的肩膀,又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動作稍稍放緩,給了她一絲喘息的空隙。
他輕咬她汗溼的鼻尖。
“為甚麼,”他氣息灼熱地噴在她臉上,“從來……不給我發訊息?不給我打電話?”
“嗯……”
季然心跳飛快,思考不了這個問題。
賀雲卓伸手掐住她下巴,又舔咬到耳垂,堅硬的火熱在緩慢抵弄,擠開她。
“嗯?”他又問:“從來沒有想過給我打電話嗎?”
他的逼問帶著怒火,季然心慌意亂,又羞又惱。
她揪住他汗溼的短髮,努力發聲:“不想打。”
是啊,她當然不想打,走得那麼幹脆,那麼拒絕,今宜也不要了。
賀雲卓一扯唇角,大手托住她的Tun部,將她整個人從書桌上抱了起來,往窗臺那頭走去。
身體驟然懸空,姿勢的改變帶來更深沉的侵入感。
季然受不了這個刺激,“別——”
“以前都可以。”
他鬆開手,將她放回地面上,季然雙腳剛一沾地,就感覺腿軟得厲害,站立不住,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賀雲卓扶住了她,手臂穩穩地圈住她的腰,帶著她一個利落的轉身,將她背對著自己,重新納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從背後貼近,滾燙的胸膛緊貼著她汗溼的背。
“加加,”他咬在她耳朵上,“想我嗎?”
在每一個難以入眠的深夜裡,在每一次看到今宜那雙越來越酷似她的清澈眼睛時,在每一次被恨意和思念反覆煎熬的瞬間……他都在想她。
想她這個時候在做甚麼?
他甚至……會不受控制地想到她的童年,那個同樣缺失了完整父愛母愛的孤獨又倔強的童年。
有多心疼今宜缺失完整的母愛,他就有多心疼她的童年,又何嘗不是充滿了缺失?
在那樣一個複雜冰冷的大家族裡,獨自掙扎著長大。那些缺失的年歲,那些需要獨自舔舐的傷痕和偽裝起來的堅強,一點一點,塑造了她如今這般擰巴又倔強的性子。渴望溫暖,又害怕靠近,想要依賴,又本能地豎起尖刺,明明心底柔軟,偏又總用最硬的殼包裹自己。
他就是如此墮落,如此矛盾。
一邊看著今宜,恨她的狠心和決絕,一邊又無法控制地心疼她。
她大著肚子在遠城的時候,他一個人住在臻域,就是空,哪哪都是空,黑暗和安靜吞噬掉所有。
後來,他帶著今宜回來寧城,搬去別墅,有了今宜的歡笑和吵鬧,有保姆和保鏢的來來往往,終於不空了。
但他依然在無數個夜深人靜裡,會獨自開車回來這裡。
他在想她,瘋狂地想,今宜越大,越想她。
“想嗎?想我嗎?”
他掰住她的臉,迫使她回頭看他。
“想——”
“怎麼想的?”
季然搖晃著,氣促不成調,根本回答不了。
她瞪著他,眼底水光瀲灩。
這個混蛋……他明明知道的。
知道她這三年是怎麼過的,知道她每一次看到今宜時心口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和愧疚,知道她那些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的孤寂。
季然已經分不清方向,徹底投降。他愛怎麼著怎麼著,不想回答他的話,也不想和他抗爭,他現在就是有毛病,佔著體型和力量優勢在欺負她,在情感和身體上雙重地逼迫她。
她當然會想他,靠藥物勉強入睡的深夜,他會固執地闖入她的夢境。有時是冷漠的背影,有時是激烈的爭吵,有時……是遙遠記憶中,那些短暫卻真實的溫存片段。
會想他,她離開之後,心情是不是會輕鬆一點,不會因為她老是哭紅的眼而揹負上那麼重的壓力。他的人生,是不是終於可以輕鬆一點,明亮一點?
會想他,看著孩子的時候,會不會偶然間想起她,是帶著恨意,還是……一絲遙遠的思念?
她甚至會……卑劣又剋制不住地想。
想他身邊,會不會已經出現了別的人。一個更成熟、更堅強、更陽光,不會給他帶來麻煩和眼淚,能夠好好陪伴他和孩子的人。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變換了角度,從客廳的一側悄悄挪移到了另一側,在地上投下形狀不斷變化的光影。
激烈的糾纏終於暫時平息,季然渾身痠軟,被他從地毯上抱了起來,重新放回了臥室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
床單凌亂,還沒緩過一口氣,他便又覆了上來,伸手拉開床頭櫃換上新的東西。
季然側趴在凌亂的枕頭上,半睜著迷濛的眼瞧著他這一系列動作,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沒過期嗎?”
這話,意外地取悅了賀雲卓。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做好了準備,貼著她光裸的肩頸,重新將自己送了進去,緊密地契合。
“還是我們……一起去買的。你算算時間,過期了嗎?”
季然被他帶動著,身體微微起伏。
她也笑,染上了情/欲的緋紅,眼裡眉間全是柔軟,伸出手臂,主動環抱住他緊實的腰背,仰起頭,輕輕咬了他下巴。
“嗯……”她聲音又軟又媚,“算不過來。”
時間太久了。
久到連他們一起買過這種東西的記憶,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久到足以讓愛變成恨,又讓恨與不甘,發酵成此刻這般糾纏不清的慾念。
地上的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季然喘息推他,“這次……肯定是——你的手機……你先接。”
賀雲卓也被鈴聲攪得不耐煩,他一個利落的翻身,兩人的位置瞬間調轉,她跨坐在了他勁瘦的腰腹上。
“喂——”
她驚呼一聲,無力地趴倒下去,伏在了他滾燙的胸膛上。
他又笑,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寵溺,胸膛在震盪,震得趴在他身上的季然耳根發麻。
他胸膛在她身下起伏,一手環住她的背,一手抬起她的臉蛋,吻她。
“不接,一個都不想接。”
季然依舊趴著,悶悶地低聲道:“今宜早就放學了……都錯過時間了。”
“沒事兒,”賀雲卓撥開她臉上汗溼的發,“她會先回家的,我們晚上……回靜泊灣。”
季然擰上他耳朵,帶著點嗔怪:“你還說……要教我——上課……去外面的餐廳吃飯。”
賀雲卓被她擰得微微偏頭,眼底的笑意溫柔,“然總,商場上,計劃趕不上變化,不是常有的事嗎?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又坐起身來,作勢就要下床。
“那?去浴室吧,我好好教教你,甚麼叫……計劃趕不上變化。”
季然一聽,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推拒著他。
“不——不——不要!——賀雲卓!我真的……吃不消了!”
她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身體和精神都被他反覆折騰,早已痠軟不堪,只想癱著不動。
賀雲卓輕撫她的背,也不捨得再鬧她。
“我們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等下一起回家。”
回家……
太美的詞,美得讓她不敢細想,美得讓她心頭髮顫。
季然緊緊環抱住他的脖頸,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肩窩。
臻域一直有人定期來打掃維護,裡面的一切都保持著曾經的模樣,纖塵不染。
賀雲卓用寬大的浴袍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好,打橫抱起,走進衣帽間。
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滯,主人只是短暫出門,隨時會回來。
整面牆的衣櫃,一側整齊地懸掛著他的西裝、襯衫、大衣,按照顏色和季節排列。另一側,則同樣整齊地掛著她曾經的衣物,裙子、外套、襯衫……甚至一些她早已忘記卻被妥帖保管著的配飾。
他將她放在一旁的小沙發裡,拉開櫃門,找出她的衣服。
季然窩在沙發裡,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赤裸的上身,緊實的肌肉線條上,清晰可見她剛才情動時留下的一道道痕跡。
她的目光又緩緩移向這間無比熟悉的衣帽間。真的,甚麼都是原來的樣子。連空氣裡浮動淡淡氣息,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上移,落在衣櫃最上層,那是飯局上,他媽媽朱冰安送給她的那套老坑種翡翠首飾。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賀雲卓幫她選好衣服,回身看她,見她盯著那地方出神,目光也隨之瞥了一眼,眼神暗了暗,並未多言。
“換上吧,”他將衣服遞給她,“今宜6點就要吃晚飯,時間差不多了。”
季然收回飄忽的視線,“好。”
賀雲卓看她難得這麼溫順聽話,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忍不住俯身下去抱她。
“把你伺候好了,你就乖一點。”
不會豎起全身的刺來嗆他,來跟他劃清界限。
季然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下,輕笑道:“你不開心嗎?明明是你突然著了魔似的,拉著我非要的。”
他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蹭了蹭,半晌才悶聲道:“你還是別說話了。”
“……”
季然擰他腰上的肉,“鬆開我,我要換衣服。”
過了片刻,他才鬆開手,往後退開一步,轉身找出自己的衣服。然後,就在她面前,極其自然地扯掉了圍在腰間的浴巾。
季然猝不及防,臉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流氓。”
“這就流氓了?我們半小時前一直——”
季然回過身,隨手丟了一件衣服過去堵住他的話。
·
靜泊灣別墅。
冬日的黃昏來得早,天色已經逐漸暗沉下來,天際線處只殘留著一抹暗淡的橙紅。
夜風漸起,帶著寒意,吹拂著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
Aileen她穿得像個小圓球,厚厚的羽絨服,毛茸茸的帽子和圍巾,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她在院子裡,追逐著同樣精力旺盛的Duke和Ace。
兩隻訓練有素的德牧也懂得遷就小主人,速度不快不慢,逗引著她,又不讓她真的追不上,時不時還停下來等她,引得Aileen發出一串串清脆笑聲。
“寶寶,天黑了,風大了,我們先進屋好不好?”
保姆阿姨拿著她的厚外套,站在門廊下,柔聲呼喚。
Aileen搖著小腦袋,“阿姨,我這是溜溜狗呢,溜溜狗。”
她正玩在興頭上,根本不願意回去屋子裡,而且爸爸沒回來,還可以多玩一會兒。
正追逐著,院子外響起了車聲,Aileen迅速噠噠噠跑回溫暖的屋裡,也顧不得還在院子裡的Duke和Ace了。
要是被爸爸逮著她在外面吹冷風,晚飯後的半小時動畫片,恐怕就要看不成了。
季然在副駕駛座上,正好捕捉到她小跑進屋的小小背影,Duke和Ace又跟著她跑,唇角不自覺地漾開溫柔的笑意。
這一幕,真的是她腦海裡想象過無數次的畫面。
賀雲卓才停好車,季然已經解開安全帶,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他抬眼看她,靜坐著不動。
季然快步走了幾步,發現不對勁。
回過頭來看,賀雲卓仍坐在駕駛座上,隔著半降的車窗,靜靜地看著她。院子裡亮了燈,透過玻璃,在他深邃的側影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無聲地對望。
季然咬了咬下唇,夜風拂過她的長髮。
現在,這裡不是她的家,她的身份如此尷尬,貿然進去不好,但她又很想快點進去屋子裡找Aileen。
可該以甚麼理由踏進這道門?
這個混蛋。
他一定是故意的。
季然垂下眼睫,也不動,任由風一陣又一陣吹來,撩起她頰邊的碎髮,吹翻她的裙襬。
賀雲卓在車裡看了她片刻。
她站在夜色裡,身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終於推開車門,下車,幾步走近她。
他問:“怎麼站在不動了?Aileen剛和你說要玩123木頭人嗎?”
季然抬眼瞪他,明知故問。
賀雲卓唇角噙笑,院子裡的燈光很足,落在她臉上,她的神情映照得清晰分明,那點強撐的鎮定下,慌張與尷尬正無處躲藏。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季然跺他一腳,“你明知道!”
賀雲卓輕輕“嘶”了一聲,沒躲開,又更近半步。
“我知道甚麼?我只知道,某個人在某天上午,氣沖沖地從這裡走了,穿了一雙拖鞋,可憐兮兮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垂下眼看她,目光溫沉。
季然心頭一惱,轉過身就要走,走了幾步又頓住,身後很安靜,他根本沒跟上來。
她猛地回身,將手裡的包朝他擲去。
那隻小巧的手提包撞在他胸口,又落進他臂彎裡。
他穩穩接住,抬起眉,“嗯?”
季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晚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在她腳邊打了個旋。
屋裡傳來Aileen隱隱的笑聲,脆生生的,又在引誘她,拽住了她的腳步,也勒緊了她的呼吸。
季然別開臉,“賀雲卓,你非要這樣嗎?”
賀雲卓靜靜看著她。她還是這樣,明明已經走到這裡,明明眼裡藏著渴望,卻依舊不肯低頭,哪怕只是對他稍微低一低頭。
他輕輕嘆了口氣,向前一步,握住她微涼的手。
“不是非要這樣,是隻能這樣。”他牽著她往屋裡走,聲音低沉,“季然,這道門,你得自己願意進。但我可以牽著你。”
季然乖乖給他牽著,手指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唇角悄悄彎起。
屋裡,Aileen早就趴在窗邊瞧見了,加加來了,而且,爸爸還牽著加加的手呢。
剛進屋,暖融的氣息便迎面而來。傭人快步上前,接過外套和提包。季然低頭換鞋時,聽見一陣噠噠噠的小碎步。
一抬頭,Aileen帶著兩隻狗站在那裡,“爸爸,加加,晚上好呀,加加。”
季然心口一軟,蹲下身張開手臂——
Aileen小跑著撲進去,“加加。”
她把小臉埋進季然頸窩,深深吸了口氣,甕聲甕氣地說,“好好聞,加加好聞。”
季然被她蹭得發癢,笑出聲,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寶寶,晚上好,寶寶。”
賀雲卓換好鞋,靜靜立在幾步之外。燈光落下,將他向來冷靜的側臉也映出了幾分柔和的溫度。他看著那一大一小相擁的影子,唇角牽起弧度。
餐桌上,Aileen小嘴說個不停。
爸爸是有教過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可今天加加在呀,她心裡就是甜滋滋的話止不住往外冒,就想說給加加聽。
“加加,今天Duke追我了~”
“加加,我也追了Ace的尾巴~”
“加加,我畫了新的畫~”
“加加,等下一起看動畫嗎?”
“加加……”
Aileen每說一句話,季然都認真聽,她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含糊的音節,才兩歲半,口齒伶俐清晰,每句話都講得如此動聽。
一頓飯吃了整整一個多小時,賀雲卓全程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給她們添菜盛湯。
更多時候,他只是靜靜看著桌對面的畫面,Aileen手舞足蹈地講,季然微微傾身去聽,眼裡映著溫柔的光。
飯後,季然寸步不離地跟著Aileen的節奏。看動畫時一起擠在沙發角落,洗澡時在浴缸邊遞小鴨子,講故事時並肩靠在床頭,直到Aileen眼皮打架,慢慢進入夢鄉,她依舊不捨得離開,靜靜地守著。
賀雲卓終於在她輕輕帶上門時,於兒童房外的走廊裡截住了她。
走廊的光線昏朦,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
她抬眼看他,不說話,只安靜地等。
他問:“要給你安排車?”
季然咬唇笑,“對,你當司機嗎?”
“當。”
季然微微一怔,張大了眼。
他一步上前,打橫抱起她。
“賀雲卓!你——”
“別吵醒Aileen。”他低聲打斷,“回房當司機。”
作者有話說:睡醒再說了~
晚安,好夢~
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