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雨 去時是個浪子,歸來像個聖徒……
周身沁著汗, 你以淋漓大汗愛我
你如此飽滿地虛乏在我脖子上
去時是個浪子,歸來像個聖徒
翻雲覆雨終於歇下,汗水將兩人的肌膚浸得溼滑, 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細碎微光。她精疲力竭地伏在他胸前, 能清晰聽見彼此未平的心跳仍緊密呼應著。
賀雲卓抬手撥開她臉上凌亂汗溼的髮絲,親吻她潮紅的臉蛋, 纏綿處蹭了又蹭,興致又起。
季然用盡力氣踹他,“不要——”
他剋制著呼吸,低低道:“你說得很對。”
“……, 甚麼?”
“我們來日方長, 不急在這一時。”
說著, 他悶聲抽離,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床中央, 起身要檢視溫潤處,“讓我看看有沒有傷著。”
季然驚得往後一縮, 即便剛剛再怎麼親密無間,這樣直接的關切也讓她羞赧難當, 她迅速滾進被子裡裹緊。
“只是看看。”他伸手要去掀被角。
她從被窩裡探出半張潮紅的臉,又羞又惱地瞪他, “不要,你還要不要臉了?”
賀雲卓的手停在半空, 望著被子裡縮成的一團,眼底泛起難以自抑的柔光。
“好,不看。”他收回手,連人帶被將她撈進懷裡,“那讓我抱抱。”
季然在被窩裡悶聲抗議:“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低沉的輕笑在胸膛震盪, 他隔著被子輕撫她的後背,“這次真的只是抱著。畢竟……我們來日方長。”
窗外月色如水,天知道他現在有多麼滿足和感恩。
“還疼嗎?”
她點頭又搖頭,慢慢平緩著呼吸,身上汗涔涔的,髮絲黏在肌膚上,很不舒服,“你先起來,我要去洗澡。”
賀雲卓起身,輕啄她唇角,“我去給你放洗澡水,泡個澡會舒服些。”
她望著他走向浴室的背影,聽著裡面傳來的水流聲,她怔了片刻,才用手肘支著床墊,試圖坐起。身體深處牽起一陣隱秘的酸楚,手臂和腿腳沉重又綿軟。
很快,他就折返回來,又去外面端回一杯溫水。
他沒有將水杯給她,而是直接在她身邊坐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將水杯遞到她唇邊,溫聲說:“喝點水。”
她慢慢喝了幾口,賀雲卓見她不喝了,將杯中剩餘的水仰頭飲盡,隨手擱下杯子,未等她反應,便俯身將她連人帶被一把攏進懷裡,打橫抱起。
季然輕呼一聲,“我自己能洗。”
他利落地將被褥扯落在地,抱著她踏進浴缸,“一起泡。”
溫熱的水流漫過身體,季然望著地上亂七八糟的被子,顰眉道:“你搞得這麼糟糕,等下要怎麼收拾?”
“我會收拾。”他低頭吻了吻她溼漉的發頂,掌心在她後腰輕輕揉按,“會不會很不舒服?”
季然看著他專注的側臉,伸手碰了碰他溼潤的睫毛:“賀雲卓,你以後都會對我這麼好嗎?”
氤氳水汽在浴室裡嫋嫋升起,朦朧中,他回道:“這就算對你好了?我以為這是你對我好。”
季然回味過來他的話,輕輕哼笑一聲,“那是。”
他手臂溫柔地環住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昨天是你生日,我特意準備的禮物都沒能親手送給你。所以今天,我把自己送給你了。”
他沉甸甸的目光望向她,“季然,你要負責。”
不要臉!這顛倒黑白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極。
季然聽得面紅耳赤,用手肘撞他的胸膛,“甚麼禮物?那你現在給我。”
“季錦琛沒轉交給你?”
“沒啊。甚麼東西?”
他賣關子,“你回去和他要。”
她不樂意,“還要我去伸手要?多沒面子?”
他沒好氣接話:“你甩我,我在季錦琛面前更是顏面無存。我不也低聲下氣地去給你送禮物,結果你坐柯啟鈞的車回家。”
季然回過身來看他,“原來你看見了?”
他不爽地應了一聲。
季然擰他的耳朵,“那你看見我被嚇到了嗎?不對——”她自顧說著,“你肯定沒看見,那時候有個美女正來找你呢。”
賀雲卓冷颼颼地瞅她這副輕輕淡淡的眼神,“是誰和我隨隨便便就說分手的?”
“……”
她輕抿著唇笑,兩手環上他的脖子,“那你現在要算舊賬嗎?”
他凝視著她含笑的眼眸,片刻後,“算!”
驀然間,他低頭精準地攫住那雙總是惹他氣惱卻又讓他沉溺的唇。
“混蛋……”她斷斷續續的抗議從唇齒間逸出,慢慢變了調,“你說過……讓我休息的……”
他稍稍退開,氣息不穩,“我看過了,你明天上午沒課。”
年少時的愛戀有懵懂的渴望和誠摯的激動,猶如一場午後驟雨,來得洶湧又坦蕩,毫無預兆便傾盆而下。滿心歡喜的愛意從小心翼翼的指尖相觸到十指緊扣的纏綿,從試探的輕觸到急促的呼吸,從刻意的矜持到忘情的沉溺。起起伏伏的滋味,每一種節奏都真實得令人心顫,欲罷不能。
事實證明,論體力,季然永遠比不過他。
凌晨五點的天光尚未透進窗簾,季然在睡夢中感覺被窩裡有不安分的手掌和溫熱的唇在遊走。直到某個深入的觸碰,她才猛然清醒。
她氣得又踢又擰,“你不是很自律……要晨練跑步嗎?”
他上下起伏地喘:“這不就是在練麼。”
睡意徹底消散,季然抵著他汗溼的胸膛想將人推開,反倒被他趁機扣住手指按在枕邊。
“俯臥撐、負重深蹲……”他呼吸沉重地埋在她頸間,每個詞都隨著動作斷在灼熱的吐息裡,“都是增肌……必備專案。”
季然連瞪他都沒力氣。
“加加……”他低|喘著喚她的名字。
第一次嚐到這般滋味,如偶然窺見山洞秘境的孩子,不知疲倦地探尋著每處幽微。他生澀卻熱烈,貪歡不知節制。
·
季然回去學校上課,段妙芙在教學樓下等她,見她神采飛揚地小跑過來,長髮輕揚,面色紅潤,一點都不像沒睡好覺的人。
段妙芙笑著挽住她:“看你狀態這麼好,果然被你說中了,從哪裡跌倒就得從哪裡爬起來。律所那件事都處理好了?”
季然用手背觸碰微微發燙的臉頰,心裡有些虛,“應該是處理好了。”
兩人並肩上樓,走廊上,韓菱和肖安雁正低聲交談,神情溫柔,笑意淺淺。
季然目光頓了頓,隨即移開,徑直走進教室。
下課的時候,韓菱在樓下喊住了她,“小然,等等我。”
段妙芙衝韓菱一笑,和其他女同學先離開了。
季然走過去,“韓菱姐,有事嗎?”
韓菱朝她眨了眨眼,笑著挽起她的手,神神秘秘給她一個盒子,“你哥託我給你的,說是某人送你的生日禮物。”
兩人一起朝前走去,季然拆了盒子,一支品牌鋼筆,瞧著沒有甚麼特別,花紋精緻,但是顏色一點也不雅緻,賀雲卓這是甚麼品味?細細打量下,也沒有刻字,盒子裡也沒有別的任何東西。
韓菱聳肩笑了笑,“直男都這樣的,你哥每次送的禮物也是非常不走心。”
季然收起鋼筆,點頭肯定:“是的,反正粗枝大葉。”
“你哥說,你和賀雲卓的事情,家裡還不知道?”
季然思索道:“算半知道吧,姑姑也知道了,爺爺他們甚麼時候知曉……就不知道了。”
賀雲卓最遲春天結束就要動身去美國。至於他打算如何向家裡交代,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她打定主意,絕不會跟他一起出國。
韓菱拉著她的手,“走吧,我請你吃飯,東門新開了一家日料。”
日料店空間略顯侷促,兩人剛在吧檯邊落座,季錦琛的電話就來了。
他趕到後,打量了一眼狹小的座位,毫不掩飾嫌棄的神色:“換包間。”
季然默默吐槽他龜毛,手下毫不客氣,專挑選單上最貴的幾樣點,反正他要買單。
席間,季錦琛給韓菱倒上清酒,瞅了眼季然,挑眉問道:“和好了?”
季然正專注地吃著海鮮太卷,聞言輕輕點頭。
季錦琛笑,“小姑娘脾氣太大。你生日那晚,他等在路口,看見柯啟鈞送你回家,手裡的生日禮物就差沒丟在路邊了。”
季然抬眸,不太滿意,“那樣的鋼筆,你抽屜裡怕是有一打,沒甚麼稀罕的,一點都不走心。”
話音落下,季錦琛眉頭驟然蹙緊,“甚麼鋼筆?”
韓菱自然地接話:“就是你放在車裡,讓我轉交的那份禮物啊。”
季錦琛神色微頓,目光在季然和韓菱之間快速掠過,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終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季然注意到他忽然的沉默,“怎麼了?”
季錦琛神色自若道:“我在想,你們和好了,我還要不要給你們當司機?”
韓菱先笑出聲來,“你這個做哥哥的真是貼心。”
季然輕輕哼一聲,“用不著。我週末再回老宅,平時住宿舍就行。”
話到此處,季錦琛就著這暖黃的燈光仔細端詳著這個沉浸在熱戀中的妹妹。眉眼間漾著嬌俏,肌膚細膩如瓷,鵝蛋臉唇紅齒白,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高領修身針織衫,勾勒出漸顯的玲瓏曲線。
他唇角勾了勾,丟擲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記得保護自己。”
不知為何,季然對視他的含笑的眼,居然秒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睫,心底又想起在大床上反覆一雪前恥的賀雲卓。
她心頭一陣發慌,又羞又惱,趁季錦琛正側頭與韓菱說話的空檔,迅速用乾淨筷子夾起生魚片,在芥末醬裡狠狠裹了一圈。
“大哥,嚐嚐。”
季錦琛呆愣,下意識張口接住,下一秒濃烈的辛辣直衝鼻腔,嗆得他眼眶發紅。
季然已乖巧地將水杯遞到他手邊,眉眼彎彎,“謝謝大哥的貼心。”
季錦琛單手攥緊拳頭趴在桌子上,真想捶死她啊!
韓菱慌忙抽出紙巾遞過去,又急著把水杯塞進他手裡,輕拍他的後背:“快喝口水緩一緩。”
季錦琛緩過氣來,咬著牙根瞪她,“季、然——”
季然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大哥慢點吃,彆著急。”
怎麼會這麼氣人!真是想把她丟出去!!!
飯後,季錦琛依舊一副臭烘烘的臉,招呼都沒有打一聲就拉著韓菱走了,韓菱笑著甩手錶示要去洗手間。
趁著女朋友去洗手間的功夫,他躑躅片刻,又朝季然招了招手。
季然猶豫一會兒,慢吞吞走過去,保持一點距離,“幹嘛?”
季錦琛邁近一步,曲指敲了下她額頭,“晚上別那麼快睡,我有東西要給你。”
季然吃痛摸額頭,顰眉道:“甚麼東西?”
“你的好東西。”
“哦。”她朝他伸手,“現在給我不行嗎?”
“我送來臻域給你,你自己下樓來取。”
“……,知道了。”
季然一時猜不出來是甚麼東西,非要搞得神神秘秘。
韓菱從洗手間出來,季錦琛攬著她肩先走了,季然獨自站在那間小小的日料店門口,等著賀雲卓。
春日的雨來得突然,方才還乾燥的地面,轉眼已覆上一層溼亮的水光。冷冷落落的雨,路邊的梧桐樹還沒來及抽出完整新芽,枝椏在雨中伸展著光禿禿的線條。
雨絲飛濺,沾溼了她的鞋,她卻絲毫不覺得冷,反倒覺得這個雨夜格外動人。
雨幕朦朧中,賀雲卓撐著傘匆匆趕來,抬眼便看見他漂亮惹眼的女朋友正站在屋簷下。
她微微仰著頭,纖白的手掌探出簷外,晶瑩的雨珠滴滴答答跳躍在她指尖,模糊的燈光下,側臉溫靜如畫。
一把黑傘蓋住了她的愉悅,她轉眸看過去,“你終於來了。”
賀雲卓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太冰了,走吧,回家。”
季然順勢挽上他的胳膊,問他:“你回家吃飯,也這麼早就結束了嗎?”
“嗯。”他隨口應了一聲,搓了搓她的手背,“怎麼不在店裡等我,這麼大的雨,不怕感冒?”
“春天的雨很美,我也不覺得冷。”
他笑問她:“是嗎?那晚上運動的時候,你不是說不蓋被子就會冷嗎?”
“……”
季然用力擰他的胳膊。
作者有話說:周身沁著汗,你以淋漓大汗愛我
你如此飽滿地虛乏在我脖子上
去時是個浪子,歸來像個聖徒
——木心《那人如是說》
明早7點見[橙心]
下一章開啟第二卷:黎明又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