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告白 我們會一起看遍世界的風景。
季然對上他的視線,唇角淺淺一彎。
賀雲卓微微眯起眼。
Duke和Ace很自然地蹲在了季然的腳邊,兩個大腦袋一左一右親暱地蹭著她的褲腳,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眾人都有些詫異,賀雲卓這兩隻寶貝警犬向來不近生人,怎麼頭回見季然就這麼親近?要說看顏值,在座漂亮姑娘也不少,偏偏只認準了她。
柯啟銘扯著笑走過去,“你們兩個夠花心啊,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了。”
季文琪柔聲笑道:“它們好英俊啊。”
季薇有些怕這種大型犬,不敢多加靠近,默默換了一個位置。
賀雲卓默不作聲地解開狗繩,任由它們依偎在她腳邊。
季然也沒吭聲,只當作第一次見,安靜地撫摸它們。
賀雲卓朝料理臺方向抬了抬下巴,“等下麻煩四小姐空了給它們喂一點牛肉和蝦,我去打牌了。”
季然點了點頭,賀雲卓這才轉身走向牌桌。
柯啟銘湊過來撞了下他肩膀,壓低聲音:“行啊,連你的左右護法都倒戈了。”
賀雲卓心裡嘆息,要不是意外知道她也來這,他也沒想帶兩隻狗出來,但她就是過幾天就不認賬的人,早上的親吻,她怕是中午就要忘記了。
室內牌局很快開始,露臺上請來的料理師傅正在烤肉,還有各種海鮮,季然端著盤子過去看了一眼。
這些海鮮品類和他們今早在菜市場買的幾乎一模一樣。
季文琪望著季然的背影,試探著向安靜等待的Duke和Ace伸手,還未觸到毛髮,兩隻狗竟不約而同地發出警告的低嗚。
季薇遠遠看著,眼角眉梢吊滿了譏誚。
季蕾正陪在秦彥辰身邊說笑,並未留意露臺的動靜。
燒烤的煙氣嫋嫋飄散,季然取了兩盤肉,引著Duke和Ace轉移到通風處,將食物放在地上。又找來空碗倒上純淨水,看著它們低頭進食。
這時一個穿著襯衫搭配休閒外套的男生端著酒杯過來,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聽說你是政法大學的?我表弟也在那兒讀法律。”
季然正要開口,Duke突然站起身,龐大的身軀隔在兩人之間,發出不悅的嗚咽。Ace也警惕地豎起耳朵,緊緊盯著來人。
男生後退幾步,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乾笑兩聲:“雲卓這兩員大將,護食也不用這麼認真吧?”
季然莞爾:“對,我今年大二。”
“我家是青山集團,”男生見她搭話,立刻熱情介紹,“做新能源——”
他還在繼續介紹,季然聽了前半句已經蹙眉了,問:“你們家股票是不是前段時間ST了?”
正是那支讓她吃了五個跌停板,最後不得不割肉清倉的股票。
男生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個……,確實是遇到些暫時性的困難。”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
季然視線落在樓下,季錦琛接來了韓菱,他將她摟在懷裡,兩人靠在一起喃喃細語著甚麼。
她輕聲回:“嗯,加油。”
男生侷促地摸了摸後頸,“那個……,我再去拿杯酒。”
隔著玻璃門,賀雲卓手裡夾著牌,目光落在外面的露臺上,柯啟銘在他身後探頭,笑得幸災樂禍。
賀雲卓反手一扣牌,“作弊就要雙倍了。”
柯啟銘訕笑,“滾去,你出去照顧兩寶貝狗吧,我找人頂你的位置。”
賀雲卓也不客氣,順勢起身離去。
有兩隻威風凜凜的大狗一左一右守著季然,原本想搭訕的人都望而卻步。連季薇和季文琪也端著餐盤進屋觀戰去了。
偌大的露臺只剩下忙碌的廚師,以及被兩隻德牧牢牢護在中間的季然。
賀雲卓信步走近,“怎麼?他剛給了你一點他們家股票的內幕訊息?”
季然回頭看了眼室內喧鬧的牌局,學著那男生方才的語氣,“ST是因為遇到了一些……暫時性的困難。”
賀雲卓淡淡開口:“他們家困難挺多的,家裡好幾個兄弟,一家ST的公司怕是不夠分。”
季然轉眸對視過去,“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目光不悅,“你以前從來不參加這些聚會了,別告訴我,今天是突然想來感受氛圍。”
季然漾開笑意,“對啊,家人勸我多出來感受氛圍,也多結交一些年輕的朋友。”
賀雲卓看著她不語。
深秋的暮色籠罩著山林,像一幅青灰底色的水墨畫,墨綠樹叢間點綴著幾筆秋色,算不上絢爛,卻別有一番清寂的韻味。
都說黃昏容易惹回憶,可偏偏是這般陰鬱的天氣,才更叫人鼻尖發酸。
他一瞬不瞬地盯過來,季然只覺得老爺子那巴掌還冒著火熱,她深深吸了口氣,垂眸一笑,換了個話題,“怎麼把那些海鮮都運到這來了?”
賀雲卓靠近她,並肩倚在露臺欄杆上。
他回道:“怕某個姑娘覺得我浪費,又生氣了。”
“你這麼在意她生氣?”
“嗯,她把我拉黑了。”
靜默片刻,季然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又放回口袋裡。
她轉頭望向他,“現在不生氣了。”
天色陰沉,愈發灰暗,露臺上的燈串接連亮起。
他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輪廓,唇角微揚,“你要不要出去留學?”
晚風拂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
季然搖頭,“不要。”
他說:“如果一起出去,我可以每天給你做飯,我們會一起看遍世界的風景。”
這話已是變相的告白,不信她不懂。
但她依然搖頭,髮絲在晚風中輕揚,“不去。”
賀雲卓的目光從山巒緩緩收回,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笑聲散在風裡,聽不出情緒。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姍姍來遲的韓菱披著季錦琛的外套,邁步上來,小聲道:“小然和賀雲卓這麼熟嗎?”
季錦琛望著露臺上並肩而立的兩人,也有幾分詫異,“應該是剛認識不久。”
韓菱歪頭看向男朋友,“你怎麼感覺不高興的樣子啊?”
季錦琛牽住她的手,“沒有,只是有些意外,這事估計也挺麻煩。”
韓菱不解,“為甚麼麻煩?本來你們家就想和賀家聯姻不是嗎?季然也是你妹妹。”
季錦琛緊了緊她的手,“再說吧,讓老爺子去操心。”
他清楚季文琪季薇季蕾三人早已出局,但若是季然……,這個問題,怕是更大,就不說其他人有多不滿,單是老爺子估計就沒有這個計劃。
韓菱進屋去找吃的,她從學校趕過來,還沒吃晚飯。季錦琛體貼地跟去烤肉區,親自為她料理。他在烤架前被濃煙嗆得連咳幾聲,動靜不小。
季然回頭看他,很自然與賀雲卓拉開了距離。
賀雲卓單手插兜,甚麼也沒說,轉身回室內繼續打牌打球,沒有回頭。
季錦琛慢聲道:“小然,賀家目前是屬意宋家的宋憶雪。”
季然瞧著他英俊瀟灑的側臉,回道:“大哥,你呢?比起肖安雁,更中意韓菱姐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威脅我?”季錦琛神色微沉。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要是對韓菱不是真心的,就不應該耽誤她。”
“我當然喜歡她,我會和她結婚。”季錦琛正色道。
季然目光澄澈,“大伯父和大伯母也結婚了。”
季錦琛沉默地注視著她,不知何時,不起眼的妹妹已經學會了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鋒利的話。
回程時,只有季然滴酒未沾,便由她開季薇的車。季蕾和秦彥辰打得火熱,沒有一起回去老宅。
車子行駛到山腳下,季薇似真似假地問:“小然,你覺得賀雲卓怎麼樣?”
季然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就那樣吧。”
季薇淡淡地笑,“也是,不過我聽說宋憶雪連學校都申請了。”
季然握緊方向盤。她很不喜歡這樣,明明她甚麼都還沒表示,旁人就已經忙著為她預設對手,甚至假想敵。
她反問:“二姐姐呢?你覺得賀雲卓怎麼樣?”
“就那樣吧。會有更好的。”
季然也淡淡回應:“嗯。”
回了老宅,走在迴廊裡,濃墨的夜吹來陣陣冷風,也把隔壁院子裡的爭吵不休拂了過來。
大伯母尖銳的嗓音與大伯父的怒斥交織,走到另外一側,二伯母和二伯父也在吵架,季錦瑋又在大聲哭鬧,季薇無奈的勸解聲在中間顯得格外微弱。
其實,冷寂的老宅也是熱鬧非凡的,季然想。
隨著冬季節日接踵而至,冬至、平安夜、聖誕節、元旦,一場場喧鬧的聚會如期上演。
季然沒有再出現在任何一場聚會里。
賀雲卓在這些場合再也尋不見她的身影,她搬回了學校宿舍,那棟公寓電梯裡再沒有不期而遇。她消失了,乾淨得彷彿從未在他生命裡出現過。
微信對話方塊裡,他發過去的訊息,只會得到她一個禮貌的微笑表情包。
這一年春節來得特別早,寒假也跟著提前。
元旦過後就是期末考,季然搬回宿舍後,沒課的時候,不是和段妙芙泡在圖書館,就是去季少晴的律所實習。
賀雲卓依舊每週給她推薦幾隻股票,她跟著投了幾次,慢慢摸出一點點門道,他似乎也是很忙,忙著和柯啟銘幾個創業開公司,忙著炒期貨,炒美股。
偶爾回老宅吃飯時,能聽見大伯父提及賀家與宋家的合作日益緊密。
老爺子季伯兮也會在飯桌上感嘆:“集團需要轉型,得尋找新興企業合作。現有的醫療資源已經不夠了。”
每次聊到這裡,季錦琛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放在季然身上。
季然向季伯兮提出,寒假要去遠城的外婆家,今年直接在那邊過年,等年後再回來。
往年都是年初二,她才一個人搭乘飛機去遠城拜年,今年是直接要去遠城過年。
季伯兮多看了她幾眼,沒有反對,只囑咐她多帶些禮品,代他向親家問好。
賀家,年關也不是很太平。
賀致遠將筷子拍在桌上:“賀雲卓,你是存心要氣死我!”
朱冰安連忙勸解:“有甚麼事不能等吃完飯再說?”
“都是你慣出來的!”賀致遠怒視兒子,“沒心沒肺的東西!你要是有云舟一半省心,我們也不必這麼操心。安排宋憶雪和你一起去美國,是為你好!”
賀雲卓慢條斯理地放下湯匙,抬眼看向賀致遠,“第一,我不需要誰為我好。第二,大哥已經走了。您總說他千好萬好,可當年連他當警察的夢想都不肯尊重。他殉職時心裡裝著多少遺憾,您現在又在這裡高傲地緬懷甚麼?”
朱冰安臉色煞白。
賀致遠氣得手指發抖:“你、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賀雲卓推開椅子起身,餐巾擲在桌上,“既然提到大哥,那我直說了,我的人生,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