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螃蟹 誤打誤撞闖進了主臥。
夜色正濃,臻域門口。
季然下車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風吹得她的髮絲輕輕貼在臉側,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
賀雲卓關上車門,繞到她身邊,語氣比車上溫和些:“別發呆了,上去吧。”
她抿著唇,語氣冷冷的:“我沒說要跟你回這。”
賀雲卓耐心快被磨光,無聲笑了笑,“那就站著吧,反正今晚也挺涼的。”
風又吹過來,她終於轉頭怒視了他一眼,卻仍舊沒挪動腳。
賀雲卓看著她,不得不妥協,放軟聲音:“我樓上有客房,不會吃了你。”
季然沉默,掏出手機來扒拉著通訊錄。
他看著她那副神情,唇線一抿,喚她名字:“季然。”
她沒理。
賀雲卓往前一步,雙手扣在她肩膀上,“你給我抬起頭來,回答我的問題。”
她惱火地仰著腦袋,眼神裡有幾分倔強,也有一點慌亂。
季然不算矮,近一米七的個子在女生中已算高挑,可在他面前卻仍顯得嬌小。仰視的角度讓她將他看得格外清晰,流暢的下頜線,挺拔的鼻樑,劍眉下那雙深邃的眼睛正注視著她,薄唇微抿。
微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她的髮絲輕輕掃過他手背。
她不耐地蹙起眉。
他問:“上次你被醉漢調戲,是誰幫了你?”
他又問:“上次火災,又是誰一路揹著你?又是誰送你去醫院?”
他再問:“上次你住我這,我佔你便宜了嗎?”
季然緊繃著身體,沒吭聲。
他烏沉沉的眸子盯得更近更緊,“啞巴了?說話。”
她咬緊唇,半晌過去,輕聲吐出兩個字:“是你。”
賀雲卓看著她,眼神微微收斂,鬆開了手,向後退開,轉身走在前面。
他邊走邊說:“今晚你繼續睡沙發,客房沒鋪床。”
季然望著他挺拔的背影,腳步不自覺地挪動。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覺得自己像是被蠱惑了,明明該頭也不回地離開,卻還是跟著他走進了電梯。
Duke和Ace興奮地圍在她腳邊,腦袋在她小腿上蹭來蹭去,尾巴搖得歡快。
賀雲卓先一步從主臥走出來,手裡抱著那套熟悉的衛衣褲,神色平淡:“去洗漱吧。”
季然接過衣服,“謝謝。”
賀雲卓心想,要謝就把他從黑名單撈出來,但轉念一想,還是道:“不用謝。”
反正她的禮貌也是一陣一陣的,他暫時還摸不清她的套路。
季然抱著衣服熟門熟路地走進客房,Duke和Ace也跟在她的後面。
等季然洗完澡出來,發現廚房亮著暖黃的燈。賀雲卓背對著她站在那裡,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煮個夜宵。”
他也剛洗過澡,頭髮還帶著溼氣,身上那件白色衛衣和她此刻穿的一模一樣,下身配著條灰色休閒褲。
季然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確實連衛衣胸前的印花都分毫不差。
原來男生也會買同款衣服?就像她一樣,可以買十幾雙一樣的襪子,成套的內衣,重複購買的睡衣,都是因為找到了舒適的就懶得更換,也很少去嘗試其他款式。
季然走過去湊近,踮腳往鍋裡瞧,“煮甚麼呀?”
“海鮮麵吃不吃?”
“我吃過晚飯了。”
“嗯,我沒有吃飽。”他把麵條分進兩個碗裡。
“為甚麼沒有吃飽?”
“著急有事,就先走了。”他遞過一碗麵,“幫我分擔點,別浪費。”
季然接過碗,聞了聞香氣,抬眼看他,“你還挺會做飯的。”
賀雲卓嘴角微勾,洗完澡後的她臉蛋白裡透紅,身材包裹在他寬大的衛衣裡,“你是不是害怕我和你們老爺子說,讓你跟我一起去出國?然後你就得給我當保姆,洗衣做飯?”
季然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不是嗎?你這躲躲閃閃的,不知道在害怕甚麼?”
季然端著碗坐到餐椅上,筷子撈起麵條吹了吹,慢條斯理地問:“那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和你一起出去啊?”
“還真的被你說中了。你還別說,這麼多姑娘,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別人——”他輕笑著搖頭,“沒意思。”
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熱氣氤氳中,她眼簾微垂,視線在他臉上短暫一駐便迅速移開,“那要讓你失望了,我不會去,我爺爺也不會讓我去。”
“所以你一直躲著我?”
“我沒有躲你。”
“那你為甚麼要拉黑我?你不是說要報恩嗎?”
“我——”
“嗯?”
季然低下頭吃了口麵條,咀嚼著沒回答,氣氛微微凝住。
賀雲卓慢慢靠近,手肘輕抵在桌沿,眼神緊盯她,帶著一抹笑意:“又裝啞巴。我幫你回答吧,你就是故作姿態,沒一點年輕人的衝動,可偏偏又犟。小小年紀,就這麼老成。”
季然抬眼看他,“你不用激我,我不傻。”
賀雲卓嗤笑,“我看你挺傻的。”
她端起碗喝湯,不回答他的話,反正不能上這個當。
夜宵吃完,季然自覺收拾好餐桌,賀雲卓已經回去房間了。
她依舊躺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只不過今晚多了一條毯子,Duke和Ace圍在地毯上打盹兒。
又一次回到這裡,不該來的地方。
翌日,鬧鐘剛響季然就醒了。她本想趁早換好衣服悄悄離開,卻沒料到有人起得更早。
剛坐起身,就看見賀雲卓在陽臺的跑步機上跑步。
凌晨5點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微弱的晨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被汗水浸溼的白色T恤緊貼著背肌,隨著奔跑的動作起伏。
她望著那道在晨曦中運動的身影,不禁暗歎,這人竟自律到如此地步。
Duke和Ace從陽臺跑回來,親熱地用腦袋蹭她的手,溼漉漉的鼻子往她臉上湊。
季然被逗得輕笑,偏頭躲開:“別舔別舔,別舔呀,太癢了,我要去洗漱了。”
賀雲卓從跑步機上下來,手上還擦著汗,“你請我吃早餐,就當作昨天房費了。”
季然摸著兩個狗腦袋,愣了愣,“甚麼?”
賀雲卓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她,眼眸帶著笑,“因為你特別會賴賬,我幫你這麼多次,你除了口頭謝謝,甚麼都沒有。為了防你過幾天不認賬,我得牢記教訓,有恩當場報,免得你欠我越來越多的債。”
季然聽得無語,但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賀雲卓催促她,“你去換衣服吧,我也去衝個澡,等下順便帶Duke和Ace出去遛遛。”
季然:“……”
果然,剛睡醒的她有些傻楞楞,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說話也慢半拍。
賀雲卓瞧著她懵懵的樣子,滿意地回房了,不枉他調了凌晨4點的鬧鐘,到底是比她凌晨5點的鬧鐘快。
季然牽著Duke鬱悶地跟在他身後,Ace被他牽著,時不時回過頭來看Duke。
賀雲卓單手插兜,身姿挺拔,“吃甚麼?”
“我怎麼知道?”季然嘆了口氣。
帶著這麼大的兩隻狗,走到哪別人都害怕,好在現在時間還早,路上沒有甚麼人。
賀雲卓回過頭來問:“你住這的時候都沒有出去吃早餐?”
季然老實搖頭,“都是在學校食堂吃。”
段妙芙會在食堂門口等她,她們都是一起活動的,偶爾也和其他幾個女同學一起。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路過一家菜市場,門口倒是有不少早餐鋪,季然看了眼那些冒著熱氣的攤位,覺得這位大少爺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環境,便沒有作聲。
倒是他先在一家海鮮店門口停下,清晨的店門口擺滿了剛捕撈上岸的鮮活海產,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活蹦亂跳。
“買些回去。”他側頭看她,“你做。”
季然無所謂地點頭。她的廚藝本就普通,煮個泡麵煎個蛋還行,處理這些活蹦亂跳的海鮮實在沒甚麼把握。
不過比起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她更擔心會遇到熟人,要是被誰看見她和賀雲卓一大早並肩遛狗,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就買吧。”她點頭應道。
賀雲卓挑眉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答應得這麼爽快。
回去的路上,季然看著他手裡滿滿幾大袋海鮮,忍不住嘀咕:“這也太多了。”
賀雲卓輕嗤:“你就是嫌棄我挑了最貴的買。”
難道不是嗎?誰家早餐吃海鮮麵能吃掉這麼多錢!這可是她去律所兼職掙的辛苦錢。
季然牽著兩條狗跟在他後面,吐槽:“你買這麼多根本吃不完,等會兒死掉不新鮮了,你肯定又要嫌棄。”
賀雲卓聽著她嘀嘀咕咕的聲音,竟然覺得心情很美妙。
回到家,賀雲卓倚在廚房島臺邊,看著她,“你做。”
季然帶著手套,盯著水池裡爬來爬去又張牙舞爪的活物,簡直無從下手,後悔莫及。
“我不會,叫外賣吧。”她扭頭道。
“不會可以學。”賀雲卓仍倚在島臺邊,“網上教程很多。”
“那你為甚麼不學?”
“因為我昨晚也煮了海鮮麵給你吃。”他理直氣壯。
“你煮的都是死蝦,不一樣。”
“所以你現在又是要賴賬?”
季然看著他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又瞥見池裡那隻最囂張的螃蟹,心一橫,伸手便將它撈了起來。
賀雲卓見她終於動手,唇角微揚:“怕甚麼,戴著手套呢。傷不了你。”
季然垂眸不語。
賀雲卓見好就收,轉身去冰箱取別的食材。
就在他背過身的剎那,季然眼明手快地將那隻還在揮舞鉗子的螃蟹,順著他的衛衣後領塞了進去。
“嘶——”賀雲卓被那突如其來的冰涼溼滑驚得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觸電般彈了起來。
水滴滴的螃蟹在他背上慌慌張張地爬動,他手忙腳亂地扯著衣服,臉色扭曲又狼狽。
季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她可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他就是這麼往她身上彈樹葉,搞得整晚讓她輾轉難眠,夢裡都感覺身上有蟲子在蠕動。
賀雲卓猛地抖了幾下,那隻張牙舞爪的大傢伙“啪嗒”地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還在揮舞鉗子的螃蟹,轉頭看向那個笑得正歡的肇事者。
季然對上他不善的目光,笑聲戛然而止,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飛快地往客廳跑去。
“你給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Duke和Ace以為主人在玩甚麼新遊戲,興奮地追著兩人滿屋跑,季然繞著沙發躲閃,賀雲卓舉著螃蟹步步緊逼,客廳裡頓時雞飛狗跳。
兩人+兩狗一起撒歡兒。
季然慌不擇路地衝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閃身進去,反手就要關門,賀雲卓的長腿已經卡進門縫,稍一用力就把門頂開。
季然轉身又逃,這才發現自己誤打誤撞闖進了主臥。
作者有話說: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當場就要報[小丑][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