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遇 她可不想背上搶堂姐聯姻物件的罪……
季然沒有聽清他最後的話,“阿嚏!阿嚏!阿嚏!”
一連三個噴嚏打得她頭暈眼花,連座機話筒都差點從手中滑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又慢慢傳來賀雲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等下找人送手機給你。”
季然晃了晃神,“好,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她沒有多想,將自己蜷進被子裡,再度被昏沉的睡意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小時,或許更短,或許更長,房門被輕輕叩響。
傭人拿著一個白色紙盒走進來,低聲道:“四小姐,這是門房送進來的,老先生叫您能下樓就下樓一趟。”
她摸了摸額頭,觸手一片溫涼,高燒確實退了,腦中的暈眩感也消散大半,思緒變得清晰起來。
開啟紙盒是她丟失的手機,賀雲卓真的還給她了。
但他是怎麼還的?
自己來的?
派人來的?
說了甚麼?
完了!
一時口舌之快,賀雲卓該不會報復她,胡亂說了甚麼吧?那她要怎麼解釋?她可不想背上搶堂姐聯姻物件的罪名。
膝蓋骨還是一片淤青,季然讓傭人找來露膝蓋的裙子,又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臉色要越蒼白越好。
季然收拾妥當,放緩了步子,一手搭著樓梯扶手,一手扶著傭人,準備下樓。
她剛出現在樓梯口,老爺子季伯兮就拄著手杖上樓來了。
季然默默退回到二樓的小客廳裡,安靜地坐下等候,傭人有眼力勁繞道下樓去了。
季伯兮拄著手杖,目光在季然膝蓋那片青紫上停留一瞬,隨即穩穩落進她對面的沙發裡。
“病好了?”
季然垂眸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淤青,不說話。
季伯兮繼續問:“中秋沒出來吃飯,是委屈了?委屈到要半夜跑出去吹海風?”
季然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爺爺,我長這麼大,就這麼求過您一件事,為甚麼不能滿足了我?”
“誰給你提的這事?”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季然捏著一旁的抱枕,沉默不語。
“你外公外婆提的?”季伯兮手杖重重一頓,“哼,別聽那兩個老糊塗胡說八道!”
季然抬頭,眼底燃著兩簇幽火,“不是胡說八道,我知道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季伯兮臉色驟然沉下,“早就翻篇了!誰還記得?你睜開眼看看,你生在季家,長在季家,這家裡家外,誰在你耳邊嚼過半句舌根?”
“有些人是礙於面子不說,有些人是不敢說。”
“我看你跪得還不夠!”
“爺爺,只是遷墳而——”
“閉嘴!”
季然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沒有抽噎,只是安靜地淌過蒼白的臉頰。
季伯兮看著她這副模樣,緊握的手杖微微鬆動。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向樓梯口,在離開前腳步頓了頓,背對著她沉聲道:“不可能答應的事,別再胡思亂想了。要是覺得家裡悶,這幾天就收拾東西,搬回學校去住吧。”
季然拭去臉上的淚痕,直到季伯兮的腳步聲消失。
她緩步挪回房間,撥通了門房的電話:“我那個白色盒子,是誰送來的?”
“是個生臉的司機,”門房答得利落,“沒報名字,只說是四小姐落下的東西。”
“好,知道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她開啟失而復得的手機,一一檢查過去。
一切如常,直到她點開相簿,裡面赫然多了幾張角度清奇的照片。
巨大的、毛茸茸的、幾乎佔據整個螢幕的動物臉部特寫,鏡頭近得甚至有些失焦。
看毛色和鼻嘴、舌頭……是狗?
但這腦袋和嘴巴也太大了吧,完全看不出是甚麼品種。
也許是巨嬰養巨狗。
清晨。
季然用過早餐,正準備動身返回學校附近的公寓。剛走出餐廳,便看見二堂姐季薇從走廊另一端款款走來。
“二姐姐。”季然停下腳步,輕聲打招呼。
季薇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胸前的單條麻花辮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真誠羨慕道:“季然,你這頭髮到底是怎麼養的?又黑又亮,髮量還這麼多。”
“可能是家裡伙食養人,你們總在外面吃,營養到底不如家裡均衡。”
季薇呵呵一笑,“也就你有這個耐心,天天守著這老宅吃飯。”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對了,中秋那晚,你怎麼跪在天井裡了?”
季然垂著眼,小聲道:“失手打碎了個花瓶,聽說有些年份,自然該跪。”
季薇聞言挑眉,“你了不起,等下坐我車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是要回學校。”
“我和你一路,我去見見賀雲卓。哦,對了,你和賀雲卓的學校面對面。”
季然微微點頭,沒有再拒絕。
車上。
季薇很自然地提起話頭,“我之前也見過他幾次,傲氣,不是我的菜,我可不想去給他當保姆。賀家門第是高,但想想就知道,裡頭的麻煩事肯定只多不少。這種好事,還是讓季文琪去爭吧。
“季文琪?”季然有些意外。
“對啊,”季薇語氣裡帶著一絲看戲的意味,“那晚我和季蕾都沒怎麼接茬,但你是沒看見,季文琪那眼神,怕是恨不得長在賀雲卓身上了。”
她笑著繼續說:“反正我瞧著大伯父就是有那個意思,季文琪性子最好,要是真的陪著賀雲卓出國了,那可真的揚眉吐氣了。”
“那季蕾呢?她不喜歡嗎?”季然順著她的話問。
“不知道她甚麼想法,賀家是好,但我媽也說了,我們降不住人家。季蕾這些天在學校排舞,我順路給她送東西去。”
季文琪和季薇同齡,兩人就相差幾個月,季薇看不上這個在外面的堂姐,小時候便經常和自己的親妹妹季蕾抱團欺負她。
不喜歡她的理由也很簡單,好好的“大小姐”,因為季文琪的出現,變成了“二小姐”,“二小姐”到底是沒有“大小姐”聽起來威風。
記得有一年春節,季文琪穿著一身嶄新的洋裝走進客廳,季薇當即揚聲笑道:“這好像是去年的舊款了吧?怎麼還有人穿出來呀。”
季蕾立刻在一旁幫腔,脆生生地甩出三個字:“土包子。”
不過隨著年齡漸長,大家的心智成熟些,學會了表面功夫。如今見面至少能維持基本的禮貌,井水不犯河水,面子裡子都還算過得去。
在季然看來,以季文琪的性格,無論將來嫁給誰都能把日子過得很好。她骨子裡有種韌勁,懂得隱忍,擅長把表面功夫做足。
季然也見過幾次季文琪的母親,是個中學教師,離過一次婚,後來才和大伯父藕斷絲連的。
車子在季然的校門口停下。
“謝謝二姐姐。”季然下車,朝她揮手。
等車尾看不見,季然才朝另外一個方向離去,拐到了公寓。
寫字樓裡的soho公寓,與季家老宅的壓抑奢華不同,這裡透著獨居生活的自由氣息。
住這裡的理由很簡單,離學校近,可以睡懶覺,再有就是她零花錢不多,租不起更好的。政法大學多的是拼命三娘,經常三更半夜還在研讀,季然住了半年宿舍就受不了了,作息非常受影響。
也就是因為搬到外面來住,她才發現大哥季錦琛和韓菱在一起,兩人經常約會,從此她手裡多了一個季錦琛可有可無的把柄。
她拎著包走進電梯,裡面已然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應該是從地下車庫直接上來的。可偏偏這麼巧,就在剛才的車裡,二姐姐季薇還提起他在對面學校就讀,說要順路去見見他。
而現在,這個本該在校園對面出現的人,卻赫然站在這公寓的電梯裡。
季然心裡斟酌著要如何開口,畢竟要說一聲謝謝的。
一番建設,她轉眸揚起一個得體的微笑:“謝謝你。”
賀雲卓雙手插兜,垂眸睨她,“嗯?”
“謝謝你還我手機。”
她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手機。
賀雲卓的視線看向她手裡的手機,“反應不是挺快的麼?就不怕我在手機裡動手腳?你還敢用?看來四小姐也不是很聰明。”
季然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賀雲卓又盯著她的眼,不緊不慢地開口:“看來膽子也沒多大。”他側過身,“去幾樓?”
“21。”
他伸手按下樓層鍵,不再言語。
季然咬住下唇,低頭審視手機,又悄悄瞥向他按亮的樓層,26樓。
這棟樓人員魚龍混雜的,皮包公司也多,美容工作室和攝影門店,寵物店,健身房,各式各樣的都有,也有不少年輕情侶在此租住。他出現在這裡,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21樓到了。
季然也不再客氣,邁步出去。
樓道里光線昏沉,只有盡頭一扇窗戶透進稀薄的天光。
她放輕腳步向前走去,忽然“吱呀”一聲,一扇防盜門開啟。
兩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晃了出來,滿身菸酒混雜的濁氣瞬間瀰漫在狹窄的走廊裡。
季然心頭一緊,第一反應就要退回電梯。
可偏偏電梯門在她轉身之際緩緩關上了。
她深呼吸一口,面不改色地走到裝有監控攝像頭的電梯口,迅速按下按鈕,同時將手機貼到耳邊。
那邊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聽筒裡傳來的冰冷女聲讓她驟然清醒,方宇飛去了日本。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季然心跳如擂鼓,一邊又在心裡安慰自己,或許只是她太過敏感。
電梯的數字停留在26層,又重新下來了。
一聲輕浮的口哨突然在側後方響起,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菸酒氣息撲面而來。
季然攥緊手機,低頭快速輸入號碼。
數字剛輸到一半,身後突然一股猛力撞來,男人帶著猥瑣的嬉笑聲貼上來:
“小姑娘真標緻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