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薄霧 季家,完了。
《名韁利鎖》
一把火燒雲/文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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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阿拉木圖,山裡還未落雪,清寒卻已滲入空氣。
晨光初透,霧色氤氳的山間,方宇飛終於在一片朦朧裡找到了她。
不遠處,女人騎在馬背上甩動韁繩,晨風吹著輕紗流動退散,她的身影逐漸清晰。
“季然。”
“季然。”
“季然。”
他連喚了幾聲,她才緩緩勒住馬韁停下來,隔著薄霧不真切地望了過來。
方宇飛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被寒氣打得微微泛紅的臉。他緩步朝她走近,聲音在霧氣中被拉長。
“季然。”
他一身深色衝鋒衣,肩頭沾著薄薄的霧水,整個人與這片山霧渾然融為一體,卻又因那一聲呼喚,鮮明地立在了她眼前。
季然端坐馬背,目光垂落在他身上,須臾,縱身下馬,落地時靴跟踩在溼潤的草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撫了撫馬鬃,轉身看向他,霧氣從兩人之間緩緩飄過。
“這麼巧,在這都能遇上。”她淡聲道。
方宇飛盯著她,神情沉著又疲憊,嘆息靠近,“我不是巧遇,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找我做甚麼?”
“你在亞美尼亞的時候,我就給你打過電話,你躲著不見,一個月過去了,你還不知道我找你做甚麼嗎?”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有些衝。
季然靜靜地看著他,山裡的冷風捲過,將她高高盤起的髮髻吹散幾縷,遮住了眉眼。
她別開臉,伸手去捉亂飛的髮絲,“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方宇飛的神情一頓,聲音沉下來:“你稍微上上網,就該知道,季錦琛入獄了。季家,完了。”
“所以呢?”她眸光冷漠,“關我甚麼事?”
方宇飛的眉心一點點擰緊。這樣的季然,他一點也不陌生,甚至是熟悉得令人無可奈何。
也正因為如此,季家才會讓他跑這一趟,來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她。因為在整個季家,能和季然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的,只有他。他們之間沒有仇,也沒有撕破臉的過往。
“季然,你別裝得這麼冷血!”他的聲音比山風更冷,眼神灼灼,“季家養了你二十幾年,出了事你一句撇清,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季然抬眼,嘴角浮起極淡的笑,“二十幾年?我欠他們的早在2年前就還清了。”
“你——”方宇飛被她這副淡漠模樣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是的,兩年前。
季然捨棄了一切,在冰冷的祠堂和空曠的天井,她整整跪了一個星期,跪到四肢麻木,暈倒在地。
與賀雲卓離婚後,她正式宣佈與季家斷絕關係,所有財產與她無關,至於賀家給的錢,她也一分未取。反倒是老爺子藉著她與賀雲卓的婚姻,讓季家得到了不少好處。而她,只帶走了她母親的嫁妝,徹底與過去的一切切割,決絕得乾淨利落。
方宇飛看著眼前的女人,語氣滿是無奈和迫切:“你也知道,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老爺子根本不會讓我來找你回去。”
季然牽著馬緩緩往前走,望向不遠處躲藏在霧裡的科塞爾湖,語氣雲淡風輕,“能有甚麼天大的事情?不就是入獄了嗎?又不是斷子絕孫,老爺子也不是死了,他活得好好的。”
方宇飛跟在她身後,兩年未見,她身姿依舊挺拔,瀟瀟灑灑,卻比記憶中更清瘦了幾分。
他摸索著點了支菸,薄煙繚繞間,“差不多沒有甚麼日子了,所以,你回去嗎?”
季然腳步未停,冷淡如常:“我回去做甚麼?站在他病床前吟詩唱歌?披麻戴孝?我只是個陌生人而已,不合適。”
方宇飛被她氣得臉色漲紅,手指戳向她後背,又放下。
“陌生人?”他低聲重複,深吸一口煙,“你真覺得自己跟季家、跟賀家,都能完全無關嗎?”
季然停下腳步,收緊了手裡的韁繩,轉過身看他,“無關就是無關。方宇飛,你還是老樣子,為甚麼要這麼多管閒事?倒的是季家,又不是你們方家。你們方家做律師、做醫生,季家倒了就倒了,律所和醫院又不會因此垮掉。”
方宇飛眯了眯眼,嗓音堅定:“你說得對,但我比你有良心。”
“良心?我季然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利沒良心,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方宇飛壓下心中的怒意,掐滅菸蒂,丟在地上,狠狠碾踩,目光死死盯著她,“季然,我不管你願不願意聽,季家出事了,你逃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季然撇過頭,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方宇飛深吸一口氣,立在原地,喊向她的背影:“你就不想見見你的孩子嗎?”
季然背影一僵。
“你留在賀家的孩子,你不想見見嗎?”
方宇飛盯著她僵直的背,幾步上前,掏出一張照片。
“看看吧,2歲了。”
季然咬緊牙關,手攥緊韁繩,猛然回身,目光如刀,“你神經病!”
她聲音顫抖又凌厲,“方宇飛,你就是叛徒!誰讓你——”
“你自己的孩子,你連一眼都沒看過,不覺得遺憾嗎?”方宇飛毫不猶豫截斷她的話,把照片舉到她眼前。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照片映入眼簾的瞬間,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別過臉,雙眼死死緊閉。
可眼淚不聽使喚,迅速在緊閉的眼眶中蓄積、滿溢。
她下唇咬得發白,回身一把拍開他的手,力道之大連馬都輕輕後退一步。
“滾!誰讓你自以為是的。”
眼眶一點點泛起駭人的紅,水光在其中瘋狂積聚、打轉,順著蒼白的臉頰狼狽滑落。
方宇飛冷笑,“你知道這張照片價值多少錢嗎?上千萬!你要是不在意,可以,你就丟在這山上吧。我就是傻逼,非要攬這件事做!我只是季家的外孫,可你們——你們TM一個個都不在乎!憑甚麼我要去拼命?反正老爺子也根本沒給我留過財產!”
他踹向旁邊的樹幹,胸膛劇烈起伏,“你們一個個王八蛋!好好一個季家,就是被你們親手毀掉的!親兒子、親孫子、親孫女,一個比一個冷血自私!活該垮掉!不如早點把祖宅賣了個乾淨!”
怒吼聲在山谷裡迴盪,宛如炸裂的火藥,把寒風點燃,簌簌作響。
季然別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的雪山。
沉默良久。
方宇飛抹了把臉,盯著她上前一步,緩聲道:“賀雲卓把孩子保護得很好,這張照片,是我費盡心思,從孩子的家庭教師手裡弄來的。”
季然依舊不語,目光在雪山與霧氣間遊移。
方宇飛輕輕嘆了口氣,打落的那隻手又伸到了她面前,“看看吧。”
季然沒有回頭,沉默是一堵無形的牆。
方宇飛看清她的眼淚,直接將照片塞到了她手裡。
“哭甚麼?不是不在乎嗎?哭甚麼呢?”
掌心僵住,握不住拳,又丟不開。
偏偏,目光自有意志,不受控地掠過照片,只一剎那,季然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又狠又絕,“方宇飛,你糊弄我到這種程度了嗎?”
照片上是一個約莫2歲的小女孩,只有一個背影,扎著兩個小辮子,歪著頭靠在沙發裡,小小的一團。
方宇飛迎著她審視的目光,語氣篤定:“你當年生下的就是女兒。是賀雲卓從一開始就騙了你。”
季然瞳孔驟然一縮,手裡捏著照片顫抖。
“你、你……你在胡說甚麼!”
“你當年生下的孩子,一直都是女兒。賀雲卓從一開始,就瞞著你。”
季然將手裡的照片擲向他,“你敢胡說!”
方宇飛接住照片,“你仔細想想,生了孩子,你見過一面嗎?你怎麼能確定你當初生的就是兒子呢?”
霧氣在山間翻滾,遠處,一道天光驟然穿透薄霧,慢慢地,日出染亮了山尖。
季然的唇顫了顫,呼吸急促。
方宇飛的目光緊盯著她,低聲道:“我沒有騙你,這孩子一直被保護得很好,老爺子好幾次親自跑去賀家,也沒有見上一面。”
季然閉上眼,長長吸了一口冷冽的山風,寒意順著肺腑湧入心底。
“我和賀雲卓離婚的時候,就談好了,這孩子與季家無關,所以老爺子去,自然會看不見孩子。”
“老爺子放下所有尊嚴去求賀雲卓,他連門都沒讓進。”
季然聞言,擦去眼角的淚,笑了笑,“所以呢?你風塵僕僕地來找我,是指望我跪到賀雲卓面前,求他高抬貴手,放季家一馬?”
“你不去嗎?就算你不為季家,你也不為你的女兒想一想嗎?兒子也就罷了,將來一帆風順地繼承家業。但季然,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能眼睜睜看著你女兒,將來走你的老路嗎?”
他刻意停頓,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才緩緩補上最後一句:“就像當年,你母親看著你一樣。”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將那張照片舉到她眼前,近乎逼迫地停在離她面容寸許之地。
照片上那團小小的柔軟的背影,此刻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視線。
她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每一個模糊的輪廓,那細軟的頭髮,微歪的腦袋,小小的肩膀……
她捨不得移開眼,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凌遲。
方宇飛沉默地注視著她每一個細微的顫動,然後抬起她冰涼的手,將照片穩穩地按進她掌心。
輕飄飄的照片沉甸甸地向下墜著,壓彎了她的手腕,壓彎了她僵直驕傲的脊椎。
暖金色的光芒在霧靄間漫溢,為冷寂的群山覆上一襲朦朧的金紗。
作者有話說:
阿拉木圖:哈薩克斯坦的前首都,坐落於天山北麓,與我們中國新疆毗鄰。這絕非一個鳥不拉屎之地,相反,它是一座被大自然眷顧的美麗城市,風光誘人,文裡這麼寫純屬是表達角色怒意,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
【觀文指南】[橙心][橙心][橙心]
·正文細緻呈現:男主冷臉洗內褲 × 卑微追妻,請勿脫離正文批判,文案只是部分劇情,請不要對只言片語的文案妄下斷語,感謝尊重。不是大甜文,如有不適,請及時止損。(標紅,劃重點!!!)
·女主家敗落並非男主手筆。
·雙潔,但人設不完美,也許不是善類。
·節奏依然會比較快,從初遇——初戀——結婚——離婚——重逢的步驟寫,有初戀的甜,有分離的痛,也有破鏡重圓的澀,時間跨度長。第三卷為重逢篇~
·純屬虛構,不代入任何三次元。
·對女主不友好的評論,會酌情刪除。
·快樂閱讀,文明閱讀,不喜點叉。
·專欄同型別完結文《她曾賣包為我續命》先婚後愛+萌娃
·專欄同型別預收文《他的明戀》《溫柔禁錮》明搶明奪+勢均力敵
·祝閱讀愉快~[橙心][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