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顆星星 你覺得我把你照顧得怎麼樣
陽光, 公路,熾烈的風, 還有身邊愛嘮叨的機器貓,這場自駕之旅,樂趣不斷,註定不會無聊。
兩人第一天晚上在一個古城落腳,玩了一天後,第三天才繼續上路。
沈泊嶠打來電話,邀請他們去桃源縣玩兒。
兩人答應了,讓Dobby重新規劃了一下路線,第五天他們就出發去往桃源縣。
桃源縣是個很古老的小縣城,相傳《桃花源記》的出處就在這裡。
據說古時候只有一條水路,就是陶淵明發現桃源縣的那條路, 後來才另外開鑿出一條山路。
這條山路,就是此刻下了高速, 在Dobby指揮下, 進入的一條蜿蜒在大山之間,狹長曲折的路。
老早這條路還只能徒步攀越,直到建國後被拓寬,才得以汽車進出。
這麼一聽,能想象到桃源縣有多閉塞了, 卻又讓人有一種世外桃源的嚮往。
山路確實難走, 路面僅容兩車勉強交錯,九曲十八彎, 非常險峻。
一邊是刀削斧劈般的巖壁,常年風雨侵蝕的痕跡斑駁可見,另一邊, 則是毫無遮攔的深谷,谷底樹木蔥蘢如茵,一眼看下去,只覺頭暈目眩。
裴星野握緊了方向盤,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偶爾對面有重型大卡車駛來,在狹窄處會車時,車身幾乎貼著巖壁擦過。
沈新羽坐在副駕,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緊緊抓住上方的扶手。
倒是Dobby一如既往地歡快,不停地播報前方路況。
“右側山體有滲水,路面溼滑,請注意。”
“彎道盲區,建議鳴笛示意。”
“前方五百米為事故多發路段,請謹慎駕駛。”
兩小時後,道路終於逐漸平緩,兩旁出現梯田和散落的村莊,Dobby提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幾公里,車內緊繃的氣氛才鬆懈下來。
*
目的地是一座古宅,在一片幽深的林地。
兩邊參天古木鬱鬱蔥蔥,空氣清新沁涼,汽車駛入兩扇深漆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幾棟精巧的雕花木樓依勢而建,飛簷翹角掩映在高大的樹木之下,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估計二、三百年有的。
汽車剛停穩,許銘和沈泊嶠便從屋裡迎了出來。
“可算到了。”沈泊嶠率先開口,嗓門清亮,上前幫忙拉開副駕的門,笑著看向自己的妹妹,話卻是對駕駛位上下來的人說的,“山路夠嗆吧?第一次開是不是手心都冒汗了?”
“可不是?”裴星野下車,捋了捋額頭不存在的汗水,“滿頭大汗。”
許銘笑著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老朋友。
裴星野抬手就是一拳,不輕不重地砸到對方肩上:“你可真行,不聲不響,找了這麼個風水寶地。”
許銘接下他的拳頭,身形微動,眼睛朝沈新羽看去一眼,笑著說:“能和你比?ZIZO都能放下,跑去南吉追妹妹。”
裴星野笑了聲:“彼此彼此。”
許銘為了心愛的人,現在把事業的重心,全都傾注到了桃源縣,他要在這兒開山修路,建高速建高鐵,開發旅遊業,還要打造一個現代化的新縣城。
這不僅僅是愛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抱負。
老朋友一見面,對話裡全是調侃玩笑,背後卻都是欣賞與欽佩。
沈新羽下車,先跟自家哥哥問了好,又轉向許銘,笑著打了招呼。
沈泊嶠經常和沈新羽打影片,倒沒覺得甚麼,許銘看著沈新羽走到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笑意加深:“新羽真的長大了,越來越漂亮了。”
沈新羽抱著Dobby,莞爾一笑。
*
晚上,許銘訂了酒店包廂,給遠道而來的兩位朋友洗塵。
那酒店環境清雅,窗外能望見夜色中朦朧的山影。
包廂裡,除了他們四人,還有云採奕和柯麗晴。
沈新羽早就聽說雲採奕了,今日一見,果然長得漂亮,性格又直爽,這就難怪許銘這麼多年都放不下,如今還追到了人家的老家。
許銘年少時來過桃源縣,初見雲採奕,驚鴻一瞥,從此暗戀的種子在心裡生根發芽。
他悄悄資助雲採奕讀書考大學,還為了她,沒有去國外留學,高考時報考了她的大學。
當然雲採奕也不賴,以桃源縣高考狀元的名義考進臨大。
兩人在大學時,許銘以為有了機會,結果雲採奕心思都在學習上,根本不理睬他。
許銘這個心機腹黑的傢伙,便設計她,讓她追求了自己。
可雲採奕追到人就跑了,還是沒把他當回事兒。
把許銘氣得夠嗆,這一氣,就是很多年。
現在許銘來桃源縣辦公司,聘請雲採奕做他的助理,雖然雲採奕公事公辦,不過兩人天天在一起,很難不擦出火花。
一桌人說說笑笑,酒過三巡,氣氛更鬆快。
那位柯麗晴小妹妹,是個高中生,是雲採奕的表妹,坐在沈泊嶠旁邊,兩人看起來關係不一般。
小姑娘似乎對席間的成人話題興趣不大,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目光大多數時候都黏在沈泊嶠身上。
而沈泊嶠對她照顧有加,一會兒給她轉盤子,讓她夠到想吃的菜,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喝飲料,他起身去拿,一會兒又給她夾魚,還貼心地挑去刺。
這份耐心和細緻,是沈新羽這個親妹妹都沒有享受過的。
沈新羽默默看在眼裡,夾了一筷子當地有名的臭鱖魚,嚼在嘴裡,臭臭的,沒覺得好吃。
裴星野看了她好幾眼,給她夾菜,舀湯,小心照顧她。
只等吃完飯,回到住的地方,關上了房門,他才轉身問悶悶不樂的女朋友,怎麼了。
沈新羽嘟嘴,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一通輸出,最後叉著腰,氣呼呼地說:“我哥他真是……可以!對外人好過自己人,我覺得我們兄妹就要做到頭了。”
裴星野聽著,起初沒說話,只是唇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然後那笑意越來越明顯,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還笑!”沈新羽更氣了,抬手想捶他,“你是不是站他?”
眼看女朋友氣得眼睛都紅了,裴星野這才止住笑,將她摟進懷裡,安慰說:“好,我不笑,我們來講講道理。”
他的聲音溫潤,帶著安撫性,“柯麗晴在你看來是外人,對吧?可是在你哥眼裡,她不是外人,而是他喜歡的人,那麼他對自己喜歡的人多照顧一點,又有甚麼錯呢?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沈新羽愣住了:“……”
裴星野循循善誘,又說:“同理,你是我女朋友,你覺得我把你照顧得怎麼樣?夠不夠細緻?有沒有比你哥對柯麗晴差?”
“這能比嗎?我哥就粗枝大葉一俗人,哪有你對我好?”沈新羽撅了撅嘴,心情由陰轉晴。
裴星野親了親她的發頂:“這就對了嘛,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你要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夠好,隨時可以提要求。至於你哥啊,你就別管他了,他對你只有情義,沒有責任。不管他對誰好,你都不必吃飛醋,懂了嗎?”
沈新羽默默點頭,心裡的那點彆扭,散了大半,這就被安慰好了。
但是想了想,她又小聲問:“如果溪溪還在的話,我和溪溪之間,你對誰更好?”
裴星野皺眉,抬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神色堅定:“沒有如果。”
*
桃源縣確實是個風水寶地。
風景如畫,山巒疊翠,溪流潺潺,到處都是原生態的古村落。
清晨的炊煙裊裊升起,老牛拉著犁在梯田裡緩慢行走,鴨群在清澈的溪水中嬉戲,散養的土雞在林間草叢裡自由覓食。
寧靜,自然,充滿生活氣息,又有鮮活的生命力。
沈新羽在這裡徹底放飛了自我,每天都有新鮮玩法,快活似神仙。
第一天,他們在雲採奕的邀請下,去她家的桃園摘桃子。
現在正是桃子掛滿枝頭的時候,一隻只套在紙袋裡,親手摘下來,開啟紙袋,粉嫩的不像人間結的果。
再在山泉裡洗一洗,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果肉脆嫩,汁水清甜,好吃得讓人想起王母娘娘的蟠桃園。
第二天,許銘帶著他們徒步進山。
沿著鮮有人至的野徑,穿越密林,攀上小峰,俯瞰群山環繞中的桃源縣城,如一塊碧玉鑲嵌在綠色絲絨上。
在這樣的環境裡,呼吸著富含負氧離子的空氣,心肺都被洗滌了一遍。
第三天,他們去漂流了。
那溪流時而湍急,時而平緩,橡皮艇在其中穿梭,水花四濺,女孩們的驚叫與歡笑灑滿山谷。
後來換成竹排,幾個人悠閒地躺在上面,看兩岸青山緩緩後退,聽撐船的老鄉哼唱山歌,真有種與世隔絕的舒坦。
第四天,他們去了一個尚未開發的野地灘塗,開山地越野車去了。
那灘塗地形複雜,佈滿水窪、碎石和鬆軟的沙地,幾輛越野車像拖拉機一樣,輪胎又高又大,在上面蠻橫地行駛,驚險又刺激。
玩了近一個小時,一行人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快樂無以言表。
大家下車喝水休息。
許銘和裴星野兩人步行到一片高地上,單獨說說話兒。
站在這裡,天地驟然開闊。
藍天白雲,山風獵獵,眼前青山連綿起伏,植被豐茂,溪流清澈,裸露的岩石形態各異,被水流和歲月沖刷出粗獷的紋理。
頭頂還有鷹隼盤旋,耳邊隱約傳來鳥鳴獸語,一切都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蓬勃而野性。
許銘抬手,劃過眼前的一切,向身邊老朋友闡述自己未來的規劃方向,那是一個非常宏大的夢想藍圖。
裴星野安靜地聽著,完全理解並認同老朋友的構想,這不僅僅是生意人的獨具慧眼,更是一份超越商業的社會責任感。
“光說好可不行。”許銘側頭看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帶著務實者的精明,“得來點實際的,口頭支票我可不要。”
裴星野笑一聲,語氣裡底氣十足:“那必須的,你儘管開口,我們還不是你要甚麼給甚麼。”
藍星如今發展勢頭強勁,許銘作為原始股東之一,當初的每一分投入,如今都獲得了難以估量的超額回報。
不過現在他要全力開發桃源縣,需要的不僅僅是持續的資金支援,更重要的是強大的宣傳和流量入口。
而放眼國內,還有甚麼平臺比藍星更合適呢?
這是雙贏的合作,也是兄弟間無需多言的默契。
兩人正聊著,山下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夾雜著女孩們興奮又驚恐的尖叫聲。
只見兩輛越野車,像兩隻笨拙的鋼鐵甲蟲,正歪歪扭扭地開進他們眼皮子底下。
前一輛車裡,司機是沈新羽,戴著頭盔,兩隻手臂伸得筆直,握在扶手上,看起來煞有介事,雲採奕坐在她身後。
後一輛則是沈泊嶠駕駛,柯麗晴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雙手死死拽著他的衣服。
灘塗地形複雜,暗藏危機。
沈新羽顯然經驗不足,一個判斷失誤,前輪猛地撞上了一塊半掩在泥沙下的堅硬礁石。
車身猛地一歪,差點兒側翻。
“啊啊啊啊啊——”
車上兩人同時尖聲驚叫。
山崗上的許銘和裴星野看著,也頓時繃緊了神經。
好在越野車重心穩,傾斜之後,又晃晃悠悠地恢復了平衡,繼續向前。
虛驚一場!
這幾天在桃源縣,沈新羽終於放下了成見,和柯麗晴越處越好,很多時候都主動照顧柯麗晴。
她會教她怎麼拍照好看,提醒她注意安全,還會分享一些女孩間的小秘密。
就很有姐姐的架勢。
畢竟她比柯麗晴大三歲。
柯麗晴嘴也很甜,一口一個“新羽姐姐”叫得親熱。
直到有一次,兩人在溪邊玩水時,柯麗晴忽然說:“新羽姐姐,要是我以後和嶠哥結婚了,你是不是得叫我‘嫂子’?”
沈新羽撩水的手頓在半空,一時語塞。
回頭,她把這事講給裴星野聽,問他該怎麼回。
裴星野語氣淡然:“這有甚麼不好回的,平輩之間叫名字就好了,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沈泊嶠聽見了,大笑,指著裴星野說:“我就知道,你要是和我家新羽結了婚,你得管我叫哥,你是不是心裡很不樂意?所以現在借題發揮,給自己找好退路,說甚麼不搞虛禮這套?”
因為裴星野比沈泊嶠大幾個月,要他叫沈泊嶠“哥哥”,他也得彆扭死。
裴星野瞥他一眼,勾勾唇,不置可否。
沈新羽走到裴星野身邊,將他手臂一挽,對自己親哥說:“就叫名字好了,不然我們家兩個人都吃虧。”
沈泊嶠抬抬手,拿出大哥的氣勢,對柯麗晴說:“行行行,我們大方點兒,就不計較這些啦。”
柯麗晴笑著說好。
幾天相處下來,最讓沈新羽欣賞的,還是雲採奕。
這個看起來明豔大方的姐姐,原來是在山裡野大的,爬起樹來敏捷得像只松鼠,還會設簡單的陷阱抓野兔,甚至會用原始的方法鑽木取火。
雲姐姐身上有一種融於自然的生存智慧,讓在城市長大的沈新羽大開眼界。
有一次,大家玩累了,在山澗邊的石頭上休息。
沈新羽和雲採奕挨著坐,腳泡在冰涼的溪水裡,舒服得直眯眼。
雲採奕看著不遠處的許銘和裴星野,用肩膀碰了碰沈新羽,玩笑著問她,看上裴星野甚麼,他比她大那麼多呢。
沈新羽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臉微微紅了紅,但也沒有扭捏,很認真地回答說:“因為他很好啊。”
她看向那個男人,回憶自己的來時路,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聽過一句話,說愛情是‘始於顏值,陷於才華,終於人品’。我覺得,我對他的感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最開始,就是覺得他長得帥,有氣質,讓人不自覺地將目光留在他身上。後來,這份喜歡越來越深,是因為我覺得他太有才華了。那種才華不是說他工作上有多厲害,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工作能力,只是因為他像我的燈塔,像我的指路明燈。我迷茫的時候,他總能給我方向,我害怕的時候,他就給我勇氣。他的那種好,就是帶著我一起變好。”
沈新羽說著說著,不好意思笑了笑。
“再後來,他去南吉追求我的時候,其實我是有猶豫的,但是最後還是答應了他。”
“是因為我想,長得帥的,有才華的,將來也許我還能遇到。但是人品呢?像他這樣,對我好的人恐怕再也遇不到了。我不想錯過,所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雲採奕靜靜地聽著,原本帶著玩笑的神色漸漸變得沉靜,甚至有一絲震動。
面前的小姑娘才20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對感情竟有如此清醒的認知。
這番話背後,是裴星野給予她的影響和安全感,才讓她跨過年齡差,做出如此堅定的選擇。
雲採奕不禁感慨:“沒想到,我們新羽年紀不大,想得倒挺明白。”
沈新羽笑了下,既然聊到了感情,她反過來問:“那麼採奕姐,你呢?許銘哥哥對你那麼好,你為甚麼不接受他呢?”
雲採奕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溪水,沉默片刻才開口:“也不是不喜歡。”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現實的清醒,“只是覺得,我們之間現實問題太大了。他是濯灣許家的繼承人,背景強大,是站在雲端的人。而我呢,只是大山裡的一個野丫頭,家裡條件全擺在那兒。我們一個在海邊,一個在深山,看到的世界,想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樣。”
“不試試怎麼知道?”可是沈新羽說,“許銘哥哥現在不是為了你來桃源縣了嗎?他來這裡做這麼多事,你不感動嗎?”
雲採奕望了望天,語氣平靜:“他來這裡,或許有我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這裡確實有商機,有他施展抱負的空間。他是生意人,不會只為了感情就投入這麼大。至於其他的,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
“好吧。”沈新羽攤攤手,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她也不好說甚麼,不過想起一事,她覺得有必要告訴對方:“採奕姐,我去過濯灣,真的很美。我還去過白塔莊園,許銘哥哥是白塔莊園的太子爺,他一個人住一棟樓,你知道他住的樓叫甚麼名字嗎?”
雲採奕漫不經心問:“叫甚麼?”
沈新羽一字一頓,清晰說:“追雲樓。雲採奕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