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顆星星 或許是自私的,可是我卻有……
裴星野每年過生日時, 都會收到很多祝福簡訊和禮物,這兩年參加工作尤其多。
今兒週末,不是工作日,公司加班的人不多, 他以為今年的生日禮物也不會多, 結果剛出電梯, 遠遠地就看見自己辦公室門口, 堆滿了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禮物, 比去年工位上還誇張,幾乎和山丘一樣高, 都快堵住走廊了。
裴星野皺了皺眉,轉身先去了一趟後勤部, 借來一輛運貨的推車,將所有禮物撿拾起來, 丟進去。
一個不看,一個不拆。
再進辦公室,列印一張“失物招領”, 和禮物一起運到衛生間門口, 交給保潔阿姨。
“如果三個工作日沒人領,那就歸您了。”裴星野拍了拍推車, 交代給保潔阿姨。
去年的生日禮物,他就是這麼處理的, 大多數都被領回去了,少數沒人領的就變成了保潔阿姨的福利品。
“好的好的, 謝謝。”保潔阿姨接過推車,連連點頭,喜笑顏開。
重新回到自己辦公室, 裴星野關上門,同時開啟辦公桌上幾臺電腦。
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每臺電腦都有專門的用處,有些聯網,有些從不聯網,各有保密級別分類。
有人敲門,Chloe和Joyce抱著文件走進t來。
三人隔著辦公桌,討論了一會工作。
接近尾聲時,Chloe回頭看眼空蕩蕩的門口,笑著說:“Tarak,你又把禮物送衛生間去了。”
裴星野面無表情,說是的:“大家的心意我全領了,勞煩大家別再給我送禮物了。”
聲音溫和,而堅決。
Chloe三十多歲,在公司像個知心姐姐一樣,熱心又活躍,可她一張嘴,活像個行走的廣播站。
裴星野心裡清楚,要不是她,估計公司很多人都不可能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所以這番話,他是故意說給Chloe聽的。
Chloe失笑,原來還想說,晚上組個局為他慶生,現在這情況,她也不好再說甚麼了。
Joyce作為實習生,是公司分配給裴星野做助手的,但今兒裴星野沒叫她加班,她也來了。
Joyce在旁邊一直默默聽著兩人談話,直到末尾,才細心地問裴星野:“Tarak,你是不是感冒了?”
裴星野略一點頭:“有點兒。”
昨晚淋了雨,邪風侵體,今天早上起來喉嚨有些不舒服,不過他沒當回事。
Chloe立即接話:“我那有感冒藥。”
裴星野擺了下手,拒絕說:“不用。”
兩人走後,沒一會兒,Joyce再次敲門進來,送來一盒感冒藥,和一杯溫開水。
裴星野抬眸看了她一眼,道謝的聲音禮貌而疏離。
不過藥沒吃,水也沒喝。
中午叫了外賣,裴星野出辦公室時,隨手將藥帶上,路過大辦公室,走進去,丟到了Chloe桌上:“謝謝您了,不過以後這種好心還是免了吧。”
Chloe不好意思笑了下,看了眼Joyce。
Joyce埋頭在電腦前,等裴星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小聲嘟囔:“不至於吧,連一顆感冒藥也不肯收,Tarak太高冷了吧。”
Chloe卻瞭然,把藥收進抽屜,說:“Tarak是多聰明的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當然不能收,收了其他人都跟著學,那他以後每年過生日,沒病也要被人整出病。”
Joyce撅了撅嘴:“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我這近水樓臺好像沒甚麼用。”
Chloe當聽了個笑話,笑了幾聲。
*
下午三點,裴星野工作告一段落,和Chloe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公司。
他開車去了墓園,途中買了一把小雛菊和一盒草莓蛋糕。
裴云溪小時候很喜歡吃草莓蛋糕。
於是裴星野每次去看她,都會帶。
今兒除了這兩樣,他還多帶了一樣,那就是沈新羽親手做的幸運風車。
裴星野將幸運風車開啟,擺在裴云溪墓前,問她好不好看。
他向她說起沈新羽:“那個小姑娘雖然長相和你不像,但氣質和脾氣很像。乖的時候很乖,你說甚麼她都聽,還特別懂事,知道體諒人,處處幫著你。”
“可是鬧起來的時候也很鬧,和你一樣,完全沒有道理可講。”
“小聰明也有,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說著說著,兀自笑了。
有鳥飛過,不遠處幾株松柏沙沙作響,帶起一陣清涼的風,風車嘩啦啦轉起來,彩色星星閃閃發亮,在石碑上投下跳躍的光暈。
裴星野在墓前坐了很久,才發現鼻子不通氣了,感冒好像加重了。
看了眼時間,他緩緩起身,指尖撫過墓碑上的笑臉,低頭說:“溪溪,我這樣的做法,或許是自私的,可是我卻有些上頭,感覺這些年,自己又活過來了。”
想起昨晚梁文嬌的話,她有一句是對的,他以前的心是空的,直到現在沈新羽來了。
不過樑文嬌也是錯的,他當沈新羽是真真切切的妹妹。
替代裴云溪。
“你會原諒哥哥嗎?”
*
週末的市區道路異常擁堵,車流如蝸牛,蠕動緩慢。
裴星野看了眼導航上顯示的紅線,估算著時間,給母親趙畫檸發了條訊息,讓她去接沈新羽。
選擇讓母親去接人,一是他怕自己時間來不及,二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母親和沈新羽提前相處一下,三,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家屬院裡人多嘴雜,讓母親出面,帶沈新羽回家,絕對好過他帶沈新羽回家,不然無論他怎麼和人解釋他和沈新羽之間的清白,都難免會招來閒言碎語,產生很多不必要的誤會。
但他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遠超他的預期。
趙畫檸不僅去了,還認了沈新羽做乾女兒!
當沈新羽發訊息給他,告訴他這件事時,裴星野正被堵在車流中寸步難行。
他握著手機,一連看了好幾遍,先是驚愕,繼而失笑,最後不得不欽佩趙女士的氣度。
車外,喇叭聲此起彼伏,他卻覺得胸口一陣舒坦。
好暢快。
*
夏天的落日總比其他時節的要穠麗,濃墨重彩的雲在天空肆意潑灑,晚風裹挾著暑氣,在樹梢間流淌成橘粉色的河。
裴星野下車時,抬頭看了眼四周,感覺這個被夕陽暈染的傍晚,人也像沾了糖霜,心底莫名的甜。
“哥哥。”沈新羽在自家院子裡玩耍,一見到他的車,就像只小鳥飛奔出來。
裴星野眉梢染著笑意,拉開後車門,取東西,順勢打量她:“到多久了?感覺怎麼樣?”
“Nice。”沈新羽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尖晃了晃身體子,眼睛裡盛著光,“比哥哥早一個小時吧。媽媽……”
她停頓了下,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這兩個字叫出來,很彆扭,很生澀,不能說出自真心,但更無法辜負趙畫檸的一片慈心。
亦或者是,當下指給她的最好的一條出路。
而她沒有不接受的理由。
想到這裡,沈新羽又笑起來,側了側腦袋,讓男人看她頭髮上一枚嶄新的珍珠髮卡:“是媽媽送給我的,好看不?”
裴星野抬手摸了下她的馬尾辮,笑著回:“好看。”
小姑娘眉眼彎彎:“我們到了之後,媽媽已經帶我見過爺爺奶奶,還有姑姑一家,他們也來了。”
想起甚麼,她又興奮說,“那個、表哥表姐,他們是龍鳳胎呀。”
“是的,他們還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對不對?”
“對啊,要不是奶奶說,我完全想不通,我就納悶他們是一個媽生的,怎麼會同歲?”
裴星野笑了下,和她並排往裡走。
院子裡,鬱明霄和鬱月澄正在玩鬧,見到裴星野,兩人笑嘻嘻喊“表哥好”,沈新羽很自然地和鬱月澄走到一起去,幾人先後進屋。
裴疏桐正從廚房端了菜出來,往餐廳送,看到裴星野,笑著說:“壽星來啦。”
裴星野聲音清朗:“姑姑好。”
姑姑裴疏桐其實比他父親裴景琛年長几歲,只因為年輕時專注事業,結婚晚了些,所以她的一對孩子今年才17歲,比裴星野小,但比沈新羽又大一歲。
廚房裡傳出陣陣香氣,夾雜著歡聲笑語,奶奶、趙畫檸和住家阿姨都在。
今天是裴星野生日,裴家也是趁這個機會,祖孫三代齊聚一堂,熱熱鬧鬧地吃頓飯。
除了,裴景琛。
裴景琛公務纏身,身在國外,沒法親自給兒子過生日,但他定了生日禮物,讓兒子自己去取。
裴星野剛才回來的路上,就去取禮物了。
這會兒,他走進廚房,到母親旁邊,將一個小紙袋往她胳膊上輕輕一拍,神情不耐:“你們兩個年紀越大,秀恩愛的手法越高明瞭啊。”
說著,他轉身面朝奶奶,投訴的口吻,“裴大部長敢情就是借我生日,給我一點甜頭,哄著我給他老婆送禮物才是真的吧。”
趙畫檸接過紙袋,從裡面掏出一個紅絲絨的小錦盒。
幾人都湊了腦袋去看。
錦盒開啟,赫然一對翡翠耳釘,質地溫潤,青翠欲滴。
趙畫檸眼露驚喜,當場將耳釘戴上,笑著對兒子說:“你到現在還沒認清自己的地位嗎?你就是我們婚姻愛情裡的一個副產品。”
奶奶在旁邊,一手舉著湯勺,一手拍了拍裴星野,同情說:“我們星野吃醋了呢。”又問,“你爸給你送了甚麼?”
裴星野眼色輕諷,從褲兜裡摸出一對黃玉袖釦:“別的不說,就是現在大熱天的,給我一對袖釦做甚麼?我又不像他,天天襯衣西服人模狗樣。”
這一張毒舌,分明是損他老子人模狗樣,幾人哈哈大笑。
趙畫檸抬手一掌,拍在兒子肩膀上:“沒大沒小,皮癢了是吧?”
裴星野彎了彎腰,假惺惺認慫:“不敢。”
奶奶笑著安慰孫兒:“這對袖釦不差,黃玉可比翡翠稀有,你老子用心了。”
裴疏t桐走近了,從裴星野手裡拿起一隻袖釦端詳了一番,也笑著說:“景琛這是跟咱爸學的吧?記得小時候爸也總藉著給我們買禮物的由頭,給媽帶禮物。”
“可不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住家阿姨也笑著插嘴。
幾人說笑一陣,趙畫檸戴好了耳釘,就著廚房的玻璃門,左照右看,那玻璃門比不了鏡子,但翡翠搶眼,襯得她愈發高貴雍容。
廚房空間小,人多轉不開身,裴星野主動退出去,準備去書房看看爺爺和姑父,奶奶又叫住了他。
奶奶想起來了,隔壁梁家一家三口今晚也要過來吃飯,算了算人數,現有的餐桌坐不下,她讓裴星野去半地下室把圓桌面抬上來。
裴星野聽到梁家,不太情願,抽了張紙巾,臉朝外打了個噴嚏,擤好鼻子,才轉身回來說:“我生日還要我做苦力?”
奶奶笑:“誰叫你是我們家新一代的頂樑柱,不靠你靠誰?”
裴星野睨一眼母親,搬出趙畫檸的話回懟:“剛剛誰說我是個副產品來著?”
趙畫檸笑著將兒子往外面推:“就算是副產品也分三六九等,你是我們的優等品。”
裴星野一臉嫌棄。
裴疏桐看著他笑,喊了聲客廳裡的鬱明霄,讓他一起去幫忙。
沈新羽和鬱月澄聽見,也說要去。
這下,裴星野也沒脾氣了,帶上三個大孩子,下樓梯,一起去半地下室。
*
半地下室是一個雜物房,常年不見天光,瀰漫著陳舊的氣息,裡面堆了很多平常不用的大物件,靠牆擺放,整整齊齊。
裴星野將圓桌面從一堆物件裡抽出來,鬱月澄找來一塊抹布,裴星野接過去,簡單揩拭一遍。
“這是甚麼?”沈新羽走到卷閘門前,好奇地摸著一張遮灰布,那布料下隱約勾勒出一輛摩托車的輪廓。
“想知道?”裴星野勾了勾唇角。
“想。”
不等裴星野還想說甚麼,鬱明霄已經去掀那遮灰布。
燈光昏黃,浮塵飄蕩,裴星野皺眉,掩住口鼻,想要打噴嚏:“慢點兒,灰多。”
遮灰布去掉,燈光一瞬間照在摩托車上,金屬部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彷彿沉睡的猛獸突然被驚醒,睜開了眼睛。
沈新羽只感覺眼前一亮,伸手摸了摸車把,驚訝地問:“誰的車呀?好酷呀。”
鬱月澄站在裴星野身邊,揮手擋灰:“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哥的。”
說著,朝裴星野抬了抬下巴,滿臉與有榮焉,“這可是我哥以前的戰袍。”
“對啊,想當年我哥可拉風了。”鬱明霄伸出胖乎乎的手扶住車把,一隻腳往腳蹬上試了試,邊回憶邊興奮說,“我哥年輕時只要一騎這個車出去,我們這一片的小孩都為之瘋狂。”
不料“啪”一記手刀,拍在他後腦勺,裴星野拎起大男孩的衣領,將人拽開,語調危險:“我年輕時?我現在七老八十了?”
鬱明霄縮起脖子,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哥最帥了。”
在裴星野放開之後,他又活躍到摩托車前,躍躍欲試想跨坐上去,有些害怕,又不知道怕甚麼,最後推了推鼻樑上的深度眼鏡,慫到放棄。
鬱明霄嘆了聲氣,同樣的年少時光,裴星野當年騎著這輛鋼鐵野獸呼嘯過街,而他只能埋沒在題海里苦苦掙扎。
那些傳說中肆意張揚的青春,對他來說,就像現在眼前的摩托車一樣,摸得著,卻碰不得。
許是看出他的惆悵,裴星野拍了拍少年:“得了,有空我帶你去兜風。”
不等鬱明霄回答,沈新羽和鬱月澄爭前恐後搶著回:“我也要,我也要。”
“行,帶你們。”裴星野拿出大哥的氣勢,一人拍一下,“現在,你們兩個把摩托車蓋好。”又看向鬱明霄,“咱倆把桌子抬上去。”
“得嘞。”三個人立刻聽吩咐行事。
沈新羽拿起遮灰布,在蓋上摩托車之前,又摸了一下車把,抬頭看一眼裴星野。
年輕男人又高又帥,彎腰抬著圓桌面,倒退著往樓梯上走,側臉利落,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整個人逆在光影裡,顯得沉穩內斂。
但他溫和外表下,只要眉峰輕輕一挑,總有一絲未消的銳氣,像藏在鞘裡的刀,稍不留神就會露出鋒芒。
鬱月澄幫沈新羽蓋好摩托車,兩人走在後面,沈新羽壓低聲音問:“我哥以前很牛逼是不是?”
“那當然啦。”鬱月澄小時候簡直是裴星野的小迷妹。
她父母工作忙,她和鬱明霄的童年幾乎是在裴家度過的。
“你是不知道,我哥以前有多囂張。這個車是他用比賽獲得的獎金買的,以前都不敢放在家裡,要騎也是偷偷騎,深更半夜的,和一群人出去飆車,上高速,狂得不得了。”
“後來出過幾次事,他們一起飆車的人裡,混混多呀,把我哥拖累了。警察找上門,我姥姥姥爺還不信,後來車就被沒收啦,我哥蔫啦。”
鬱月澄一說起這些就很興奮,那會兒她年齡小,有關裴星野的事,她的記憶都很模糊,但這並不妨礙她崇拜他。
“不過,現在的我哥更好,更成熟。以前是張狂呀,總是讓一家人提心吊膽,現在的他更讓人覺得有能力有魅力。”
沈新羽若有所思點點頭,她認識裴星野的時間不長,雖然錯過了他的年少時期,有點兒遺憾,可是現在能把他當哥,和他住一起,得到他的庇護,她可比鬱月澄還幸運呢。
圓桌面抬上去後,屋裡又是一陣大動干戈的忙碌,清洗桌面,轉移菜餚,重新鋪桌布,擺盤,搬椅子,佈置餐廳。
三個半大的孩子跑來跑去,搶著幹活,忙得最歡。
*
開席前,梁父梁母來了,梁文嬌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採摘的草莓,看到沈新羽愣了一下。
趙畫檸和裴疏桐引他們進屋,彼此都是老鄰居,兩家人熟得很,幾個孩子也互相認識,沒那麼多客套。
不過多了一個沈新羽,梁母看著面生,笑著問:“這誰家的孩子,真水靈。”
趙畫檸笑著朝沈新羽招招手,將小姑娘拉到自己身邊,介紹說:“忘了告訴你們,這是我剛認的乾女兒,叫沈新羽,和溪溪一樣大,現在住星野那邊,讓星野輔導她功課。”
沈新羽乖巧地鞠了個躬,喊了聲:“叔叔好,阿姨好。”
“這孩子,嘴真甜。”梁母拉了拉沈新羽的手,滿面笑容,“今天沒有準備,改天我給你補一份禮物。”
“不用的,阿姨。”沈新羽擺擺手,笑得清甜,“您太客氣啦。”
“這孩子真乖。”梁母對趙畫檸說。
“那可不,我家孩子能差嘛。”趙畫檸捋了捋沈新羽耳邊的碎髮,拍拍她肩膀,“去書房看看哥哥,喊他們吃飯了。”
“好。”沈新羽應著,鳥兒一樣飛去書房。
梁文嬌看著那少女的身影,想起昨晚自己和裴星野說的那些話,忽然就有些內疚,覺得自己錯怪了裴星野。
片刻,裴瑞盛和鬱硯勖從書房走出來,見到梁家人,彼此又是一番招呼。
裴星野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手裡捏著張紙巾,擦著鼻子,看到梁文嬌,神情淡淡,目光從她身上輕飄飄地掠過,連停頓都沒有。
梁文嬌坐在沙發上,和鬱明霄、鬱月澄準備開一局遊戲,觸到那樣的目光,手指不由得收緊,人物剛進場,就應聲倒下了。
“阿嬌姐,你怎麼回事?”鬱明霄詫異問。
“啊沒事,重來。”梁文嬌低下頭,重新操作遊戲介面。
鬱月澄拱拱梁文嬌的手,竊竊地笑:“阿嬌姐,你還沒搞定我哥?”
“別提了。”梁文嬌止住話題。
沈新羽走到鬱月澄身邊,伏到她肩頭,看他們打遊戲,隨手端起茶几上自己那支冰飲料,喝了口。
那冰飲料的紙盒包裝上結了一層水珠,沈新羽抽了張紙擦擦手。
裴星野看在眼裡,走過來,直接從她手裡將飲料拿走,手指一頓,語氣不善:“這麼冰?我說過甚麼?你現在不能喝這些冰的。”
沈新羽小聲辯解:“姑姑給我的。”
裴星野眼神鋒利:“姑姑不知道你身體的情況,你自己不知道麼?”
沈新羽嘟嘴:“都放外面很久了,早就不冰了。”
可男人不容分說,直接將冰飲料扔進了垃圾桶:“要喝就喝溫的,別跟我犟。”
說著,他自己抽了張紙巾,走開。
鬱月澄全程憋著笑,等裴星野走遠了,才戳了戳沈新羽氣鼓鼓的臉頰:“同情你兩秒,你哥管你這麼嚴啊?”
沈新羽冷哼一聲,將自己還有點冰涼的手指塞進對方後脖子裡:“先前說他好的t時候,你還‘我哥我哥’,怎麼這個時候就‘你哥’了。”
鬱月澄被涼得直縮脖子,笑倒在沙發裡:“那當然啦,這麼會管人的哥,可不是我哥。”
鬱明霄操縱的遊戲角色正好死亡,他趁機放下手柄,圓臉上堆滿壞笑:“好闊怕啊,這樣的哥,我也不敢要。”
一直沒吭聲的梁文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沈新羽,說:“知足吧,他管你是重視你。”
她紅唇勾起一個淺淡而真誠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姐姐的體諒,與昨晚的敵視截然不同。
沈新羽有點兒錯愕,抬頭看她一眼。
梁文嬌笑了下,一個很溫柔的笑,鑽石美甲指了指桌上她帶來的草莓,說,“草莓是新鮮的,你想吃嗎?我去給你洗。”
“不用不用,謝謝阿嬌姐。”沈新羽連忙阻止她起身,受寵若驚。
這邊說著話,餐廳那邊喊吃飯了。
沈新羽跑在第一個,想去廚房幫忙,誰知一進廚房,就見剛才管天管地管她的那位哥,正被奶奶摁著頭,叫吃藥。
原來奶奶發現裴星野感冒了,拿了兩片藥,一定要他吃。
而裴星野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怕吃藥啊。
男人以前哄她喝中藥的時候,還說不苦來著,現在只是兩片膠囊,他竟跟吞刀片似的。
只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仰頭吞藥時,脖頸拉出緊繃的弧線,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眼眶都紅了,像是強忍著要哭。
沈新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可是等想到拿手機錄屏的時候,男人已經吞完藥,擦了擦鼻子,出去了。
也因為主角感冒,十幾人熱熱鬧鬧圍坐一桌,給裴星野唱完生日歌,吃完蛋糕,正式開席時,可憐的壽星就被奶奶趕下了桌。
“你們這些人。”裴星野抱著碗站起身,修長手指朝向自己的家人,一個一個點過去,語氣幽怨,“太無情了。”
趙畫檸夾了塊大好的排骨,送到兒子碗裡,安慰說:“可憐的娃,誰叫你生日感冒撒。”
爺爺裴瑞盛笑著,也夾了一隻大雞腿給孫兒,落井下石說:“快走吧你,能跑多遠跑多遠。”
奶奶更壞,挑了隻雞翅丟到他碗裡:“跑不動,就飛吧。”
裴星野譏笑一聲,看了看自己捧著碗的樣子,彷彿一個要飯的。
他肩膀一塌,單腿支起,擺出一個誇張的瘸腿姿勢:“我這麼走?”
這搞怪的模樣,打破了他平日裡冷淡俊朗的形象,逗得一桌人忍俊不禁。
骨灰粉鬱月澄大聲喊:“我哥就算瘸了,也是全世界第一帥!”
鬱明霄也跟著拍馬屁,梁父梁母笑著挽留裴星野,裴星野轉過身去,揮揮手走了。
一個玩笑而已,他又不是好賴不分,權當給自己生日添點樂子罷了。
等他坐到客廳沙發,一個人吃獨食時,沈新羽抱著碗也跟來了:“哥,我陪你。”
“你回去。”裴星野抬眸,感冒讓他的眼尾泛起一層淡淡的紅。
他伸手擋住沈新羽,不讓她落座,“我感冒了,這不是陪不陪的問題,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沈新羽彎著腰,看著她哥,揚了揚下巴,說:“昨晚咱倆一起淋的雨,你看我,一點事兒也沒有,足見我的身體現在有多好,倒是哥哥你呀,裴大少爺,虛的很呀。”
想起剛才男人吃藥那一幕,她就想笑,絕對能夠承包她一整年的笑話。
“去。”裴星野抬手,要彈她的腦門,“今天一天沒管你,太歲頭上動土了是吧?”
沈新羽連說“不敢不敢”,抱起碗趕忙溜走。
誰知,飯沒安心吃兩口,梁文嬌又端著碗來了。
她將碗放到茶几上,不等裴星野拒絕,理了理裙襬,直接坐到地毯上。
“你感冒,是因為我吧。”梁文嬌仰起臉,丹鳳眼裡柔情似水,夾雜著內疚。
“你想多了。”裴星野垂下眼瞼,高挺的鼻樑投下一道陰影,聲音冷淡,“你別坐這兒。”
梁文嬌卻不甚在意,笑了下,伸手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腕間的香水味幽幽飄散,語氣誠懇說:“昨晚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心上,我們重新做朋友吧。”
裴星野忽然沒了胃口,放下筷子,睨她一眼,冷冰冰地送她兩個字。
“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