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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顆星星 我又不是沒穿安全褲……

2026-03-22 作者:我有錢多多

第29章 29顆星星 我又不是沒穿安全褲……

走出大樓, 才發現起風了。

黑沉的天幕下,濃雲壓得極低,半點星光都透不出來,夜風帶著雨前特有的土腥氣, 灌進樓宇之間, 風聲呼嘯, 樹影狂搖, 遠處傳來幾聲悶雷, 稀疏又焦躁,怕是要下大雨。

裴星野沒往小區外走, 而是右拐,走進步行道, 梁文嬌緊隨其後。

兩人的腳步在磚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進一條迴廊, 旁邊灌木叢簌簌作響。

裴星野長腿踏上臺階,站到廊下,才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

夜風掀起姑娘的裙襬, 鑽石滾邊若隱若現, 閃著冷豔的光。

裴星野想起小時候,梁文嬌總愛扎著蝴蝶結髮帶, 穿著公主裙跟在他們一群男孩子後面。

那時候,住在同一個大院, 身邊大多數都是男孩,女孩就那麼兩三個, 誰兜裡有好吃的,都會優先分給她們,就是外面男孩子欺負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他們也要組隊去約架。

他們一群人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地照顧同院裡的女孩們,好像這是理所當然,是天經地義。

現在想起來,是一種很純真的友誼。

和愛情無關。

“梁文嬌。”裴星野聲音低沉,混著風聲顯得格外冷硬,“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搞成這樣,不是我主觀意願。”

“是我不應該喜歡你,對嗎?”梁文嬌站在他面前,丹鳳眼裡翻湧著不甘和委屈。

“你知道就好。”裴星野側轉身,單手撐在欄杆上,視線隨意看向遠處。

他不是冷漠的人,梁文嬌第一次表白時,是在高考之後,他當玩笑一樣一笑了之。

第二次時,梁文嬌跑去臨川看他,他也只是笑笑說,玩笑越開越大了,請她吃了頓飯,買了車票送她回瑞京,叫她以後別亂跑,他沒想談戀愛。

後來大學畢業,回到瑞京,他進入瑞大讀研,研究方向是線性數學,沒想到梁文嬌一個文科生,利用家裡的關係也擠了進來,和他同專業同導師,多少就有些明目張膽了。

但那會兒,裴t星野還念著小時候的情誼,沒有把話說絕。

是梁文嬌一次次跨過他的底線,揹著他假借他女朋友的身份行事,直接惹毛了他。

風越發狂暴,梁文嬌的長卷發被吹得凌亂,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踢到欄杆:“我到底哪裡不好?就這麼讓你看不上眼?”

雨前的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裴星野離開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聲線涼薄:“梁文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沒有不好,是我對你沒感覺,無論你做甚麼,我都不會喜歡,懂嗎?”

最後兩個字簡直像一柄匕首,往人心窩裡扎。

梁文嬌垂下頭,眼眶頓時紅了,淚意洶湧。

可她有自己的驕傲,不允許她哭出來。

從小天之嬌女,眾星捧月,她要喜歡誰,那都是紆尊降貴,可偏偏遇上裴星野,讓她一次一次低到塵埃裡。

梁文嬌喉嚨裡嚥了咽,紅唇勾起一個淒涼的弧度:“沒感覺?那你對誰有感覺?”

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沈新羽嗎?”

裴星野猛地轉身,漆眸裡一道凌厲的光:“亂說甚麼?她是我妹妹。”

字字咬得極重。

“妹妹?”梁文嬌突然笑了,笑聲在風中肆虐,“哪門子妹妹?你給她擦嘴的時候,哄她吃藥的時候,還是管她和別的男人說話的時候?”

“不可理喻。”裴星野眉峰皺起,眉宇間幾分薄怒。

話音落,一道閃電轟然劈下,“嘩啦啦——”,暴雨傾盆而至。

狂風裹挾著雨珠撲進迴廊,打溼兩個人的衣服,梁文嬌臉上精緻的妝容被雨水暈開,拖出兩道黑色的淚痕。

“裴星野。”她的聲音像被雨水打碎了,透著支離破碎的絕望,“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但我總以為,你只是沒心思在這上面,你的心是空的,等你哪天回頭,一定會發現我的好,可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你的心一點兒不空,你只是把所有的心思付給了另一個人。”

說完,她再控制不住自己,轉身衝進雨幕,高跟鞋踩碎一地水花。

裴星野眸色幽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雨水打溼了袖口,手機在口袋突然震動了一下。

摸出來,是沈新羽發來的訊息:【哥,下雨了,你們酒買好了嗎?要給你們送傘嗎?】

裴星野的拇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回覆:【不用,馬上回來。】

*

從迴廊到大樓,不過十幾米的距離,裴星野就被暴雨澆得溼透了。

進了家門,陽臺上傳來說笑聲,他眉頭凜了凜,脫掉鞋子,直接赤腳走進去,地板上一串潮溼的腳印。

陽臺上,沈新羽蹲在花架前,拎著噴壺給幾盆花澆水,遊驍彎腰湊在她旁邊,煞有介事指點她養花,遲清野後背靠在欄杆上,隻手扣著啤酒罐,時不時嘲諷遊驍幾句,叫沈新羽別聽他的。

裴星野走到玻璃門前,顧不上自己渾身溼漉漉的,漆眸森冷地落在小姑娘的白色裙襬上,那裙襬層層疊疊,鋪在地上,像朵暗夜盛放的曇花,看著清純,卻妖豔灼烈。

三人聽到動靜,不約而同轉過頭,全都嚇了一跳。

裴星野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溼透的白襯衫半透明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壘塊分明的肌肉線條,髮梢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下來,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片晶瑩水光。

沈新羽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放下噴壺,站起身,回房間去拿毛巾。

遊驍看了眼窗外,走近幾步,皺起眉頭:“這雨太他媽大了,阿嬌呢?”

裴星野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沾著雨氣:“我們說了幾句,她就走了。”

“她去哪了?”

“你打個電話問問。”

“你自己怎麼不打?”

裴星野神情不耐,搖了下頭,不想給梁文嬌任何希望。

遊驍嘆了聲,轉身去餐廳拿手機。

遲清野走到裴星野身邊,關心說:“你先換身衣服吧。”

沈新羽捧著毛巾小跑過來,裴星野接過去,隨意擦了兩下,根本擦不幹,臨時決定去衝個澡。

轉身往裡走,掃到餐桌,對沈新羽說:“不吃就收了吧。”

沈新羽問:“你不吃了嗎?”

“不吃了。”

遊驍的電話通了,梁文嬌說自己去Wildfree了,別的沒說。

裴星野靜靜聽著,鬆了口氣,往自己房間走。

遲清野有些坐不住,對遊驍說:“我們也去Wildfree吧。”

遊驍:“這麼大雨?”

“裴少都淋溼了,阿嬌肯定也淋溼了,我們總得去看看。”

“是你自己想去看吧。”

“別亂說。”

“你以為我不知道?”

遲清野有點急:“閉嘴。”

沈新羽拿了拖把正要拖地,聽見兩人對話,睫毛顫了顫,這一晚上真精彩呀。

雖然裴星野甚麼都不讓她知道,可她又不笨,這不明擺著梁文嬌喜歡她哥嘛,可是梁文嬌太小家子氣了,第一次見面,就吃她的醋,對她充滿了敵意。

這樣的女人,怎麼配得上裴星野?

可是遲清野喜歡梁文嬌?她先前還真沒看出來,現在才後知後覺。

片刻,裴星野房裡,隱約傳來水聲,沈新羽將地板上的水跡清理乾淨了,就去收拾餐桌,遊驍走過來幫她,遲清野也跟著過來。

“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們都是客人。”滿了一隻垃圾袋,沈新羽又撕開一隻,套上垃圾桶。

遊驍將垃圾桶接過去,玩笑說:“我們和裴少從娘肚子裡出來就認識了,你有我們熟嗎?”

“那我肯定比不了。”

沈新羽抿唇笑了下,有了兩個人的幫忙,餐桌很快收拾乾淨,戰場轉移到廚房。

只不過,沒等碗筷洗完,遲清野叫的代駕就來了。

“新羽妹妹,對不住啊,要留你一個人收拾殘局了。”

“新羽妹妹,今天的小龍蝦螺螄怎麼樣?下次我再請你。”

兩個男人左抱歉右恭維。

沈新羽戴著橡膠手套,擺擺手,笑著說:“沒事的,我一個人可以。”

看眼窗外,正好雨勢有些收斂,“你們快走吧,再不走,說不定後面又要下大了。”

“新羽妹妹人美心善。”

“新羽妹妹下次再見。”

*

送走兩人,沈新羽繼續洗碗,還好沒有鍋,洗起來很快。

碗筷盤子扣上瀝水架,最後將流理臺擦乾水漬,地面再用拖把拖一遍,廚房頓時恢復到乾淨整潔,沈新羽拍拍手,大功告成。

走出廚房,裴星野一身淺色棉T長褲,站在沙發前面,邊擦頭髮邊問:“他們兩個走了?”

沈新羽“嗯”了聲,抬頭悄悄看眼男人。

男人剛洗完澡,黑色短髮泛著溼氣,身上明明最是清爽的模樣,沐浴乳松木香的味道也清新好聞,可那張俊臉卻陰沉得駭人,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比他剛從外面淋雨回來時還嚇人。

沈新羽有點吃不準男人是甚麼情緒,是因為梁文嬌嗎?剛才遊驍和遲清野在,他不好發作,這會兒才原形畢露?

還是針對她?

她今晚有做錯甚麼嗎?

沈新羽眼眸一轉,腳尖轉向自己房間,就想溜,卻被一道冷聲叫住。

“沈新羽。”

氣勢很足,且,很不友善。

沈新羽慢吞吞轉過身,面向裴星野,露齒扮了個天真的笑:“哥哥,時間不早了,我也要洗澡去了。”

“先等等。”

“哥哥甚麼事?”

窗外突然一道閃電,屋裡燈光閃了一閃,令人心房猛地一震,幾分恐懼。

緊接著,雷聲轟鳴,豆大的雨點瘋狂拍打起窗戶,彷彿要吞沒整個世界。

“說。”男人眸底晦暗,周身的壓迫感,似乎比窗外的暴雨還要洶湧危險,“你這身裙子甚麼時候換的?”

他要記得沒錯,早上送小姑娘去補習班時,穿的還是一條長裙。

沈新羽心頭一跳,不自覺地往後一步,後背靠上轉角的置物櫃,金屬的拉環,抵在脊柱上生疼:“哥哥不是說這種裙子在家能穿嗎?我沒穿出門。”

她低眉,垂臉,不敢對視,手指緊緊攥住裙襬。

“學會鑽空子了是吧?”可裴星野不打算放過她,突然逼近一步,將手裡的毛巾丟到沙發上,“我說在家能穿,是指家裡沒有外人的時候。”

這話聽起來,多少有些欠妥,好像他是個變態,只能穿給他看似的。

裴星野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重新組織語言,說:“我意思是,你還是一個未成年高中生,這種裙子……”

目光不自覺掃過小姑娘裸露的纖細腰線,和一雙筆直的長腿,語氣加重,“不適合在男人面前穿,小小年紀,你怎麼就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沈新羽怔了一怔,淚水快過思想,一瞬間擠滿眼眶,揪著裙襬的指節泛成了t白色。

“我甚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她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些微顫抖,“那遊少和遲少不都是你的朋友嗎?”

話出口,她就後悔了,多蒼白的辯解啊。

男人居高臨下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全身,好像她是個賣弄風騷,出賣色相勾搭人的賤婢。

哦,是老覺得她想談戀愛是吧?

學校裡的男生談不完,連他朋友都想勾搭了,是吧?

而裴星野也氣到了極點,眉峰驟然壓低,額頭擰出一道凌厲的豎紋,眸底迸出怒火:“你要我怎麼說才明白?”

女人到底是種甚麼生物?

一個二個,怎麼都這麼不可理喻?

窗外又一道閃電,彷彿從他眼底射出,尖銳,冷冽,令人膽顫,“想要討人喜歡,不是隻有穿著打扮,更應該做的是把自己變得足夠優秀,懂嗎?女孩子要自愛!”

末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彷彿要劈開這漆黑的雨夜。

“我穿短裙就不自愛了?”

沈新羽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羞恥和憤怒如潮水般湧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夠好,也承認自己穿這一身是有小心機在的,可在他眼裡,怎麼就變得那麼不堪,那麼輕賤,那麼不知廉恥?

從前那麼多人,喬瓔、王清芝,死去的沈南棠,還有學校那些欺負她的同學,都嫌棄她,瞧不起她,卻沒有一個人對她的衣著評頭論足。

甚麼年代了,穿個短裙就不自愛了?何況這是在自己家?

哦,不對,這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寄住在這裡。

他們之間甚麼關係?

男人不過死了個妹妹,拿她當替身,把那一腔管天管地的古董思想,強行施加在她身上!

從某一方面,他和梁文嬌有甚麼區別?

他們都是高高在上,喜歡站在制高點,用鄙視的、憐憫的眼光,俯視她這個弱小的小動物。

所不同的是,梁文嬌一點兒不掩飾。

面前的男人卻教父一樣,處處管著她,處處為她“好”,其實心底最看不起她,覺得她太差勁了,才需要這些管束吧。

窗外風雨交加,淒厲的嗚咽聲狂卷,每一道閃電都像利刃,每一道雷鳴都像吶喊,撕裂她內心最自卑也是最倔強的那部分。

裴星野深吸一口氣,下頷緊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又頹然鬆開。

他張了張嘴,胸口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想說點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空氣裡的一切都彷彿化成苦澀的沉默。

就此時,有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裴星野轉身,回房去拿手機。

沈新羽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在男人背後奪眶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也轉過身去,往男人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玄關,鞋也沒換,直接拉開門,跑了出去。

外面黑天黑夜,銀河彷彿決堤,驚雷翻滾,暴雨如注,卻遠不及她心中的悲傷來得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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