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顆星星 跟我過,哥哥養你
時光飛逝, 轉眼到了五月,到了瑞京一年中最美的時節,處處草長鶯飛,萬紫千紅。
可是遠在英國的小姑娘卻過得很不快樂。
原來英國也分大城市和小鄉村。
原來英國也有偏心和陋見。
喬瓔家在距離倫敦200多公里的小城鎮, 那裡說的英語不但帶英國腔, 還帶地方方言。
沈新羽讀的是當地的公立高中, 她坐在課堂裡, 不但像文盲, 還像個傻子,不但語言聽不懂, 生活也融不進去,沒人和她說話, 更沒人和她玩兒。
她幾次崩潰,哭著問喬瓔有沒有別的學校, 或者能不能給她請個家教,先教教她英語。
可喬瓔說,那都要錢, 沈新羽剛到英國, 吃穿住行和上學沒有任何減免的費用,甚麼都要自己掏錢, 他們沒那麼多錢。
沈新羽起先信了母親的話,後來發現他們並不是沒有錢。
喬瓔在當地一家公司上班, 工作穩定,收入不低, 她丈夫有一家洗車行,每天生意繁忙,她同母異父的弟弟有一間玩具房, 房裡有各種玩具車和機器人,那弟弟常常向她炫耀他的玩具有多貴,比她的學費貴太多了。
而且,沈新羽發現這個家排斥她,一點不輸瑞京的家。
他們一家三口常常揹著她一起出門,逛街購物,吃香的喝辣的,提著大包小包,嘴巴都不抹乾淨就回來了。
排斥她就排斥她,沈新羽反正也不喜歡她的繼父和繼弟。
那個繼父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留著兩撇龍鬚胡,喜歡穿條紋衫,喜歡高聲唱歌,說話時表情手勢特別浮誇,唾沫橫飛,一雙淡綠色的小眼睛賊溜溜的,看人時總給人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尤其看著女人時,就顯得特別猥瑣。
沈新羽不太理解喬瓔的審美,沈南棠性格差歸差,一副皮囊還可以,可這個英國佬長相難看,性格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
至於她那個繼弟,雖然沒有王清芝的兩個小祖宗那樣欺負她,但特別喜歡顯擺炫耀,個子沒她高,卻總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沈新羽在這個家裡,會有一種從一個火坑跳到了另一個火坑的感覺。
但無論怎樣,她還是想著要努力學習英語,多和友好的同學交流,快點融入英國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積極的念頭終於被打倒,萌生了回國的想法。
那天早上,她從自己的床上醒來,嚇得半死。
喬瓔家是英國那種典型的鄉村小別野,房高兩層半,有個閣樓尖頂,她就住在閣樓裡。
醒來時,她床頭趴著一個人,比她小三歲的繼弟正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滿面漲紅,而他的手在他自己□□裡動著。
沈新羽尖聲驚叫,抬起一腳,就把對方踹翻了,向喬瓔告發了這件事。
沒想到喬瓔護著兒子,說他只是看看她,並沒有對她做甚麼,反而沈新羽把人打了,造成了實質性傷害,要沈新羽道歉。
沈新羽對喬瓔很失望。
生下她便遺棄她的人,果然不該對她抱有一丁點的幻想。
可她為甚麼要帶她來英國?
喬瓔當初在國內,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彌補她母愛的嗎?
沈新羽很快找到了答案。
她聽到喬瓔和沈泊嶠的微信語音,才知道這個女人對她哪有甚麼母愛,有的只是別有用心,和險惡的算計。
沈新羽今年才16歲,未成年,按中國的法律,沈南棠去世之後,她的撫養權自動歸屬喬瓔,她的監護人也自動變成喬瓔。
換句話說,她繼承到的沈南棠的遺產,也將受到喬瓔的監護。
沈泊嶠答應喬瓔,和王清芝的官司了了之後,就把沈新羽那部分遺產交給她。
沈新羽心裡拔涼,攤開自己的掌心,看著那青色血脈。
她身上t流的血都是甚麼人的啊?
她的親人為甚麼都是這種陰險、刻薄、冷血、自私之人?
她該何去何從?
晚上,她趴在閣樓的小窗上,朝外看向天空。
她記得第一天來的時候,喬瓔將這個小閣樓分配給她,她還挺開心的。
雖然空間小,但窗外的風景很好。
正對大馬路,異國的鄉土風情盡收眼底,就是天空也很純粹,很乾淨,天氣好的時候,白天能看到雲朵,晚上能看到星星。
但現在,短短一個月,鄉土風情看膩了,天氣也很少有好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下雨,沒完沒了。
房間裡除了潮溼之外,雨點子砸在屋頂,聲音像小炮仗似的,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尤其是晚上,吵得人根本無法安睡。
今兒沒下雨,而她也睡不著。
外面漆黑一片,沒一點光亮。
沈新羽掏出手機,朋友圈隨意刷刷,刷到裴星野。
男人工作忙,很少發朋友圈,就算髮也是三天可見。
今兒怎麼閒了?
原來他去爬山了,發了一條動態,三張照片。
一張360°山頂全景圖,一張一群年輕男女的集體合照,一張他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做了一個跳躍的動作。
乍一看,還以為他要跳崖。
沈新羽沒來由地笑了下,她就知道她的星野哥哥從來都不是她看到的那個樣子。
她在動態底下評論:【悟空,你又調皮了。】
沒一會,評論被回覆:【頭老了。】
就看著這三個字,沈新羽眼淚“譁”一下,泉湧而下。
她開啟聊天框,一邊放肆地流著眼淚,一邊給裴星野發訊息:【哥哥,我好想你。】
後面連發了無數個痛哭的表情。
她剛來英國時,也有給他發過訊息,還說他是烏鴉嘴,她在這兒真的成文盲了。
裴星野就教她,找看起來面善愛笑的同學玩,多和她們說話,說錯了也不要緊,反正她是文盲。
她還向他吐槽這個英國家裡的事,他也教她,別把自己當外人,該吃吃該喝喝,冰箱裡的東西隨便拿,別客氣,外面小店裡有想吃的,也叫喬瓔買,嘴巴甜一點,多喊喊“媽媽”。
這會兒,裴星野發過來一個擼衣袖準備幹架的表情:【誰欺負你了?】
沈新羽吸吸鼻子,定定地看著這個表情和文字,擦擦眼淚,又破涕為笑了。
沈新羽:【如果這個家我呆不下去了,你說我還有甚麼地方可去嗎?】
裴星野皺眉:【發生了甚麼事?】
沈新羽將最近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打字告訴他。
裴星野捏著手機的手指發緊,胸口悶著一口氣:【要不你回來,跟我過,哥哥養你。】
沈新羽看著這幾個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是真的敢放下英國,跑回去的人,可是她卻不敢把男人的玩笑當真。
星野哥哥不是還要去美國的嗎?而且他還有女朋友。
不過不管怎樣都好,有了男人這句話,她的腰桿又硬氣了,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又被人託舉了起來。
直到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擊碎了她對這個家最後一絲幻想。
喬瓔家裡只有一個帶淋浴的衛生間,平時洗澡得排隊,沈新羽總是被安排在最後一個。
那天放學回來早,家裡沒人,她便想著趁這個機會趕緊先洗個澡。
誰知洗著洗著,燈突然滅了,四周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但花灑出水還是正常的。
沈新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是家裡停電了,匆匆忙忙沖洗了一下,就關上了花灑。
黑暗中,她剛拿到毛巾,就聽到門上傳來動靜,緊接著一股冷風鑽了進來。
“Who is it?”她驚恐大叫,聲音顫抖。
對方沒說話,只是鼻子裡哼出一聲輕笑,極其猥瑣,令人作嘔。
是她的繼父。
沈新羽渾身發抖,噁心感瞬間襲上頭頂,她氣得就要哭出來,但更多的是恐懼。
可是也沒時間想太多,她摸到洗護用品,就朝門的方向砸過去。
不知道有沒有打中人,聲音七零八落,也好在外面傳來了汽車聲,是喬瓔回來了。
衛生間的門“嘭”一聲被關上,沈新羽蜷縮在角落裡,渾身血液逆流。
又過了一會,電燈恢復了。
沈新羽爬起來,穿好衣服就衝出衛生間。
一見到喬瓔,眼淚再止不住,哭著指著那個猥瑣的男人,控訴剛才的事。
喬瓔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丈夫。
可猥瑣男聳聳肩,倒是沒有抵賴,但是卻輕描淡寫地說,他這麼做,只是一個玩笑,就是想試試沈新羽的膽子夠不夠大,害不害怕。
沈新羽快氣瘋了,罵他變態。
轉身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按下保險,又用木棍頂住房門。
喬瓔家的房門保險都不保險,只要有鑰匙,就能從外面開啟。
上次是繼弟,這次是繼父,太恐怖了。
沈新羽一刻也不想呆在這個家裡了,搬出行李箱就收拾行李。
她給裴星野發了一條微信:【哥哥,我想回家。】
這個念頭佔據了她整個大腦,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兒呢?
她從國內帶了兩個行李箱去英國,這會兒她收拾好一個,又從床底下拖出另外一個,搬起桌上的書本就往裡面裝,腳底下不小心絆了一下,一個狗趴式,人摔在地上,書本灑了一地。
沈新羽迅速爬起來,手腕扭到了筋骨,膝蓋也磕痛了,可她咬著唇,任是沒哭。
這點痛算不了甚麼。
她大腦在高速運轉。
沈泊嶠和王清芝為了遺產的事,要打官司,目前已經進入司法程序,那是一個漫長的等待,沈泊嶠將瑞京那邊的事託付給了別人,自己回濯灣工作去了。
她如果回瑞京,已經沒地方可去了,原來那個家因為房貸問題已經被法院查封了,其他親戚也不可能收容她。
越想越悲傷,越想越迷茫。
天大地大,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
彼時,裴星野正在公司的新品釋出會上。
主席臺上高層在講話,底下坐滿了新聞媒體和來訪嘉賓。
裴星野和幾個同事站在鐳射燈背後,姿態輕鬆愉悅,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有同事恭喜他,新品順利上市,意味著他將功成身退,就要離開公司,前往美國,另攀高枝了。
裴星野唇角勾著一抹弧度,清雋矜貴,又漫不經心,一一笑著答謝。
手機震動,沈新羽的微信進來。
裴星野修長手指隨意點開,幾個字躍入眼簾,臉上笑意瞬間凝固,彷彿看到一個悲傷迷茫的小姑娘。
他避開人群,走到禮堂外,給沈新羽回訊息:【怎麼了?】
沈新羽正坐在行李箱上,雙手抱著手機。
微信的提示音短促,突兀,伴隨著震動,在她手裡像一條活魚蹦起來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猛跳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有救了。
沈新羽把猥瑣男對她做的事全盤托出,邊打字,邊發抖,好幾個字都打錯了,語不成句。
但並沒妨礙裴星野通曉了事情的全過程。
只見他漆眸凝起一團怒火,握掌成拳,恨不能一拳打到英國。
誰能容忍這種事?
那可是和他妹妹一樣單純可愛的小姑娘啊。
早知道英國是這樣,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該攔下。
的確,他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哪怕犄角旮旯的遠房關係,又或者同一個姓氏也算不上。
他想收養她,名不正言不順。
但收留寄住就不一樣了。
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完全沒法再顧忌這些了。
沈新羽的成長,沈新羽的未來,沈新羽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無法發生甚麼事,一切都應該為她讓路。
裴星野在鍵盤裡敲字,緩慢而沉著:【你想來我家嗎?】
沈新羽視線模糊,亦是認真回答:【想!我想去哥哥家,和哥哥在一起。】
裴星野眼神柔和下來,鄭重其事地敲出字:【那就回來吧。你來我家,住在我這兒,以後做我的妹妹。我以哥哥的名義起誓,一定會好好照顧你,陪伴你長大,是開開心心地長大,絕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可是:【哥哥你不是要去美國的嗎?】
裴星野沉眉:【不去了。去哪都是做牛馬,給美國人做牛馬,還不如留在國內做牛馬。】
沈新羽被逗得笑了下,可是她還有顧慮:【那你女朋友會同意我住在你家嗎?】
裴星野詫異:【我哪來的女朋友?】
沈新羽:【你沒有女朋友嗎?】
裴星野:【當然沒有了。】
沈新羽不好意思說自己那晚看到他和一個漂亮姐姐t約會,只好拿沈泊嶠當擋箭牌:【我哥說你有。】
裴星野:【他亂說。】
想了想,這個話題不對,隨即正色:【沈新羽,就算我有女朋友,她也干涉不到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妹妹是手足,女朋友是衣服,咱倆之間沒人可以破壞,除非你自己不願意。】
沈新羽抱著手機,將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用力點頭:【我願意!】
頭頂陰霾一掃而空:【我現在就收拾行李回國。】
裴星野:【好,我給你訂票。你一個人會坐飛機嗎?】
沈新羽:【會。】
*
沈新羽囫圇一夜,第二天,拿到機票資訊,第三天便自己一個人回國了。
喬瓔因為沈新羽,和丈夫大吵一架,見沈新羽要走,也就象徵性地阻攔一下,就由著她去了。
在她眼裡,她的丈夫和兒子才是她的核心家庭,如果沈新羽留在這兒,對她的核心家庭不利,她是寧可她離開的。
何況沈南棠的官司有沈泊嶠處理,該分到她手的一分也跑不了,至於沈新羽,只要有證據證明她對她具有撫養關係就行了。
沈新羽走的也是毫無留戀。
如果一個女孩在人生過程中,需要經歷一些事兒才會成長,那現在正是她快速成長的時候。
倫敦到瑞京有直飛的航班,10個小時就夠。
沈新羽一個人拿著證件值機,一個人托執行李,一個人進閘登機,英語比來時說得順溜,人也大方從容了很多。
飛機到達瑞京時,已是夜裡,坐進擺渡車裡,因為人多,有些擠,外面視野也不好,有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些微涼意,有人抱怨,有人爭吵。
即便如此,聽在沈新羽耳邊,一切都親切極了。
下了擺渡車,往行李處,夜深人靜,燈火通明。
沈新羽走在人群中,忽抬頭,看見大圓柱旁邊站著一個人,那身影頎長挺拔,像座山峰,巍然屹立。
“哥哥!”
她眼睛閃起一片火光,張開雙臂,就朝男人飛奔而去。
她下飛機時給他發訊息說自己到了,裴星野回她,他也到了,卻不知他不但到了,還進來了。
“慢點兒。”
裴星野挑眉看過來,笑意染上眉梢,疏朗,俊挺,褲兜裡的手拿出來,朝小姑娘張開。
緊接著,胸腔一震,小姑娘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撞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
“嗚嗚……哥哥……”
“不哭,哥哥不是來接你了嗎?”
作者有話說:今晚開始雙更,也就是每天都有兩更,大家直接往後翻,加速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