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極晝:屬於他們的永恆
六月的挪威,正是極晝時期,太陽徘徊於地平線之上,幾乎整日不落。
週五,商雋廷帶著南枝踏上灣流的舷梯。
南枝還沒見過極晝,但是這兩天她已經從網上查了資料,但是不減她即將親眼看見的好奇。
“我們真的能在午夜看見太陽嗎?”
“當然。”
他要讓不落的陽光,見證他們的第一張婚紗照。
十四個小時後,私人飛機降落在奧斯陸國際機場時,挪威正值午夜,別說夜色,就連暮色都不見絲毫。
那是一種彷彿被時光格外眷顧的明亮。
暖金色的陽光不同於尋常,沒有正午的熾烈逼人,也沒有黃昏的慵懶將盡,綿長又柔和地灑在遠山與城市輪廓之上。
車子將他們送到早已預定好的酒店頂層,一個坐擁峽灣全景與城市天際線的套房。
窗外,是蜿蜒流淌的奧斯陸峽灣,像是一條藍綠色的絲帶。
遠處還能看見連綿的雪山,還有依山傍水、錯落有致的彩色木屋,像是散落的積木。
南枝對這趟旅程的細節全然不知,未來兩天會去哪裡取景,拍照時她會穿上怎樣的婚紗,商雋廷一概沒有透露。
但是南枝也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某人一定會給她驚喜。
晚餐吃的是北歐菜。之後,商雋廷帶她來到露臺。
晚風帶著峽灣特有的微涼水汽,舒適宜人。
商雋廷從背後擁著她,看著遠處的景色,給她講述挪威的峽灣傳說、維京歷史,還有極晝之下獨特的自然與人文。
因為興奮,南枝在飛機上始終沒有睡著。此刻,被溫柔的風吹著,在他低沉悅耳的聲音裡,她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肩頭,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察覺到肩頭的重量,商雋廷話音漸止,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了室內的床上。
或許是心有所念,南枝這一覺睡得並不長。不知夢到了甚麼,莫名其妙喃了句:“松恩……峽灣……”
商雋廷低笑一聲。
竟然夢到他們婚紗照的第一站。
是的,他們拍的第一組婚紗照,就在松恩峽灣。
作為挪威最富盛名、最壯麗的峽灣,六月的松恩在極晝陽光的加持下,美得幾乎不真實。
澄澈驚人的海水並非單一的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剔透的翡翠碧色,倒映著兩岸的青山和陡峭山巒,偶有紅色、黃色或白色的精緻木屋點綴,宛如一幅用盡了世間最純淨色彩的油畫,靈動而磅礴。
南枝穿的第一套婚紗,是高定的蕾絲輕紗魚尾款,淺V的領口,綴滿了細碎的珍珠與水晶,順著肩線蔓延到收緊的腰腹,裙襬是輕盈的薄紗材質,層層疊疊,裙襬邊緣繡著細碎的綠枝葉與白玫瑰,走動時,裙襬搖曳,像是把峽灣的清風與山間的靈氣都穿在了身上,靈動又溫柔。
商雋廷則搭配了一身淺灰色的亞麻材質西裝,內搭白色真絲襯衫。他沒有系領帶,領口微敞,袖口也鬆鬆挽起一截,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隨性慵懶的溫柔,和身旁的人,無比契合。
與其說兩人在拍婚紗照,倒不如說兩人藉著拍婚紗照來度假。
因為全程沒有擺拍。
他們手牽著手,沿著峽灣邊蜿蜒的木質棧道慢慢走著,途中,有風吹起南枝臉邊的髮絲,商雋廷便會下意識替她拂到耳後。
走累了,他們肩並著肩,倚在棧道的木質欄杆上,望著遠處雪山之巔的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耀,看著碧綠的峽灣水深深淺淺地流淌。
偶爾商雋廷會說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小情話,會惹得南枝臉紅,嬌嗔地瞪他,當然,中間也不乏他耍一些無賴,惹得南枝抬手砸他的肩膀。
兩人之間所有的親暱、凝視和歡笑,都被敏銳的攝影師一一捕捉進鏡頭裡。
到了傍晚,他們沒有返回酒店,留在峽灣邊,等待極晝的“黃昏”。
所謂的黃昏卻不是暮色,只有陽光漸漸柔和,從暖金變成淺橘。
趁著這溫柔的光影,攝影師又補拍了幾組剪影。
之後,私人廚師在峽灣邊的一處觀景露臺,給兩人準備了一頓浪漫的晚餐。
至於第二天的目的地,南枝終於沒忍住好奇,在臨睡前纏了商雋廷很久,被她磨得沒了辦法,商雋廷才笑著揭秘:“明天帶你去弗洛姆小鎮,那裡有極晝下的木屋與花海。”
六月的弗洛姆小鎮,像是明信片上的童話在現實中鋪展,不僅有連綿成片的薰衣草田和搖曳生姿的虞美人花海,更有無數錯落有致的木屋。
原木色的屋頂,彩色的門窗,點綴在花海與青山之間,像是走進了童話裡。
南枝今天穿的婚紗是抹胸拖尾款。
長達三米的拖尾,邊緣綴著細密的鑽石,在花海與陽光下,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墜入人間的仙子。
兩人原本在花田間漫步,結果南枝一個不留神,被拖尾絆住,商雋廷下意識去拉她,結果因為花田泥土鬆軟而失去重心,兩人雙雙跌進了花田裡。
跌落的瞬間,商雋廷下意識地護住她,自己承受了大部分撞擊,好在花草厚實,兩人都沒有受傷。
南枝壓在他身上,驚魂未定地抬起臉,從她髮間掉落的幾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瓣,剛好落在了商雋廷的臉上。
南枝“噗嗤”一聲笑了,兩指輕捏起他臉上的花瓣,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純白色的婚紗與花瓣交織,狼狽卻又無比真實和親密。
攝影師見狀,迅速調整角度,捕捉到了一組意外造就的美好畫面。
依賴、嗔怪、縱容與毫無芥蒂的歡笑,陽光勾勒著他們的輪廓,花瓣成了最靈動的點綴。
每一幀都洋溢著不加雕飾的愛意與生命力,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姿勢都更打動人。
拍攝結束後,兩人回到酒店。
南枝趴在了面朝峽灣的露臺欄杆上,雖然她甚麼也沒說,可臉上寫滿了留戀與不捨,像一隻即將告別心愛樂園的小動物。
商雋廷從身後抱住她,聲音低沉帶笑:“不想走啊?”
南枝低低“嗯”了聲。
簡短的一個音節,帶著濃濃的鼻音,誠實得可愛。
但是她知道任性也沒用,因為還有那麼多的工作等著他們。
誰知,耳邊卻傳來——
“那……明天帶你去追鯨,好不好?”
南枝猛地回頭,表情詫異又驚喜:“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商雋廷吻在她驚訝而微張的唇上。
翌日清晨,在極晝綿長柔和的陽光裡,商雋廷帶她登上了一艘白色私人遊艇。
海風微涼,帶著海水的清冽,遊艇平穩駛離碼頭,朝著松恩峽灣深處前行。
天高海闊,兩岸的群山緩緩後退,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與這片無垠的碧海晴空。
約莫半小時後,隨船的嚮導提醒前面有鯨群活動的痕跡。
南枝立刻望向嚮導所指的方向。
果然,沒過多久,遠處原本平滑如鏡的海面忽然泛起一陣不尋常的漣漪,水波擴大。
“老公,它出來了,你看!”
在南枝激動得幾乎破音的驚呼聲裡,一頭體型龐大的抹香鯨緩緩探出海面,灰褐色的身體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緊接著,“噗”地一聲,一道白色水柱從它頭頂筆直地噴湧而出,在極晝的陽光下,像一道晶瑩的水簾,壯觀又震撼。
商雋廷站在她身側,一手牢牢扶住她的腰,“一會兒還會有更多。”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他剛一說完,海面上又陸續探出幾頭抹香鯨的身影,偶爾還有幾頭體型稍小、行動更敏捷的領航鯨結伴遊過。
今天的攝影師不是別人,是商雋廷本人。
他舉起早已準備好的長焦相機。
鏡頭裡,不僅有遼闊的海天和成群結隊的鯨影,還有南枝偶爾扒著欄杆,偶爾歡呼跳躍,偶爾看怔住的畫面。
風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角,每一幀都美得像電影海報。
商雋廷設定了定時,將相機固定在甲板一角,然後快步回到南枝身邊,從背後抱著她,在身後再次噴出水柱的鯨群的背景裡,一同看向鏡頭。
下午,在依舊沒有落幕的極晝下,商雋廷帶她登上返程的私人飛機。
整整三天,沒有工作,沒有應酬,只有極晝不落的陽光、深邃的峽灣、絢爛的花海,和震撼的鯨群。
南枝捧著平板,一遍遍地看著這幾天的拍攝花絮和成片,越看心裡越失落。
“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聲音委委屈屈的,帶著濃濃的不捨。
商雋廷低笑一聲:“放心,有老公在,你會經常做這個夢。”
南枝在他懷裡扁了扁嘴,“可我們那麼忙……”商海與南璞,哪邊都不是能真正徹底撒手的清閒之地。
忙是肯定的,但對於商雋廷而言,忙只是藉口。
他指掌揉著她的肩膀,“時間是抽出來的。”
不是哄她,也不是安慰。
因為他覺得,只要“想”,就總有辦法,從忙裡偷得或掙得一片只屬於他們的、永恆的極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