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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蕾絲 洩露的春光

2026-03-22 作者:鬱七月

蕾絲 洩露的春光

長這麼大沒被人這樣懟過,南枝被他氣得額頭都紅了,既然說不過他,南枝索性拿出身為女主人的蠻橫。

“既然商總口口聲聲說不喜歡做勉強人的事,那還請商總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氣氛已經如此尷尬,商雋廷本就沒打算繼續留在這間臥室,但他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對他下逐客令。

他轉身的動作微微一頓,視線在她那張因怒氣而更顯穠麗生動的臉上停留了數秒。隨後,他的目光掠過她,投向房間中央那張奢華的雙人大床。

十分鐘前,他還在猶豫今晚是否真的要躺在上面,但現在,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將他掃地出門的模樣,他突然打定了主意。

商雋廷看向她,很輕地笑了笑:“南總覺得,我應該回哪裡去?”

南枝偏過臉,不想看他:“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管不著。”

視線掃過她依舊還微微紅著的耳尖,商雋廷眉梢輕挑:“我記得有句老話叫……‘嫁夫隨夫’,不然,”他側頭,追著她的眼神:“南總現在就跟我回港城?”

南枝眉心瞬間一擰,一扭頭,對上他那雙略含笑意的眼。

喉嚨裡莫名其妙地吞嚥了下,南枝瞪著他:“...你開甚麼玩笑?”

“那我就當南總剛剛那句話,也是玩笑。”商雋廷從善如流,神色自若,“我們扯平。”

這也能扯平?

真不知他是給自己找臺階下,還是故意模糊重點!

南枝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少拿你在商場的那一套來糊弄我。”

商雋廷聽出來了,今晚若是不能把她哄好,她心頭這口‘惡氣’怕是難消,可他又實在不擅哄人,若是退一步呢?

想到她這氣性的來源,商雋廷帶著幾分不確定:“不然……讓你看回來?”

他是認真地在問,然而南枝卻硬生生被他氣笑:“就你那兩排瘦伶伶的排骨,有甚麼好看的?”

這莫須有的指控,讓商雋廷一時怔住。

他的沉默,落在南枝眼裡,更像是一種被戳中痛處後的無力反駁。想到他需要靠大把維他命“續命”,南枝突然覺有他又有點可憐。

“算了算了,看在你大老遠跑來的份上,”她擺擺手,一副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的模樣,“今晚就睡這兒吧。”

說完,她像是不想再聽到他又說些其他氣人的話來,迅速擦過他身側,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煩死了。

光顧著跟他鬥嘴,害得她面膜都忘了敷,面板乾繃到現在。

她又立刻起身,風風火火地跑出臥室,去客廳的冰箱裡取了張保溼面膜,剛撕開包裝袋走回臥室門口,便迎面撞上正要出來的商雋廷。

“你幹嘛去?”她脫口問道。

商雋廷不喜歡強人所難,更不願見她帶著情緒入睡。

他語氣平和:“我今晚還是睡其他房間吧。”

大男人,主意一時一個變,南枝簡直不知該怎麼說他好。

“讓你走的時候,你不走;現在好心讓你住下了,你又開始拿喬,”她忍不住挑眉,語帶調侃,“商總這麼難伺候的嗎?”

商雋廷:“……”

他只是一番好意,不想讓她彆扭而已。

但南枝並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下巴一抬:“趕緊去睡覺,都兩點了!”

這語氣,說是長輩訓誡小輩都毫不為過。

難道這就是Gemma那丫頭提到她時,那“豪爽”與“不拘小節”的性格?

見她堵在門口不動,儼然一副“你必須乖乖聽話”的架勢,商雋廷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他只得轉身,卻不想,剛邁出兩步,身後那人竟快他一步,搶先跑到了他前面。

頗有一種‘事事不甘下風’的架勢。

南枝習慣晚睡,但睡前的護膚流程,向來是一步都不能少。敷面膜的十五分鐘裡,她的兩隻手也不閒著,中指的指腹在臉頰、額頭還有下巴,來來回回地畫著圈按摩。

商雋廷背靠鬆軟的床頭,目光落在斜對面的梳妝檯前。

暖黃的燈光下,她指尖畫圈的動作節奏而有規律,像是催眠的鐘擺,一下,又一下,看得商雋廷眼皮一陣發沉。

可潛意識裡,又好像有一道聲音在提醒他,應該等她一起,不為別的,哪怕是出於第一次同睡一張床的禮貌。

可倦意太過沉重,在幾次強撐起眼皮,又無力垂下後,均勻的呼吸聲,在一種讓人不自覺放鬆的果香裡,幽幽傳來。

不過南枝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臉上。

貼完面膜,又是幾分鐘的拍打和按摩。

直到她洗完臉,塗完最後一道面霜,從梳妝檯前轉身,南枝才恍然發現,床上的男人已經睡著了。

雖然頭還微靠著床頭,但睡姿卻極為板正,被子蓋到胸口,雙手自然交叉疊放在腹部。

床側壁燈的光是柔和的暖黃色,籠在他臉上,透著幾分平和,不同於他把自己從酒吧揪出時的冷沉,也不同於他和自己頂嘴時的緊逼,只是那冷硬的下顎線,即便是睡夢中也不減分毫。

南枝站在床邊,一邊將掌心裡殘餘的面霜不緊不慢地揉搓在手背上,一邊凝眸看他。

視線掠過他閉合的眼瞼下那兩排濃密的陰影時,她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下意識地彎下腰,湊近了幾分。

這人的睫毛……竟然還挺長。不僅長,還根根分明,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清晰的弧形陰影。

與他這張稜角分明、極具陽剛氣的臉組合在一起,有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違和感。

南枝嘴角輕撇,視線再一次從他的下巴,滑向他交疊在身前的雙手。

十指交叉的手指,指甲不僅透著淡淡的粉,還修剪得異常圓潤整潔。

南枝盯著他的小拇指看,沒有留多餘的指甲。

她眉梢微微一挑。

可終於在這人身上找到一點能戳中她審美的點了。

南枝直起腰,抬頭看了眼牆壁上的壁燈。

不知這人習不習慣亮著燈睡。

但是不管他習不習慣,今晚這燈是不能關了。

不過他終究是‘客’,短暫猶豫後,南枝摁滅了他這一側的光亮。

繞過床尾,南枝走到床的另一側。

雖然床寬兩米,可當南枝掀開被子一角時,動作還是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睡了二十六年,如今床上突然多了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只見過兩次的男人,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讓她有一種領地被入侵的不適與緊繃。

不知這人睡相怎麼樣,會不會半夜一個翻身壓到他,又或者睡姿不雅,迷迷糊糊一腳把她踹下床。

想到這兒,南枝下意識就往床邊方向挪。

但她卻忽略了兩人合蓋一條被子,她這一挪,順帶著把商雋廷身上的被子也捲走了不少。

但是南枝對他半個身子暴露在空氣中渾然不覺。

她雙手揪著被角,剛一側過身,就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傳來微微下陷的動靜。

她呼吸一屏,一雙眸子在幽黃的光線裡緊張地上下左右地轉。

這人要幹嘛?

不會是要順著杆子爬,從後面抱住她吧?

想到這,南枝不由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才第一次睡一張床,那狐貍尾巴就要露出來了?

帶著對男人劣根性的認知,南枝“嗤”了聲冷笑,她猛地扭過頭,準備用眼神扼殺任何不軌的企圖——

誰知,她看到的卻是一個背影。

是的,她沒有看錯!

他竟然轉過身,留給她一個背影!

南枝氣笑了。

該說他不是個正常男人,還是說她南枝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她都穿成這樣了,他竟然……竟然敢背對著她睡!

從未有過的挫敗感,瞬間取代了先前的緊張和防備。

絲毫沒有放輕的動作裡,南枝不僅豁然轉過身來,還賭氣似的,從床邊直接睡到了床中央。

不是要裝正人君子嗎?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這樣規規矩矩地裝上一整夜!

她就這麼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看起來睡得無比安穩的後背,看啊看……看啊看……恨不得要在上面灼出兩個洞來。

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褪去濃黑,透出灰濛濛的白光。

商雋廷一向有早起的習慣,但叫醒他的不是慣常的生物鐘,而是壓在他右腿上的重量。當然,算不上沉,但是那壓迫感,突然從大腿抬到他小腹。

潛意識裡的警覺讓他眼皮倏地一掀,下一秒,隨著他低頭,巴掌大的一張臉頓時映進他眼底。

商雋廷眸光一頓,徹底清醒。

只見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濃密的兩排睫毛安安靜靜地躺著,往下,是格外秀挺的鼻樑,綿長又均勻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頸側。

商雋廷全身肌肉瞬間僵住,只有一雙眼,失去了平日冷靜的頻率,不受控地連眨了好幾個來回。

直到一聲猶如貓叫似的“唔”聲傳來,才讓他恍然回神。

他欠起頭,發現自己身上的被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屈成九十度弧度的腿。

腿型勻稱,面板冷白,在晨光熹微中泛著幾分細膩的柔粉。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整個人不知何時越過了“楚河漢界”,半趴在他身側也就算了,還把腿壓在他……最要命的位置。

商雋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了閉眼。

“南總。”他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和極力維持的平靜。

見半掛在他身上的人毫無反應,商雋廷睜開眼,但他沒有低頭,而是盯著天花板上,即便不亮著光也依舊灼人眼的水晶吊燈。

他停頓了幾秒,胸腔又一個深深的起伏後,他再次喊她:“南總。”

還是沒有反應。

“南——”

“總”字還沒說出口,一道極為細膩溫軟的觸感,突然蓋在了他的唇上。

是南枝的手。

她皺著眉,帶著被打擾美夢的煩躁,含糊不清地嘟囔:“別吵!”

商雋廷:“……”

不同於她身上的果香,此刻壓在他唇上的指腹,是一種清清雅雅的花香。

商雋廷對香味很敏感。

是玫瑰。

絲絲縷縷地往他鼻腔裡鑽。

商雋廷再次深吸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後,他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抬手抓住了那截擱在他唇上的、細細的、彷彿一用力就能折斷的手腕,順著抬起的力道,將那顆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以及緊挨著他胸側的肩膀,帶離出些許距離。

緊接著,他動作利落地抽出一條被壓住的腿,腳掌落地的同時,一側的肩膀藉著床墊的回彈力向下一沉。

不過眨眼的功夫,商雋廷便從那片柔弱無骨卻殺傷力十足的“欺壓”下,乾淨利落地抽身出來。

他站在床邊,一連做了兩個深呼吸,才平復住紊亂的心跳。

他蜷了蜷掌心裡的潮意,看向凌亂的大床,和床上依舊酣睡的人。

那件丁香紫色的睡裙布料柔滑,因著她屈膝側臥的姿勢,裙襬早已竄到了大腿根,飽滿圓潤欲遮不遮,露出了一圈白色蕾絲。

他的注視並非帶著狎暱的意圖,所以他不覺心虛地移開視線,甚至俯下身,將她卷至身後的被子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等南枝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一連伸了兩個懶腰後,她大腦突然空白了一下,左看一眼,又看一眼,偌大的床上只有她自己。

人呢?

她坐起身,視線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環視了兩圈。

難道這人突然有甚麼急事,回港城了?

她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螢幕點亮,沒有未讀簡訊,也沒有未接來電。

這人該不會真的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吧?

她掀開被子,也沒穿鞋,赤腳就往外走,同時撥出了那個她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在耳邊傳來的一聲極為低沉的“喂”聲裡,南枝看見了立在沙發扶手邊的黑色行李箱。

她雙腳一頓,下意識就脫口道:“你沒走啊?”

商雋廷單手抱著一束剛從花店裡買回來的玫瑰,“希望我走?”

南枝走到那隻黑色行李箱前,用腳尖踢了一下,語氣漫不經心:“腳長在你自己身上,走與不走,還不隨你?”

這話聽著,好像昨晚那點氣還沒完全消透。

商雋廷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花。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在眾多的玫瑰品種裡選擇這個名為“苔絲”的玫瑰。只是覺得這獨特的蝶形連座花型很襯她耀眼奪目的氣質,特別是昨晚在酒吧裡,貴氣裡帶著難惹的驕縱。

尤其是這金黃色的花蕊,微微彈出,像神秘而危險的蛇信子。

他抬眼望向還剩幾步遠的雕花雙扇門,步步沉穩地走過去,“起了嗎?”

南枝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裡,聲音懶懶:“起了。”

話音剛落,門鈴響。

她扭頭看了眼,“有人敲門,不跟你說了。”

電話結束通話,她把手機往沙發裡一扔,剛走幾步,發現身上還是昨晚那件吊帶睡裙。雖然不知門外是誰,可她的‘春光’也不是誰都能看的。

“等一下。”她朝著門口方向揚聲喊了一句,迅速折回臥室拿起床尾的睡衣外袍套上。

她以為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又或者秘書張曉瑩,卻沒想到會是一大束濃烈如火的玫瑰花,更沒想到抱著花的人會是昨晚和她針鋒相對的男人。

“早安。”

作者有話說:

不要被商總表面的溫柔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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