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新的一年
“還是影片。”
“你能不能好好開船?”
陳旭冬把船停水中央了,湊在孫露手機邊上,示意她接。
孫露說:“不接,我又不認識他。”
“不認識有微信?”
“來的路上加我的,我看他挺有禮貌,又是被同行的人慫恿,沒好意思拒絕。”
“有禮貌打影片電話給你?”
“你看這句。”孫露點點五分鐘前的聊天記錄,“他先說他們要放煙花了,問我看不看。”
“爛。”
“甚麼爛?”
“泡妞手段爛。”
孫露推他一把,他惡作劇地往後倒,嚇得孫露大驚失色連忙拉他,結果中計,被他拉著手腕倒在了船肚裡。
船晃得像是要翻了,孫露倒在他身上,驚恐地兩手緊攥著他的羽絨衣,就差攥出絨來。
陳旭冬這個死人還在哈哈大笑,一副詭計得逞,嚇到她的小人得志樣。
笑了一會兒,他聽孫露沒動靜,知道自己完了。
“沒事,別怕。”
“滾啊!”
他舔舔嘴唇,“真沒事,船很穩的。”
廢話,現在沒掉下去她當然知道沒事,但是船晃的過程她快嚇死了!陳旭冬看她真嚇到了,抱緊她不動,讓她仔細感受漸漸穩定下來的船身。
等船徹底穩了,她才用力擂他兩下,“陳旭冬!很好玩嗎?”
“對不起對不起。”陳旭冬聽她都帶鼻音了,知道她真是怕,“我錯了,我沒多想,我就想惡作劇一下,這真沒多想,我的錯。”
孫露抬頭看他,眼裡已經噙著怨毒的眼淚了,“你知不知道我不會游泳…!”
他手掌心在她背上安慰地拍打,“我知道我知道,就算你會,我也不能讓你大冷天落水啊。”
孫露轉了一下肩胛,不許他哄孩子一樣哄自己。她又不是小孩。
陳旭冬還挺樂在其中的。
手機不響了,他問:“怎麼這就放棄了?是我我就再打一個。”
孫露白他一眼,就聽身後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隨後是散落的繽紛響聲。
是煙花。
她扭頭看過去,看到遠處地勢高的地方,隱約有幾個人在打著手電放煙花。
他們好像已經找到最佳觀景位了。
孫露盯著天上綻開的煙花,美得有些失語。夜晚的水面漆黑一片,卻比鏡子還亮,每一朵煙花都在天空和水中綻放了兩次。
孫露坐直身體,吸吸鼻子,認真地坐在船肚裡欣賞這場突如其來的跨年煙花。
身後窸窣一陣,腰間搭上一隻手。
孫露扭一下身體,把他手扭下去,他又搭上來。
陳旭轉移話題,眼睛望向她,“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來了?”
孫露沒看他,“一定要跟你提前說嗎?要給你看看我的通關文牒嗎?”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語文老師說話就是有文化,冷了吧?上去嗎?”
“看完再上去。”
“好。”陳旭冬順勢捱得更近,把她緊緊摟著,“別動,我怕你冷。”
手機震了一下,那個男生又發了一條過來。
【我們放煙花呢,剛想影片給你看。0點還有一場,在東碼頭這邊,歡迎你來。】
孫露抬頭看看遠處接近尾聲的煙花,用手肘捅捅陳旭冬,把手機屏懟到他眼前。
陳旭冬往後躲了躲才看清上面的字,揚眉,哼了聲,“誰稀罕,零點我帶你放。”
這場煙花看得孫露手腳冰涼,船一靠岸,她就想快點上車到室內,誰知道陳旭冬現在的座駕是輛四面漏風的破摩托。
陳旭冬騎上去蹬兩腳,那老傢伙居然還冒著煙發動起來了。
孫露有點嫌棄地側坐上去,環著他腰,跟他沿海一路疾馳,他把她安頓在他鎮上的房子裡,自己又騎車出去了一趟,回來手腕掛著一兜仙女棒。
孫露正在陽臺跟她媽講電話,她說她跨年夜跟吳悠出去玩了,到臨江看煙花等倒計時。
這次很穩妥,因為她們提前串透過,吳悠也打著同樣的幌子“鬼混”去了。
孫露掛電話,看他抓著那一把仙女棒跟自己邀功,問:“不是說要給我買個最大的嗎?”
“去晚了,都賣光了。”
“也行吧,我小時候過年最喜歡玩的就是這個。”孫露拿兩根在眼前看看,發現這簡陋包裝十幾年沒變過,還是塑膠紙包著竹籤。
陳旭冬在長沙發裡坐下,手臂搭著靠背自然舒展,“我小時候喜歡玩擦炮,但是那個要錢買,我就到人家剛放完鞭炮的院子裡撿蹦出來的小鞭炮。”
孫露坐在邊上的單人沙發,“那種怎麼玩?”
“直接用打火機點,但是要扔得快。”
“為甚麼?”
“因為引線都燒斷了,一點著就開始噴火星,扔晚了炸手上多疼。”
“……擦炮幾個錢呀,買了玩不行嗎?這麼弄好危險。”
“看到不撿不就被別的小孩撿走了嗎?”他煞有介事,“你都不知道這種會爆炸的東西對小男孩來說多有吸引力,一過年零花錢全用在這上面了。”
孫露投去一個班主任嫌棄的目光,“多虧我班裡沒有你這樣的學生。太皮了。”
陳旭冬忽然乜目,“目露兇光”地盯著她。
孫露不覺得發毛,只想發笑,“神經啊你。”
他丟開手上把玩的電視遙控,朝她生撲過去,“孫老師,你以為你擺脫得了我嗎?”
“啊…!你煩不煩!”孫露雖然縮起腿往一邊躲,但聲音是笑著的,“煩死了!不要!好冷我不想洗澡!”
“浴室有浴霸,我試過,還能亮一個燈泡。”他把自己都說笑了,隔著牛仔褲在她膝頭親兩下,“冷就一起洗。”
“嗯…不要。”
他輕柔地吻上她的嘴唇,還是熟悉的柔軟帶著唇蜜黏膩甜香的觸感……
孫露就是在欲拒還迎,嘴唇剛碰上,眼神就變了,溼濡得像是受到海邊溼度影響,帶著不能言表的情緒,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兩月沒有見面,這一吻竟讓孫露感到酸澀。
她配合著他的手掌抬了抬腰,針織衫被推上去,男人輕車熟路把她後背的金屬扣解開,她說冷,又拉下來。
隔著毛絨的面料,該軟的地方還是很軟。
“唔…嗯……你掐到我了!”
冬衣不好脫,她又穿加絨的緊身牛仔褲,陳旭冬手大,和那顆銅釦鬥爭的時候不小心摳到了她面板。
他朝那“呼呼”吹兩下,吹得孫露肚臍發涼,“幹甚麼!”
“不是弄疼你了嗎?”
孫露有點臉紅,“…笨死了,釦子都不會解。”
“信不信我用牙都能解開。”
“……!”意識到要發生甚麼的時候已經太晚。
陳旭冬對她的牛仔褲上牙了。
熱氣撲簌簌吹拂在她小腹,癢得她探五指進他髮根,卻只順勢而下,扶住他的脖頸。
其實陳旭冬往年都會找點節目跨年,多數就是朋友一起喝點酒,吃點燒烤,今年也不例外,他原本打算帶點啤酒到海邊蹭別人煙花,再微信上騷擾一下孫露,湊合著把年跨了。
他沒想到她會來,畢竟學校沒放假,就算來,也只會趕在元旦在新年第一天見他一面。
臥室裡泛黃的掛式空調賣力地吹著熱風。
床上兩具身體赤條條的,五分鐘前還緊密交纏,孫露一身的汗,趴在他身上放空。
她問:“你搬回來沒多久吧?這裡以前沒人住?”
陳旭冬在研究床頭櫃上的一隻老舊鬧鐘,“嗯,大掃除了一t下,本來天花板都發黴了。”
孫露吸氣,“聞出來了。”
久無人居的房子,進門就聞著冷冰冰的,又冷又潮,像被海水沒過。
“鼻子這麼靈。”
這房子空置很久了。是他們一家人以前居住的地方,後來租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陳旭冬這個房東入獄,才空置下來。
外面又放起煙花,孫露看看時間,十一點半,還不到零點。
兩人躺了一會兒,她說:“其實,我想當面祝賀你。但是也不知道說甚麼,反正開庭的時候不要緊張,重審應該不讓旁聽,我會在法院外面等你。”
陳旭冬手掌用力揉揉她光裸的後背心,“老師放心,我會好好表現。”
“那是甚麼?”孫露皺起眉,看向他床頭櫃,煙盒後面擺了個亮閃閃的東西。女人的東西。
“啊?”陳旭冬跟著看過去,其實他知道是甚麼,但就是裝得一副要被捉姦的糊塗樣。
孫露果然上當,坐起來,一手貼著他面頰,要甩他巴掌的樣子。
“甚麼東西?誰睡這忘東西在你家了?”
他做作的說:“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孫露知道他在耍花樣,還是往他前胸用力抽了兩巴掌,光溜溜跳下床,拿起那東西一看。
小皇冠。
確切地說是她的小皇冠,這就是陳宇航在禮品店買給她的那頂,那天她忘帶走,想不到還被他帶到瀾山來了。
陳旭冬早在床上笑成一團,掀開被子示意她回來,“你以為是甚麼?”
孫露覷他,不答反問:“你把這個拿回老家幹嘛?為甚麼不給我?”
陳旭冬舒舒服服躺下,“不給,我留個念想,這是我乾兒子買給我老婆的。看著心情好,我就放床頭了。”
“誰是你老婆。”
“你說你不是,那我自己留著。”見她掛臉,他陪個笑,“留念,會還你的。”
“你敢不還我。起來,別睡了,快零點了。”
快到點了,孫露拉他去洗澡,洗完出來正好四十分,火速帶著仙女棒下樓,騎車去海邊。
不愧是跨年夜,沿路好多或跑或騎車的小孩,一路到海邊看煙火。孫露分發了一些仙女棒給他們,換來了一瓶AD鈣。
零點剛跳轉,四面八方就放起了各式各樣絢爛的煙火,小孩簇擁在一起,叫得跟小黃人一樣。陳旭冬掏出打火機,給孫露和排著隊借火的小孩們點仙女棒。
孫露領著他們在前面對著煙花揮舞,陳旭冬臉快笑爛了,靠在他的舊摩托上,深吸一口心曠神怡的冷空氣,點支菸,默默看他們在遠處笑鬧。
魚排上,遵循生物鐘早早睡下的蔣小瑛被煙花聲吵醒,坐起來。
她坐在床上,反應過來點甚麼,連忙披上衣服,皺著眉頭摸黑給陳旭冬打電話。
陳旭冬那邊煙火聲更大,“喂,媽。”
蔣小瑛心事重重問:“旭東啊,晚上來家裡的女孩是誰啊?”
陳旭冬笑,“是孫老師啊。”
蔣小瑛罵他一句,“沒跟你開玩笑呢,我記起來了,我知道她是姓孫,是你和小蝦的朋友?”
“嗯,我朋友,人家也是真老師,是小航的老師,來這邊跨年的。”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拎那麼多東西來看我?還給你買褲子。”
“那你不是猜到了嗎?”他聽上去有點驕傲。
“哎唷。”蔣小瑛這下由衷笑起來,轉而擔心地問:“旭東…我當她面又說怪話,是不是嚇到人家了?你送她回家沒有?她說甚麼了?有沒有嫌棄家裡條件?你得告訴她你只是沒買房不是買不起。”
陳旭冬碾了菸頭,“沒關係的媽,露露知道家裡情況,她不在意的。”
孫露走過來,正好聽到這,她臉上還帶著跟孩子們一起玩的笑意,踮起腳,對著手機說:“元旦快樂阿姨,我是小孫。”
陳旭冬把手機貼到她耳邊。
蔣小瑛聽上去很興奮,“小孫你好,元旦快樂,再來阿姨家吃飯啊小孫,不提前說阿姨都沒有準備,下次阿姨給你燉鴨子。明天好不好?明天來嗎?”
孫露笑著說:“我天亮就回西橋了,之後會有機會的阿姨。”
“好,你和旭東都好好的啊,有空來,謝謝你啊小孫,謝謝你照顧我們旭東。”
“不客氣阿姨,都是互相的,陳旭冬也很照顧我。”
孫露聽得出,蔣小瑛很為陳旭冬高興,也把他們家的姿態放得很低,因為陳旭冬的情況,在長輩看來的確不好找物件。
特別是一個有鐵飯碗工作的物件。
掛了電話,陳旭冬問她還玩不玩,她說不玩了,玩得手凍,把仙女棒都留給小孩了。
陳旭冬往邊上挪,給她留出點位置。
孫露貼著他站,把手伸進他衣兜裡,仰頭看新年的第一場煙火。
新的一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