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夜有所夢
“露，你還在聽嗎？”
“聽著呢，我在吃飯。”
吳悠唉聲嘆氣的，“今年是甚麼年啊，怎麼甚麼事都不順。”
孫露一聽笑了，“你也太主觀了，就因為宋典回來一趟，連面都沒碰見，就諸事不順了。”
“好事來多少都不嫌多，壞事來一件就夠煩的。你怎麼這麼冷靜啊，不行，我得想個辦法學習一下你的處事態度，我也練毛筆字去吧，不是說書畫一家嗎？我直接融會貫通，老師能蹭學校的書法班嗎？我回頭問問去。”
吳悠的心思已經跳脫到別的事上，其實孫露還挺想學學她的處事態度，一股腦跟朋友傾訴完，瞬間就能滿血復活，雖然血量一格格掉得很快，但加滿也用不了多久。
孫露羨慕，但是沒法實踐。
不過這通電話之後，她還是好受了很多，兩個人講完各自想講的話，就把手機放著忙自己的，等想起來要掛，通話早就因為網路問題自己斷了。
孫露正感慨好的友情治癒生活，扭頭就接到學校通知，安排她每週六到學校上一個小時書法興趣班。
好的友情瞬間就成了靈驗的烏鴉嘴，還真是甚麼事都禁不住唸叨，說要有書法班這就從天而降了一個，這下她連週末都不完整了。
轉念一想吳悠是美術老師，現在興趣班爆滿，自己臨危受命被排了課，她一定也逃不掉。
果然，通知都是統一時間發的，吳悠的截圖這就發過來了，週六一點到兩點被安排了一節美術。
【露！！我崩潰了！！我的週末被毀了！！】
孫露心裡頓時平衡，把簡訊通知截圖給她，【週六見吧，你是一點到兩點，我是一點半到兩點半，歡迎你下了課來偷師。】
陳宇航的媽媽給他報了美術班，這是又過一週，孫露去教興趣班的時候才發現的。
她們倆上課前半小時才拿到點名冊，一看都不認識，孫露教的都是三年級往上的孩子，吳悠教的全是小小孩。
吳悠指著一個名字給孫露，“陳宇航跟我學畫畫。”
孫露看了名冊一眼，嗯了聲，心裡想的卻是，陳旭冬怎麼會給小孩報這個？
陳宇航對畫畫從來沒表現出過特別的興趣，連在課本上塗鴉的慾望都沒有。望子成龍更不可能了，陳旭冬自己對藝術就沒有追求，怎麼可能送陳宇航學美術。
等到陳宇航來上課謎題就揭曉了，因為來送孩子的是林美姿。
孫露沒見過林美姿，但在見到她的時候，一下就認出了那是陳宇航的媽媽。
林美姿是個非常年輕的女人，說是濃妝豔抹的學生都不為過，很難想象她已經經t歷了兩次婚姻，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看來陳宇航最近跟著媽媽，學校發的報課通知也是他媽媽在看。那陳旭冬呢？他是遇上麻煩了，還是單純讓出個位置來給他們母子團聚？
“孫老師。”陳宇航進教室前看到了孫露，甩甩手跟她打招呼。
孫露也和他招招手。
林美姿對孫露的聲音早就熟悉，送了孩子出來，不忘跟她來搭話，“孫老師你好，我是陳宇航的媽媽，我們透過很多次電話的。”
女人一進教室，孫露就聞到了濃郁的香水味，味道很高階，因此噴多了也不顯得刺鼻。
“你好。”孫露放下手頭在整理的字帖，看向對方，“是啊，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他叔叔說了，你要來陪孩子一段時間。”
“之前給你添麻煩了，有時都找不到我的人，這段時間我想盡力彌補一下孩子，因為可能你也知道，孩子爸爸要出獄了，之後我也沒甚麼機會能經常陪他。”
孫露整理字帖的手頓住，緩緩看向林美姿。
後者微微一笑，不太好意思的樣子，“是小航先說漏嘴的，旭東哥請我吃飯，就在飯桌上和我聊了幾句。我不算太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但大概猜到你是因為他坐過牢的事有點糾結。”
孫露動了下嘴皮，還是不知道說甚麼。
林美姿上前一步，“我其實很驚訝他會把以前的經歷這麼快都告訴你，因為他剛進去的時候那個狀態…真的挺不好的，我是想說，這說明他沒有把你當成一個到西橋來的豔遇，他是認真的。”
孫露有點不想深聊，“不好意思陳宇航媽媽，學校裡不聊私人感情。”
“對不起，我就是想說我知道你的顧慮，但這個事對他來說也很不公平，他們都是受害者，我前夫是個很傻的人，其實要不是我前夫，他們都不用坐牢的。”她嘆口氣，“這樣說起來，如果出事的不是老周，他們兩個都不會那麼不理智。”
林美姿當然是帶著談話的慾望來和孫露搭訕的，而孫露也捕捉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資訊。
“陳宇航媽媽。”孫露將整理好的字帖放在一邊，“我還有半小時上課，可以請你喝點東西嗎？”
校門口的奶茶店裡，孫露點了兩杯珍珠奶茶，一杯哈密瓜，還有一杯香芋，她端來溫熱的奶茶，讓林美姿先選。
林美姿拿起左邊那杯，笑說：“我喝香芋的吧，我喜歡香芋口味。”
孫露說好，將吸管插進哈密瓜奶茶的塑封膜，抿了一口。
林美姿默默打量喝奶茶的女人，認為男人會喜歡她的理由一目瞭然。孫露就是最受男人歡迎的型別沒有之一，清純校花，極能滿足人類最原始的保護欲。
“陳宇航媽媽，我還有大概二十分鐘就得回學校，所以我可能會問得直接一點。”
不過她一開口，那種當機立斷又禮貌得體的態度，又和她的外貌達成互補。
林美姿也笑著，“沒關係，你問，我不介意你直接。”
孫露點頭，“我不明白你說的你前夫，還有老周之間的關係。特別是老周，這個人是誰？我從來沒聽他說過。”
“老周就是周船長。”
孫露懂了，周船長，陳旭冬從來不提起這個人，是因為人已經走了。
林美姿繼續道：“旭冬哥以前人聰明但是不愛讀書，沒有老周他就不會想到去考海事大學，我前夫也是跟著他們，才做了正式海員。所以老周對他們來說是大恩人，而且出海了都生活在一起，關係很近的。之後的事，你也知道了，如果不是我前夫攔著，旭冬哥是打算和吳廣全硬來的，其實當時真打起來倒還好，起碼闖進去能知道老周已經死了。”
林美姿所說的這些，和孫露在看完報道後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她猜到陳旭冬和陳遠在船上一切不理智的行為，都源自“救人”，但沒想到被挾持的老周對他們來說那麼重要。
“我前夫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人很軸，判刑之後，他是在監獄裡跟我離婚的，我去見他第一面，文件就到我手裡了。”
“是陳宇航爸爸提的離婚？”
問出口孫露才覺得不妥，好在林美姿不介意。
林美姿笑得很勉強，“是，他也算做了件好事吧，我嫁給他的確是看中了他在船上收入高。不然你說我嫁個歲數大我十歲的男人圖甚麼呢？”
不知道是不是孫露的錯覺，眼神騙不了人，林美姿對陳遠的感情不像她自己說的那麼輕浮。
林美姿大概是覺得自己跑題了，捧著奶茶調整了一下坐姿。
“旭冬哥有時候看起來挺不著調的，但人很可靠，光憑他撫養小航，你也知道他人品怎麼樣了。我是他們隔壁村的，但是十幾歲就知道有他這個人，他出海養家很早，遇到老周才認真上學，他大學在外地還考了個救生員，夏天在海邊做摩托艇教練還救了個人，人家給他登報表揚，他媽媽把報紙剪下來貼在牆上。後來出事，他媽媽就精神不好了。”
這些事，他都沒和她說過。
但在這些事上，孫露不覺得被隱瞞。
林美姿端著奶茶始終沒顧得上喝一口，“所以他為人真的很好，我說這些就是覺得不公平，一個人做了好事，回報太少了，但只要犯錯就不一樣了，工作、生活、感情全都受影響。”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也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孫露看一眼時間，快上課了，“我和陳旭冬認識這麼久，對他的瞭解好像現在才全面起來。謝謝你，陳宇航媽媽，我該回學校了。”
“…好，孫老師你去忙吧，我正好再坐會兒，等等小航。”
“對了。”孫露沒有立刻起身，“你知道一直找陳旭冬要錢的人是誰嗎？”
“要錢？”林美姿愣住，眼珠動得緩慢，“我不知道，有人找他要錢？甚麼樣的人？”
孫露只是抿唇，“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他應該不是欠債，孫老師，我覺得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他不可能欠債。”
在陳旭冬不可能欠債這件事上，認識他的人似乎都很篤定。
孫露真的該走了，站起身，“我知道，所以不用說了。他自己也不是沒長嘴，他不想說就隨他去吧。”
“哎。”林美姿跟著站起來，不知道為甚麼反而鬆了口氣，“你說得對，同為女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我本來不想說那麼多，是小航特別喜歡你，我認為小孩子的直覺是最準的，旭冬哥這麼好的人，配得上一個好女人。”
這是在誇她嗎？
“謝謝。”
孫露以為這天的談話會是她和林美姿之間，唯一一次有關她個人感情的談話，想不到過了兩天自己還會收到她的簡訊。
林美姿：【孫老師，我今天過來就看到這個，你看這跟要錢的事有關係嗎？】
孫露一頭霧水，緊跟著看到她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美姿人在花鳥市場，畫面居中的新航水族沒開門，緊閉的捲簾門上被人潑了大面積的紅油漆。
油漆已經半乾，潑的人應該是想模擬鮮血，打造一種死亡警告的氛圍，但顏色選得太豔，像是鮮豬血，潑在門前荒誕可笑，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駭人。
孫露看完不知如何回覆，眉頭緊鎖，胸前一口氣堵得難受。
她在辦公室裡，聽見下課鈴緊迫的響，站起身想去倒水，卻發現杯子是滿的。
孫露想揍人，對，她想現在就用力錘陳旭冬兩下。
她是相信他被人勒索的，因為他就是那種人，責任心作祟，有點甚麼就不分好事壞事地往身上攬。
不管那些要錢的人出於甚麼目的，想也能想到，那錢一定不是他必須要給的，沒準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己做了好事能幫則幫。
可是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誰會不懂？
他這人非但沒用的責任心爆棚，還自戀自大，以為能掌控事態。
現在呢？失控了吧。
這讓孫露怎麼不想錘他！
當天晚上，孫露就做了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夢。
她明明躺在自己的床上，夢裡充斥鼻腔的氣味卻是他家那張帶著潮氣的棕繃。
他覆上來，從她的眉眼開始親吻，逐漸來到脖頸和前胸，像往她鎖骨放生了一條小魚，溼淋淋還在向下遊動。
吸.吮前胸的感覺特別真實，包括牙齒輕微的刮擦、舌苔粗糙溼軟的挑.逗，她都能感覺到，因為那無一例外都是身體真實的記憶。
他分開她的腿，兩指撫弄，揉.撚那粒敏感點。
他手很大，手指很長，能抵達花.汁流淌的深處，有時候只要兩根手指，她坐在他手上就能到。
孫露皺著眉，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實在是想了太多關於他的事。
不等熟悉的滿足感貫入身體，她睜開眼，獨自置身在黑暗的房間裡，難受的是身體還記著夢境裡誠實潮溼的慾望。
伸手拿起手機，t三點四十五。
她側躺，用被子裹住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