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風陵渡口
“好曬啊，多虧露露叫我多帶兩件長袖，不然真是被你坑死了。”
“少說兩句，出來玩就是這樣的，曬曬太陽有好處，又不是以後每天都要坐船了。”
汪晴和孫建宏在邊上日常鬥法，孫露低頭給陳旭冬發了個訊息。
【我上船了，王先生很熱情。】
對方沒回。
她以為他在忙，也沒再說甚麼了。等船靠岸，搬下行李箱和釣具，再上車抵達民宿，她才又發了個照片過去。
照片裡她站在民宿房間的窗前，背對窗外海天一色的美景，面朝鏡頭，眉梢帶笑比了個耶。
還是沒回復。
有這麼忙嗎？
孫露也懶得管了，丟下手機在房間裡稍作休整，再有兩個小時就要跟王俠到本地菜館吃飯，她有點暈車暈船，需要躺一下。
她爸媽房間在隔壁，開著門讓向原在裡邊小坐。孫露能聽見他們在隔壁說說笑笑，汪晴突然壓低聲線，孫露就知道多半是提到自己了。
她清楚汪晴的想法。
向原一看就比她爸當年有前途，還都是一個機關單位的，她媽肯定覺得肥水他不流外人田，還往高處流，還向著自己女兒流，這是多好的事啊。
汪晴也的確是那麼想的，他們家既不想高攀，也不願下嫁，找個門當戶對的潛力股最合適。她可以把話撂在這，找女婿比向原再合適就沒有了，當然露露要是能找個綜合條件比向原好，她還特別喜歡的，全家肯定也鼎力支援，這不是還沒找到嗎？
沒找到，那就可以再製造機會試試。
孫露聽著隔壁窸窸窣窣的說話聲，短暫睡了半小時，醒過來人反而腫了，衝了杯速溶咖啡，開啟手機看一眼，微信還是沒訊息。
平時幾乎秒回的人。甚麼意思？手機丟了？
她起來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間，看到爸媽房間的門已經關上，大概說累了也在補覺。民宿裡安安靜靜的，聽聲音向原不在樓下客廳，應該是出去散步觀光了。
孫露下樓，簡訊聯絡王俠，問他人在哪，他說他就在附近飲品店，孫露要了地址，過去找他。
“孫老師，這邊！”
這間飲品店是個島上的小打卡點，森系裝修，像個會賣魔法書的書店，現在正值暑期旺季，連望江島都有很多遊客，店裡排著點飲料的長龍，王俠和老闆認識，幫孫露佔了個二樓露臺的觀景位。
孫露出現時換了身衣服，提著飄逸的淡藍色裙襬走上來，長髮飄飄，手裡拿著一頂寬簷草帽。王俠眼前一亮，摳摳髮際線，笑容可掬地上前迎接。
“孫老師休息好了？我剛看你老公在附近拍照，要我帶你去找他嗎？”
“你誤會了，他不是我老公。”孫露總算逮到機會糾正，“他是我朋友。”
王俠連聲賠禮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誤會了，之前一直拿他當你老公那麼招待，我就說你們倆怎麼看上去那麼不自在。”
“沒關係的。”
王俠燙燙杯，給孫露倒茶，誇她道：“孫老師氣質真好，長得也漂亮。”
孫露一愣，剛知道她沒結婚就換了一套話術嗎？
王俠本來就是初中開始混社會的小混混，現在背上還有一條過江龍，見到美女的態度十分直接，“我這個人就是喜歡說真話，孫老師你剛才上樓看上去就跟那個，那個那個小龍女一樣，太驚豔了，氣質型美女。”
“是嗎？謝謝，哪個版本的小龍女？”
“我就看過古天樂那版，他那個版本很經典啊，還是粵語版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古天樂演過小龍女呢，孫露看出來了，這人多半有粵語情結，小時候t港片肯定沒少看，特別是古惑仔系列。
孫露象徵性微笑。
又聽他回味起剛才的誤會，“難怪剛才我和陳哥說孫老師一家四口到了，他也沒聽懂我甚麼意思。”
孫露本來在喝茶，忽地抬眼，一下子豁然開朗，甚麼都明白了，“你甚麼時候聯絡他的？”
“你們上船之後，到民宿之後，都聯絡了。”
原來他手機沒丟啊。
孫露想了想，放下茶杯，“王先生，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機？”
“可以的可以的，你用。孫老師你是不是手機沒電了？需不需要我去找個充電器？”
“不用，謝謝你，麻煩幫我點到陳旭冬的聊天介面，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孫露接過王俠的手機，對比了一下陳旭冬最後回訊息的時間和她發自拍的時間，心下了然，起身走到露臺邊，面朝大海，用王俠的微信給他撥了個影片過去。
第一個沒接，她又撥了第二個。
這次等了會兒就接通了，她把攝像頭對著天，沒讓自己入鏡，就聽那邊用瀾山話說：“甚麼事不能打字說？我在店裡，有顧客。”
孫露立起手機照著自己。
那邊本來是死亡角度，也倏地把手機拿起來，詫異問：“你怎麼拿他手機給我打影片？”說完改口，“我剛有點忙，沒時間看手機。”
孫露眯起眼，“睜眼說瞎話。”
他沒皮沒臉地勾扯唇角笑了一下，“那我閉眼說。”
“陳旭冬。”她認真地叫他名字，“你吃醋啊？”
“主要是孫老師有點太明目張膽了。”
孫露頂著太陽，用遮陽帽擋了擋，“我不知道向原今天會來，他等下就走，我爸有事總找他幫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是不是說過？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就像師父徒弟，向原是他提拔的。”
她解釋起來循循善誘的，還帶個小反問，拿他當陳宇航哄。
陳旭冬看眼螢幕，“和我解釋這個幹甚麼？”
得了便宜還賣乖。
孫露挑眉，“你幫我找地陪，總是為我找的吧，突然多個異性，還是我前任，用不著跟你解釋嗎？難道你有特殊癖好？”她極目遠眺，“我以為你出於對故鄉的思念會喜歡大海的藍色，看來你更喜歡草地的綠色。”
他哼笑，“特殊癖好是沒有，但是你要真把我逼到那個份上，沒準真能激發出我甚麼潛能。至於綠不綠的，我以為以我們目前的交情，我還不配談論這個。”
孫露咦了聲，“甚麼潛能，惡不噁心啊，沒跟你開玩笑。一男一女當中多出個人就是綠，我不綠你，你也別綠我。”
“綠不了，出於對故鄉的思念我更喜歡大海的藍色。”店裡顧客叫他，他扭臉讓人家等會兒，轉回來對她說：“晚點再說吧，晚點我聯絡你。”
“等等，你看到我自拍了嗎？”
“看到了。”他抿嘴，“已經是我的聊天背景了。”
“不行，那個我隨便拍的。”
“那你拍個更好的給我。”
孫露滿意地笑，“等下吃了飯跟我爸去釣魚，會多拍點照片，修好了發給你，你去忙吧，不打擾你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往回走，準備把手機物歸原主。按下結束通話的一瞬，畫面正好停留在陳旭冬和她告別時的表情，王俠粗略瞥到一眼，三十幾度的天，後背升起一股惡寒。
這輩子沒見過他陳哥流露這種表情，含情脈脈的，嘴角笑的那個弧度，少女懷春含苞待放一般，和當初風陵渡口郭襄看到古天樂一個眼神。
陌生，太陌生了。
“謝謝你啊王先生，手機還你。”
“孫老師…”王俠站起身雙手接過手機，“我冒昧地問一下，你和陳哥，你們……是我想的那種，那種關係嗎？”
孫露面帶微笑，看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叫我爸媽，餐廳我們怎麼去？要坐船嗎？”
王俠已經失去語言能力了，磕巴了一陣，“不，不不用，等下我開車來接你們。”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麻煩你了。”孫露拿上草帽就走，走出兩三步又回來，“對了，我來借電話的事你就當不知道，不要提。”
這時候王俠才反應過來，她跑這趟純粹是來藉手機的。結合陳旭冬得知孫老師有“老公”同行的反應，他肯定是賭氣沒回人家訊息。
他吃醋了！
王俠臉上霎時炸開笑意，他是由衷高興。按著語音鍵一口氣發了好幾條語音給陳旭冬，那邊一條都沒回，等得抓心撓肝也只等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和一句“辛苦了，回來請你吃飯”。
吃過午飯，幾人送走向原，生平第一次上船體驗海釣。結果船剛開到海上，一家三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差點把剛吃進去的海鮮歸還大海。
海釣時船停在海面上隨波逐流，搖晃程度雖然並不強烈，但一浪接著一浪，一波接著一波，層層疊疊，半點不給人緩解難受的時間。
汪晴上船半小時就徹底受不了，孫露也白著臉陪她上岸。
又過了半個點，孫建宏也腳步虛浮地回來了，一家三口拋棄了出海的念頭，在礁石上找了個好釣位，腳踏實地地開始正式釣魚。
還好當日魚獲頗豐，孫露甚至在礁石上撿到個被海浪拍上來的小河豚，她沒敢拿，王俠拿起來盤了幾下，河豚頓時鼓得老大。
他拿出招待貴客的熱情，把河豚遞給她，“孫老師你託著，我幫你拍照片。”
孫露有點小嫌棄，“這有毒嗎？”
“有，但沒事，你別用力捏它。”
“…不好吧？”
孫露汗都要下來了，她沒說要拍，礙於對方盛情難卻，只好輕手輕腳地捧起那顆生氣的河豚，對著鏡頭露出個勉為其難的笑臉。
“好看！”王俠豎個大拇指，“這幾張我把河豚和人都拍得很好！”
真的假的。孫露接過王俠手機，發現他居然是用微信相機拍的，拍完直接就發給了陳旭冬。
她看著那幾張表情各有千秋的照片，驚訝問：“你發給他幹甚麼？應該發給我啊。”
王俠當即認錯，“噢不好意思啊孫老師，我以為這樣方便，他轉發一下你就收到了，我不是沒加你微信嘛。”
“那也可以發簡訊。”
王俠尷尬，“現在都不太用簡訊了。那我撤回，哎呀，頭幾張撤回不了了。”
過了會兒，孫露自己的手機震了下，她點開訊息。陳旭冬發了張聊天截圖過來，圖片內容是他們兩個的聊天框，背景赫然已經換成了她手捧河豚的“難堪蠢照”。
來不及氣急敗壞，對面發來兩條訊息。
【可愛。】
【想你了，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