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當場抓包
回程的車是陳旭冬開的,孫露坐在副駕,他手就沒從她腿上拿下來過。
女人穿半裙和保暖絲襪,男人掌心皮厚,還帶著健身留下的薄繭,摩擦聲聽上去總是像要勾絲了,又順著她腿根弧度圓潤地滑過去。
“勾絲了賠我。”
他目視前方,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順她左腿弧度摸到右腿,“賠。”
“你明天幾點走?我要上班,沒辦法送你。”
“不知道,看我幾點起吧,給你做點吃的再走,你冰箱是不是空了?”
“不用,冰箱裡甚麼都有,我自己會做飯吃。”
他挑挑眉,看過來,捏她大腿。
“別弄,我媽來電話了。”孫露抖一下腿,接起汪晴打來的電話。
汪晴最近跟朋友在外面旅遊吃傣味,三四月份是她和姐妹們披上絲巾的傳統旅行時間。去兩星期了,《月光下的鳳尾竹》都快能全曲背誦了。
“喂媽,嗯,我在外面呢。”孫露瞄一眼駕駛座忽然正襟危坐的男人,“對,我在車裡。陳旭冬今天到臨江面試去了,順路來看我,我剛見完他,現在回家。”
汪晴提高音調,“他不在了吧?”
“不在,他回去了,我開車藍芽接你電話呢。”
“他去臨江面試甚麼?”
“船員。”
汪晴不太滿意,“又是這種不穩定的工作,你要不勸勸他呢?行業內相關的對口工作沒有了嗎?”
“我又不介意,勸他幹甚麼,他幹別的工作我還不喜歡他了。”腿被掐一下。孫露跺跺腳,“而且假比老師多,我想讓他甚麼時候陪我都可以。”
“他們怎麼放假的?”
“看公司安排吧,好像是輪崗制的,反正出去一趟回來就能休息一段時間。”
“你滿意啊?一走一兩個月你滿意甚麼?”
“有甚麼不滿意的,爸爸以前一兩年在外地工作你都可以接受。”
“你爸爸那是公職。”
“不說了,我快到家了,地庫裡訊號不好。”
倉促地掛了電話,孫露微信上又給汪晴發個地庫的照片,這樣謊話和真話摻雜著說,可信度就提高了。
陳旭冬乾笑兩聲,看後視鏡打方向,邊停車邊說:“怎麼辦孫老師,我還能博得丈母孃歡心嗎?”
孫露扯扯襪子,撇嘴,真勾壞了,“你見過她就知道了,刀子嘴罷了,不然我也沒空間長成這個性格。”
抬眼發現陳旭冬不是太相信的樣子。
她揚眉,“我說真的,我不願意做的事,誰逼我都沒有用。好比高考填志願,我能看出我爸媽其實挺後悔沒支援我學播音的,可事實是我骨子裡也遺傳到了他們的實用主義,雖然我不會主動承認,但我現在覺得要是學了播音,以我的性格和條件,畢業可能就失業了,或者在哪個地方臺賣老年人保健品。”
“你條件怎麼了?”他伸手過來碰碰她,貼著脖頸摸一圈,最後愛惜地落在後頸,“你條件不是很好嗎?”
“我條件放在電視上就是不出挑啊,而且電視臺裡的工作,肯定比學校裡講人情世故,我不適合。”
孫露小時候梳大光明,是個“死板”的學霸形象,到大學才開始注重打扮,所以心理上沒有從小建立的“校花的驕傲”。
對外型“驕傲”的就是陳旭冬這種,說話習慣盯著對方眼睛,好像從不擔心自己臉上有髒東西,更不擔心牙上有菜。
就像現在,他就一直看著她,然後突然說:“孫老師,你一跟我講課,我就想親你。”
孫露瞥他。他到底在聽嗎?
“下課!”拉開車門,上樓去了。
這晚上陳旭冬很剋制,就兩次,十二點前孫露就洗澡睡了,他沒甚麼睏意,到陽臺抽了根菸,冷得搓胳膊回到客廳,把第一炮留下的殘局收拾了。
撕開的鋁箔包、扯爛的絲襪、丟在地上的用過的套。
等她早上起來看到絕對會發脾氣。
回到臥室,她已經翻身把整張床都霸佔,陳旭冬掀開被子小心翼翼擠上去,她醒過來,往邊上挪挪,因為睡到了沒有焐熱的一側,有些抱怨地沒捨得讓太多,幾乎是緊挨著繼續睡了。
視線適應了黑暗,他望著天花板,想到下午的那場面試,還有三小時前汽車站的那碗麵。
這個世界完美得不像真的。
孫露迷迷糊糊知道他親了她一口,因為嘴裡嚐到薄荷牙膏味了。
早上她起來的時候陳旭冬還賴著,孫露沒工夫搭理他,換衣服洗漱完,飛快親一口就走了,臨出門還叮囑他幫忙餵魚擦缸,她拖延一週沒清理魚缸,水垢醜醜的,正好使喚他。
孫露出門沒一小時陳旭冬就起來了,剩他一個那麼冷清,不如起來給她乾點活。
衣服洗了、垃圾倒了、魚缸整個翻了一遍,開火給她煮了兩個葷菜,放在保鮮盒裡,夠她吃兩星期的。
弄完快下午三點,陳旭冬買了四點半的車票,打算吃個快餐就去坐車。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他一出單元門,就迎面碰到了旅遊回來到女兒家送伴手禮的汪晴。
打上照面的一刻陳旭冬就定住了,掏手機的手也插在兜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擺pose,其實是大腦停轉了。
他清楚記得昨晚電話裡孫露是怎麼跟汪晴說的,結果被當面抓包,當事人還不在場。
“…阿姨,阿姨您好。”
汪晴沒甚麼表情,她多少對這一幕有點預感,甚至大早上趕飛機就是奔著抓包來的,心裡早就門清,真抓到了又能有多驚訝?
“跟我上樓。”她只是說。
陳旭冬按開單元門密碼,扶著門,讓汪晴先過,然後再兩步超過去,按電梯。
十分殷勤。
“阿姨我來拎吧。”
汪晴手裡只提著挎包和一盒鮮花餅,“不重,我自己拎。”
難熬的電梯等到了,陳旭冬走進去用手擋門,等汪晴進來才按了十二層。
汪晴吸口氣,問:“露露家密碼你知道嗎?”
陳旭冬說知道。其實不知道,因為她給他錄的是指紋。
“你給我開門,露露會跟你不高興吧?”
“不會,露露不可能因為這個不高興。”
陳旭冬把門按開了,汪晴果然在意,“錄的指紋啊。”
“對。”陳旭冬把門擋著,“阿姨請進。”
家裡剛做了飯,飄散著一股醬燒排骨混合板栗燒雞的味,保鮮盒還在餐桌上放著,罩著菜罩,過日子氛圍濃厚,一看就不是孫露能搗鼓出來的規模。
“你做的?”汪晴問。
“家常菜。”陳旭冬抿唇點頭,有點緊張,跟參加廚王爭霸總決賽似的。
汪晴嗯了聲,“挺好的,露露也不是不會做,她就是太懶了。”
“露露平時回到家喜歡弄點簡單的,我給她做好她熱一下就能吃了。”
汪晴話鋒一轉,“那你那個工作,出門了誰照顧露露呢?”
陳旭冬語塞,這方面他的確沒法給出滿分答覆。但是他不知道汪晴這麼問就是故意為難他的,主要是想給個下馬威,畢竟老一輩觀念的婚姻關係,都是女方照顧家庭。
誰知道陳旭冬沉默片刻,忽然說:“工作和露露都很重要,我會兼顧的。”
汪晴是個全職太太,心裡是不在乎未來女婿能不能兼顧家庭的。拿向原舉例,如果孫露和向原結合,那她今後的人生肯定都圍著檢察官丈夫和孩子打轉。
所以現在有個男人說要為了女兒兼顧事業和家庭,汪晴是有點驚訝的。
甚至有點反應不及。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你現在能回去工作,也是靠我們家露露,這樣其實不好。你不要覺得你就欠露露甚麼,我和她爸爸最怕的就是這個,所以我從來不說讓露露找上門女婿,你心裡越覺得要報答,我們家就越擔心,將來日子久了,都是對露露的怨念。”
陳旭冬愣了一下,皺起眉,“我不會的,阿姨。”
“我看你也不像,就是跟你說清楚。我不在乎做惡人的。”
汪晴語氣並不刻薄,頓了一下,“如果被我發現你沒有露露說得那麼愛護她,我肯定要插手。談戀愛不是說就繫結在一起了,現在還在考察階段,但凡哪裡我和她爸爸感覺到不對勁,到時候就算露露生我氣也沒用,當父母的就是這樣,只要我知道我是為她好,她恨我我都不怕,而且我告訴你,她恨我的事也不少了,不差你一件。”
“您說得太嚴重了,露露一定是不會懷恨在心的。”
汪晴看過去。
陳旭冬也怕唐突,但是這番話剛好讓他想到了昨晚孫露在地庫說的那些,“她…很明白你們的出發點,而且她是認可的,起碼部分認可。包括您說的話我也理解,因為我也想照顧她保護她。”
沒料到他投誠,汪晴眼神有了點變化。
她提口氣,態度軟了一點,“用嘴說都會,露露一直說找時間見面,其實我的態度是不著急的。”
陳旭冬表示理解。
他被“下馬威”到現在,心裡沒甚麼怨氣,因為他很清楚他欣賞的孫露是她父母培養出來的女兒,不是天生地長的葫蘆娃。
有兩個人在自己遇見她的前二十幾年裡,將她視若珍寶地呵護長大。
他才出現了一年不到,光靠嘴說本來就是耍流氓。
汪晴沒甚麼想說的了,確切地說是沒甚麼想聽的了,擺擺手讓他先走吧。
孫露裝在門前的攝像頭就這麼記錄下了汪晴到訪的過程,下課一看,手腳冰涼。
問陳旭冬她媽有沒有說難聽的話,他當然說沒有,“我給你做了點吃的放在桌上,阿姨還誇我的廚藝了。”
“真的假的?”孫露不信。
“真的,你媽用眼神告訴我的。”
“你也別太樂觀了陳旭冬。”
掛電話,孫露又打給汪晴。
汪晴這會兒已經坐上去東平的車,她知道孫露要來“興師問罪”,根本不接,微信上甩過去一條:
【我在坐車,不想說話。首先我沒欺負你男朋友,銷案和他媽媽的事一句沒提。其次,孫露你腦子拎拎清,要是敢做出甚麼先斬後奏的事我把你腿打斷。】
孫露摸了下鼻尖,明顯知道這個先斬後奏說的是未婚先孕。
二十多歲了,和家人談“性”還是這麼羞恥……
她回個撒嬌的表情,繞過去,【今天太突然了,找時間正式見面多好,還有他媽媽情況現在很穩定,不要因為精神病三個字就如臨大敵。】
【不說了,看手機頭暈。】
【爸爸甚麼時候有空?】
【你問他。】
這天孫露回家,看到了餐桌上的兩個保鮮盒,還有掛在椅背上的一盒鮮花餅。
保鮮盒裡的菜動過,走到廚房,水槽裡也放著一副用過的碗筷。
她開啟電飯煲看了看,米飯缺了一個小角。
孫露掏出手機,拍了一張鮮花餅的照片,發出去,【謝謝媽媽投餵,一上午光趕飛機肚子餓了吧?是不是還挺好吃的?[呲牙]】
半小時後,孫露收到了回信。
【[翻白眼]喜歡會做飯的怎麼不見你找個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