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能勝訴的
陳旭冬到臨江市還給孫露買了個當時很火的網紅蛋糕,看上去其貌不揚的,叫甚麼巴斯克。
臨江到西橋只要一個多小時車程,他坐車到孫露家樓下的時候,她還有半小時才下班。
還有那盒精品海鮮,沒來及寄,正好人肉給她提來。
陳旭冬上樓把東西都放在她門前,本來想耍酷裝沒來過,等她自己發現驚喜,結果剛把東西放下,一抬頭,對上了她新裝的可視攝像頭。
好巧不巧,孫露走在回家路上,手機彈出警告,說有人在她家門前逗留。
點進去就看到他彎著腰跟自己面面相覷。
“陳旭冬?”攝像頭傳出她帶電流的聲音。
陳旭冬面露難色地尬笑,站直了轉身看看電梯,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走。
“站住。”老師說。
陳旭冬在樓道里站定,五分鐘後,電梯“叮”的一聲,孫露從裡面走出來,路過他,按開新裝的密碼鎖,開啟家門,回頭看看他,示意他進來。
今天降溫很冷,她穿短款羽絨衣,圍一條格子圍巾,戴個兔毛貝雷帽,臉都藏住大半,像個軟麵包,在他面前晃過去。
現在麵包回頭看看他,邀請他進家門。
陳旭冬心裡已經美翻了,但是看上去就跟路過一樣,晃到她家裡,緩緩換鞋,“怎麼換鎖了?還裝監控。”
“前兩天小區裡有人被偷了,小偷是抓住了,但是這樣保險一點。”孫露指著門邊的東西,“那是甚麼?”
他帶上門,“你要的貽貝。年底了都在衝業績,獨居注意安全。”
“嗯,那個呢?”
“臨江給你帶的網紅蛋糕,巴斯克。”
“謝謝。”孫露摘掉圍巾,摘掉帽子,摘掉手套,整齊疊放玄關,“我想嚐嚐這個蛋糕。”
巴斯克,她刷到過的。
陳旭冬站著,無動於衷。換了鞋也不進來,也不幫她拿東西。
孫露視線從蛋糕順著他褲腿往上看,目光在起了某個隆起的位置停住,她觀察了兩秒,確認那就是有點起反應了,錯愕抬頭瞪他,“你沒事吧?”
陳旭冬有自己的說法,“第一次看你穿冬裝。”
“…是冬裝,不是泳裝。”
“那泳裝還得了?”
“……”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孫露覷他,臭男人,還欲情故縱。
“不想。”她拒絕,提著蛋糕盒進廚房,把他留在客廳。
她踮腳從櫃子裡拿出珍藏的糕點盤,再拿出配套茶壺和茶杯,沒轉身,男人已經貼上來了。
“露露…”兩件羽絨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在逼仄的公寓廚房裡顯得尤為清晰。
他輕輕撞她兩下。
孫露問:“合適嗎?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他俯身嗅嗅她頸窩,久違地聞到了香香的味道,手本來扶著她胯,從下襬探進去,貼著她修身的針織衫,託了兩下。
“C杯女教師和她的法律援助物件。”
“…陳旭冬,我要生氣了。”
“那你夾我吧。”
孫露根本沒聽清,他話音剛落就把人給抱起來拎走了,等反應過來他說的甚麼鬼話,孫露已經連人帶羽絨服倒在了沙發裡。
“唔…嗯……”
孫露推他腦袋,五指探進他粗硬的髮根用力,他都紋絲不動。
男人用拇指和虎口將她針織衫下襬向上推,雪白肌膚裸露一寸,唇舌便緊追著舔吮上去,冷空氣半點也接觸不到她。
孫露本來不想的,可是被含住的瞬間心情就發生了變化,溼冷的天氣也變得燥熱。
她推他的力氣被無名的情緒化解,成了情意綿綿的撫摸。
針織衫被推到胸上,蕾絲海綿墊被折下去,看來他打算在吃網紅蛋糕前,先吃櫻桃奶油蛋糕。
“陳旭冬…”孫露推他一下,“你買的幾點的回程車票?”
“沒買。”
“那你怎麼回去?”
他百忙之中含混應答,“再說吧…”
孫露打打他肩頭,“劉律師怎麼跟你說的?”
他抬眼看她,撒開嘴,唇卻還故意貼著,“聊了兩小時,花我五千塊,早知道學法律了。”
“學得明白嗎?”
他想到了甚麼,笑起來,“我要學法律你就看不上我了。”
“為甚麼?
“那我不就成向原了。”
孫露瞪他,有病啊,“劉律師怎麼說的?流程甚麼樣?”
他埋頭深吸兩口,馨香充盈鼻腔,“七個工作日做材料,寫申訴書。提交給檢察院之後,三到六個月吧,檢察院審查完,法院再一到三個月開庭。”
“這麼久。”都要半年了。
“我會偷偷跑回來跟你彙報進度的。”
沙發太窄,他把人抱起來坐在腿上,脫自己的外套和牛仔褲。
動作急促,連按著她送進去的一刻都是迫切的,那一下讓孫露感到久違和陌生,疼得擠出兩滴眼淚,他問她為甚麼激動得熱淚盈眶,被她報復地在唇上咬了一口。
陳旭冬吸氣,用手鉗她下巴,而她的唇恰好蹭在那道刀疤上,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道格外平滑。
在粗糙的掌紋間斷開了,也把一個人的人生就此劃分開來。
陳旭冬把主動權交給孫露,單手撐著沙發。
孫露說:“只此一次…下次不能這樣。”
“甚麼樣?”
“現在這樣。”
“為甚麼?”
“你這個人甚麼樣自己沒數嗎?甚麼都沒夠。”孫露扶著他肩,騰出一手撥開他額前亂髮,“我不想你隔三差五來找我。”
他用力捏她臀峰,“為甚麼不想?”
“那跟之前有甚麼區別?本來我爸媽就煩你,撞見你陽奉陰違,我做的全白費了。”他捏得她煩,孫露往上躲,整個滑出來,“你得有心理準備,不是百分百能勝訴的。”
“不能勝訴怎麼辦?”
不能勝訴?
不可以。
她又改口了,“能勝訴的。”
能勝訴的。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能勝訴。
只要她相信,就算不能,她也是他的,她也擁有他,她也等他。
孫露動得太慢,實在隔靴搔癢,陳旭冬看她毛衣推到胸上比不穿還讓他受不了,反身把人按進沙發裡,各嘬一口,重掌主動權。
後半夜孫露餓得爬起來吃了兩塊蛋糕,巴斯克,原來就是芝士蛋糕,鹹鹹甜甜的,如果不是太膩,她餓得整個都能吃掉。
陳旭冬不愛吃蛋糕,洗了個蘋果,坐她對面“咔吱咔吱”地啃。
孫露彎腰把腳邊的海鮮禮盒拿起來。沉甸甸的,隔著包裝也聞得到海鮮味。
頭銜唬人,孫露念出來,“至尊深海盛宴,全家福海洋珍品。”
的確是全家福,透過抽真空的塑膠包裝,她看到了所有她能叫得上名字的海里的軟體動物。
陳旭冬“咔嚓”咬一口蘋果,抬下巴,“怎麼樣?喜歡嗎?”
孫露把鹹腥的盒子放得離蛋糕遠點,“這有甚麼喜歡不喜歡的,我都不會做。不是說寄淡菜嗎?幹鮑海參這些東西在家怎麼弄啊?”
陳旭冬也不知道,“吃之前再查查菜譜。”
“我現在查。”
孫露用叉子吃一口蛋糕,上網研究了一下,發現這個要水發,那個要油發,根本不會弄。
還是拿回家給阿姨做吧,她不想糟蹋好東西。
“那是甚麼?”陳旭冬目光落在餐邊櫃的小托盤上,食指勾起上面的豐田車鑰匙,茫然看向她,“你的?”
“不是,男朋友的,放我家沒拿走。”
“向檢消費降級了,寶馬換豐田。”
孫露穿拖鞋在餐桌下蹬他一腳,“你有病吧!又提他,你最好對他心存感激一點,為了你的事我還找他幫過忙。”
資訊量有點大,陳旭冬咬著蘋果,兩腿一夾,把她腳脖子卡住了。
“甚麼忙?”
孫露抽不回腿,想板起臉,又被這個姿勢弄得有點想笑,“讓他看了一下我整理的材料,噥,開這個車去找他的。”
“你會開車了?”
“我一直都會開車。”
“是,之前還想開皮卡送我去醫院。”他想起來有點想笑,“你當時還不知道那是手動擋,我要真讓你開,你坐上去發現不會多尷尬。”
“…”孫露抬另一條腿又蹬了他一腳。
又被夾住。
陳旭冬把蘋果啃乾淨了,伸手下去脫她鞋,脫了鞋又脫襪子,裝模作樣搔她癢,她根本沒反應。表情和腳都冷冰冰的。
她腳冷,穿在毛絨拖鞋裡都冷。
陳旭冬握她腳背用力攥攥,攥得鬆開都有指痕,攥得她生氣喊疼,這才嬉皮笑臉拉開外套拉鍊,把她腳踹到衣襬裡捂著。
孫露吃飽了,打個哈欠,看看時間凌晨三點,刷牙睡覺。
一覺醒來,沙發周圍的地已經拖過擦過,沙發墊也洗了,剩下的蛋糕也裝回了蛋糕盒,放在冰箱裡。
電飯鍋裡還悶了白米粥。
每個房間的垃圾桶都套上了新袋子。
家裡乾淨整潔,半點沒有男人來過的痕跡,也找不出一絲昨夜荒唐的蛛絲馬跡。
可又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真會給自己找存在感。孫露笑了笑,搓搓胳膊,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還有三個月就是寒假,孫露在心裡定了個時限,寒假一到,不管檢察院那邊有沒有訊息,她都開車去瀾山,去釣魚,去找他。
三個月很快。
本來每天工作生活安排得就很滿很充實,孫露閒下來還報了個瑜伽課,周內給人上課,週末自己上課。
吳悠和林宇晗分手後,兩個人來回拉扯,倒是沒讓孫露為難甚麼,吳悠還因此請了好幾頓夜宵,讓兩個人的夜生活都很有事做。
十一月孫建宏走任了。
夫妻兩個很放心地安排好了西橋這邊女兒的生活,讓家裡阿姨隔三差五上門收拾,至於孫露,她想了想沒從公寓搬回家去。
冬天一個人住大房子,實在是太冷了。
日曆撕了一頁又一頁,臨近十二月底。
向原到東平孫露爸媽家送禮,汪晴留他吃飯,席間聊天說起孫露,向原才發現他們還不知道陳旭冬申訴的事。
汪晴說孫露從小又乖又聰明,偏偏談起戀愛就又笨又叛逆。
她一拍巴掌說:“哎唷我想破腦袋想不出為甚麼,是不是以前我沒教過她怎麼識人,託付終身的事情,考慮起來只有外貌了,人品背景一點也不管了。”
孫建宏看看她,示意她反應小一點。都過去了。
“其實…”向原放下湯匙,“其實露露挺會相人的,陳旭冬我於公於私都接觸過幾次,他是個挺好的人。”
“嗯?”汪晴一愣。
向原說:“陳旭冬的那個案子,他不是主動參與,情節也不嚴重。其實放今天再判,結果可能大不相同。他人不差的,是個好人。”
向原說著笑了一下,半開玩笑道:“露露會選擇他,我雖然不想接受,但是可以理解。”
汪晴和孫建宏都不知道他怎麼了,有點驚訝。
“人現在就不評價了,不差的不差的,看他養的小孩就知道了。”汪晴乾脆給向原又盛了碗湯,怕他喝多了,“你不是說阿姨煲的老鴨湯好喝嗎?再來一碗。”
向原在飯桌上這番話,說得是跟喝醉了一樣,沒頭沒尾顛三倒四的。
事實是隻有他知道,陳旭冬重審申訴的結果,出來了。
檢察院已重新核實材料,結束審查,結果是——支援申訴,建議法院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