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像黑社會
汪晴回家洗漱完，坐在化妝鏡前抹護膚品，忽然語出驚人，“露露談朋友了。”
孫建宏正靠在床頭看書，把老花鏡戴上，眯眼朝汪晴看過去，“正常的。”
“當然正常了，你少裝得一副不關心的樣子啊。”汪晴把多的精華抹在手上，轉身看孫建宏，“好像還是在檢察院找的，我看她那個反應像。”
“那不是挺好的嗎？”
“也不知道他們年輕人之間怎麼處理的，看她和小向關係還像朋友一樣，應該不是我們家露露對不起小向。”
“怎麼這麼說？”
“露露應該是和小向分開沒多久就談這一個了。”
孫建宏合上書，“這種你就別管了。”
“我沒管。”汪晴嘆口氣，坐到床沿掀開被子，“看來露露是真的對小向不感冒，不過這一個也還行，還會給她做飯。”說到最後汪晴還算滿意地笑笑。
孫建宏摘下眼鏡，正要關燈，回過頭，“你怎麼知道？”
“在她家給她做飯吃呢，露露不會下廚房，正好互補了。”
“檢察院裡的？”
“我不確定，不是小李說的嗎？小李都見過他了，那總歸也是體制裡的。”
孫建宏關燈躺下去，“那見一面吧，去東平之前肯定要見一下，既然兩個人在一起挺久了，我們肯定要在去東平前把把關。”
汪晴深以為然，“那明天我就跟她說，就這週末怎麼樣？你定個飯店，四個人簡單吃點。”
孫建宏咂舌，“你等露露答應的。”
汪晴白他，“好人又叫你做了。誰提出來的？反正這頓飯是肯定要吃的，我們一去東平就天高皇帝遠了。要是個矮子矬子怎麼辦？露露可真說不準，感覺對了八匹馬拉不回。”
孫建宏覷她，“我們兩個就能拉住了？”
汪晴蓋上被子，背對孫建宏一躺，“我頂七匹半，你那半匹不拖我後腿就行。”次日上午孫露上著班，收到汪晴訊息，她把手機放一邊，暫時沒有回覆。
昨晚就想到了，她爸媽很在意她找個甚麼樣的物件，一方面是因為從小的家庭氛圍就不是放養式的，另一方面則是家裡一直覺得她沒甚麼戀愛經驗，擔心她被人騙，被人欺負。
孫露沒想好該怎麼開口，不論是對家裡，還是對陳旭冬。
陳宇航今天上課發言特別踴躍，因為今天孫露帶去的獎品貼紙是海洋主題的。
下了課陳宇航拍拍手背的海星貼紙，找到收拾東西的孫露，獻寶似的分享好訊息，“今天旭爸爸接我。”
孫露笑，“是嗎？那你媽媽呢？”
“回去管弟弟了。”
孫露沒想到林美姿這就回去了，看著陳宇航懵懂的表情不禁有些心疼，“小航會想媽媽嗎？”
陳宇航靜默了一瞬，搖搖頭，“我每天都可以看到孫老師，孫老師和旭爸爸就像我的爸爸媽媽。”
孫露微微笑，蹲下身去，摸摸男孩腦袋，“放學老師和爸爸帶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陳宇航笑起來，不敢點頭，“是全班都去嗎？”
孫露伸出手，作勢要拉鉤，“不，和學校還有其他同學沒有關係，保守秘密，放學了讓你爸爸等我。”
“打鉤鉤。”
“打鉤鉤。”陳宇航的小指牽著孫露的小指，抬眼難掩興奮。
放學後，陳宇航小碎步趕到照相館前，陳旭冬的車已經停在那，男孩爬上後座，小黑臉容光煥發。
陳旭冬以為他在為自己來接他高興，把提前買的麵包遞給他，“新出的芋泥餡，你嚐嚐好吃嗎？”
“不吃。”陳宇航放下大書包，謝絕，“我要留肚子吃肯德基。”
陳旭冬皺皺眉，“吃甚麼肯德基。”林美姿也太寵了，小孩一回來就敢揚言要吃肯德基。
陳宇航美滋滋地晃晃腳，見陳旭冬要開車了，連忙說：“不走，要等孫老師，孫老師要帶我們吃肯德基。”
陳旭冬行雲流水點剎車拉下手剎，“她跟你說的？”
“孫老師來了！”陳宇航把頭探出車窗，看向後面。
陳旭冬跟著把頭探出去，就見孫露揹著包包朝他們走來。
她不疾不徐的，走到副駕門前站定，拉開門徑直坐進去。陳宇航高興地往前探，叫孫老師好。
陳旭冬挑眉，問她：“肯德基？”
孫露點頭，“去商場那家。”
“被人看到不好吧。”陳旭冬說著，把車先發動了，“這個點可不少小學生吃肯德基。”
孫露扭臉看他，語氣淡淡的，“看到就看到，能怎麼樣？”
陳旭冬笑容更大，把車開往肯德基。
陳宇航要了個兒童套餐，孫露不太吃肯德基不知道點甚麼，只是讓陳旭冬看著辦。
他點了個兒童套餐外加個全家桶，陳宇航看著滿滿兩餐盤的炸雞漢堡，剛要開動，孫露從包裡拿出一包消毒溼巾，叫他們擦手再吃。
陳宇航陳旭冬適應良好，擦擦手大快朵頤。
孫露拆了個漢堡，送到嘴邊，“等下吃完去商場，我想給小航買件衣服，也給你買一件。”
“買衣服？”陳旭冬一愣，“為甚麼？”
孫露咬一口漢堡，“看你沒有能穿出去見人的衣服，給你買一件。”
陳旭冬低頭看看自己不知道幾年前買的夾克，不以為然，“還好吧，都說我這麼穿挺酷的。”
孫露問：“誰說？”
陳宇航答：“我知道，去買魚的姐姐說。”
孫露瞥一眼陳旭冬，“哪個姐姐？”
“普通顧客。”他呲個牙笑。
放平時，孫露知道他肯定要辯解不止一句，經過昨晚的事，他心裡肯定不太舒服。
孫露拿起他手邊的可樂，喝一口，“你到底跟不跟我去買衣服？”
“去，沒說不去。”
陪陳宇航吃了半個小時，又等他在遊樂區玩了半個小時，三人才出肯德基，拐個彎進了商場。
商場一層是平價服裝，二層輕奢，孫露帶著兩人徑直上了二層，進男裝店轉一圈，又換一間，再轉一圈。
陳宇航跟著林美姿也沒少逛街，進店就開始嘟嘟囔囔要回家，陳旭冬照他屁股揍一下，叫他安靜地等孫露選衣服。
“你弄他幹嘛。”孫露微惱，拉起陳宇航的手，讓他跟著自己，“我們一起給陳旭冬選件衣服，你覺得他穿甚麼顏色好看？”
“銀色或者紅色！”
有人陪著互動，小孩一下就好了，和孫露一問一答的。
在走進第三家店的時候，孫露選了一件剪裁得當的黑色襯衣，外加一條用料考究的休閒長褲，拿給陳旭冬叫他去試。
陳旭冬拿到衣服就皺了皺眉，這完全不是他的風格，雖然也不是多正式，但他一個花鳥市場賣魚的，穿襯衣算怎麼回事？
以前制服倒是有一套襯衣西裝，但他幾乎不穿，上船就只穿方便作業的藏藍色連體工裝，他愛穿工裝的習慣就是從那時候延續下來的。
孫露感受到他眼神中的質疑，把衣服給他，“相信我，去試試。”
陳旭冬為難地接過來，“那我去試。”
他拿著衣服進了更衣室，再出來已經“脫胎換骨”。怎麼說呢，帥，很襯身材，顯得腿巨長，但就是不像有正當職業的樣子。襯衣還有點小了，臂圍胸圍不至於緊繃，但動作的時候肯定不舒服。
“好看？”陳旭冬張開雙臂，勉強地在孫露面前轉了圈。
孫露皺起臉，搖頭，“像個黑社會。”
邊上店員沒憋住噗嗤一笑，找補道：“可能穿別的顏色的會好點，黑色是有點顯兇。”她問孫露，“您是幫先生選甚麼場合的衣服呀？工作還是甚麼？我幫您看看。”
孫露聲調不高不低，就是個平常聊天的語氣，“見家長，想讓他穿得正式點。”
店員：“見家長的話，這一件其實差不多，不算太死板但是也有態度，不然換個顏色試試？這款還有卡其色和白色。”
陳旭冬正一臉嫌棄對著鏡子調整衣領，解開兩顆釦子才覺得呼吸順暢，聽到孫露說“見家長”動作即刻頓住，愕然看向她。
“見甚麼？”
甚麼長？
酋長？部落長？不會是家長吧？
“見我爸媽啊。”孫露朝他走過去，低頭看看他腳脖子，“褲子是不是有點短？好像都得再拿大一碼。”
陳旭冬完全沒在管褲子的事，“甚麼時候的事？因為昨天你媽去你家了，所以你坦白了？”
不難聽出，他語氣期待。
孫露看向一旁，只好說：“我媽還甚麼都不知道，我想讓他們先認識你，一起吃個飯，到時候他們問甚麼你直說就好了，他們不問的話，你也不要提。”
能問甚麼呢，一般就是問職業收入，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喜歡露露甚麼。
這些他都可以如實作答，唯獨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她希望他必須隱瞞。
感覺不是太好，但又好像已經是最優解了。
“…甚麼時候見？”他問。
孫露扯扯他袖子，看具體長度，“他們說週末，不一定，看你甚麼時候有空。”
陳旭冬這一瞬其實心情很複雜，面上仍笑著，“我隨時有空。”
孫露微笑看他，“那就這套吧，選大一號，襯衣拿白的。”
“好，聽你的。”
哪怕陳旭冬不滿意這身新皮，他也掏錢包到櫃檯結賬。
給男人選衣服就是快，孫露又帶陳宇航到童裝店也選了件新衣服。
在那之前陳宇航總是穿一件奧特曼配色的外套，料子也是化纖的，上課做小動作都窸窣作響。
“到時候你就拎條煙拎個禮盒就行了，太貴的別送，我爸職位比較敏感。”
陳旭冬說知道，正要出商場，手機忽然來電，號碼陌生，他接起來。
“喂。”
“喂，陳旭冬，我是向原，你現在在哪？關於魏郝芳提起的上訴，檢方發現疑點，需要你現在和我們見一面，希望你配合調查。”
陳旭冬蹙眉，看向近處陪陳宇航買氣球的孫露，壓低聲音問：“我現在過來？”
“不用，我現在在你家門口。你在哪，我們過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