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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淋雨烏鴉

2026-03-22 作者:小豬家子

45. 淋雨烏鴉

“等我一下。”

陳旭冬對門外這樣說,回身看向孫露,“你安心去上班,晚點我給你電話。”

孫露還有點緩不過來,遲鈍地點點頭,“我等你電話。”

“別下樓了。”

她穿得就不是能下樓的樣子。

“嗯。”

門關上孫露就哭了,她的情緒還跟不上眼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只是木然地走到陽臺上,看向樓下的單元門。

人還沒出來,她只看到一部警車,還有一部寶馬車停在樓下。

陳旭冬家樓層不高,孫露可以透過車前檔看清寶馬車裡坐著的人,其實看不清又怎麼樣,那輛車她認得,也坐過。

車裡的人也看到她了。

孫露不明白為甚麼檢察官會上門,這不是他們的責任環節。後來一想,事無絕對,這個案子是吳廣全老婆鬧到檢察院門口要求重審的,檢察院可能對它高度重視。

而且,事情是向原在負責,他會想全程監督也不難理解。

向原本來是不打算來的,偵查是警察的職責,但昨晚一場暴雨讓他一夜沒睡,不知道為甚麼心裡很焦躁,起得很早就去了警局一趟,然後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孫露身上還套著陳旭冬的T恤,兩條光腿筆直插在男人的衣服裡,長髮微亂,面頰高聳處膚色粉潤,眼圈溼漉漉的。

他居然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只是勉強而又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秒陳旭冬就被那兩個警察帶出了居民樓,他一眼就留意到了向原的車,順向原目光抬頭看了一眼,與孫露四目相對,這才坐進警車。

孫露覺得好像做夢一樣,倒退幾個月前,她絕對想象不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在他們三人之間。

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為甚麼回過神就已經被離岸流帶走,和岸上的一切遙遙相望。

陳旭冬接受了警察的訊問,向原坐在一邊,身穿檢察官制服,監督了全程。

他無非是把昨晚和孫露坦白過的話又和警察說了一遍,這些內容在四年前他就已經說過,因此向原對照口供,也只找到一處疏漏。

負責問訊的警察注意到向原的眼神,問:“你說你曾經和二副陳遠討論,要殺掉吳廣全。”

陳旭冬坐在桌邊,答:“這個我四年前就說過了,我說當時我想反抗,陳遠一開始不支援,後來船長死了,他人崩潰了,也沒甚麼反對不反對的。你要說我想殺了他,我沒有,我下不去手,我只是想反抗。”

“在吳廣全下船的時候,你們是怎麼動起手來的?”

“他不滿意我停船的位置,他先動的手。”陳旭冬攤開掌心,“我奪刀時候受的傷,當時都做過鑑定。”

“身為船上大副,你是不是有檢查救生裝置的義務?”

“有,船上的救生裝置包括救生船都是我在維護。”

“吳廣全下船當天,救生艇是怎麼入海的?說詳細一點,把你能記得的細節,對話都告訴我。”

“那天他先是不滿意停船的位置,但還是妥協了,自己在船尾試著操作了大概十幾分鍾,不會弄,來叫我幫他放救生艇。他很亢奮,看出我猶豫不想讓他下船,他急了,拿刀威脅我,讓我動作快點,我左前臂和腰上都有劃傷,後來我就奪刀了。”

“奪刀之後你有沒有攻擊吳廣全?”

“沒有,他看我拿到刀,態度就軟了,跟我解釋除了第一個人,別的人都是誤殺,然後我就讓他走了。”

“那刀上吳廣全的血跡哪裡來的?”

“我不確定具體是哪來的,應該是奪刀過程裡劃的,當時很混亂。”

“你起初想要反抗,船長死後,為甚麼又不反抗,而是將船開往日本。”

“我要是下定決心想殺他,在哪片海域都可以動手,何必多等三天給他偷渡的機會,就是因為我猶豫,才有這三天,而且最終我也沒有真的動手。”

諸如此類的問話進行了近兩小時,陳旭冬出來時腳下發飄,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像向原當時在店裡向他出示證件一樣,讓他不能自控的感到排斥。

陳旭冬對裡面的流程太熟悉了,他知道目前檢察院還在核查證據證言,沒有大出入多半會駁回魏郝芳的申請。

事情麻煩,但是不到嚴重的程度。

他看一眼手機,這時間孫露已經去上班了。

兩個未接來電,都是林美姿打的,他撥回去,路過一個早點攤,買了四個肉包子。

林美姿接起電話就問:“旭冬哥,你沒事吧?”

“沒事,你早上見到孫露了?”

林美姿咂舌,“是啊,今天早上送小航,我看孫老師狀態不好,別人看不出來,我總歸知道得比別人多嘛,就問她了一下,她說早上警察上你家了,嚇死我了。”

“她看起來狀態不好?”

“也還好。到底怎麼回事啊?為甚麼找你?陳遠也會被查嗎?”

“遠哥那邊我不知道,但是說清楚就好了,這個案子本來也沒甚麼重審的餘地。”

“吳廣全那邊親戚搞的鬼是不是?”林美姿猜也猜到了,“孫老師之前問我你給誰錢,我心裡就在想,不會是吳廣全那邊的親戚吧,結果還真的是…哎呀你可憐他們幹嘛呀!”

陳旭冬倒不覺得該為之前做的事後悔或怎麼樣,他做的每一件事在當時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起碼小女孩現在好好的,起碼他給了當時心中的“惡”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

而且孫露能理解他,那樣就夠了。

“不說了,陪他們折騰累了,我回家一趟還要去店裡。”

“好,沒事就行,再聯絡啊旭冬哥。”

陳旭冬回家洗澡換了身衣服,準備開車到店裡,不開門營業,只做些日常維護。

陳旭冬沒開燈,藉著幾口缸的光線料理店裡的魚缸,他站在月光瑪麗的缸前看了看,小魚苗都在健康的亂竄。

他放空地靠在梯子上,雙手抱胸,靜靜矗立缸前,看魚苗攢動小口小口吃水裡的豐年蝦。

心思有點重,倒不是擔心這個案子出現反轉,而是擔心的是事情又鬧大一次,她家裡人的看法。

陳旭冬深吸氣,拿起手機,給孫露拍了一段小魚吃食發過去。

【午休了嗎?露露。】

那邊很快回過來,【午休了,你在店裡了?】

【對,要不要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不用,還能不是你本人發的訊息嗎?】她在教室裡管學生,不方便接,【你怎麼不回家?】

【回去過了,到店裡來喂孫老師點名想看的魚。】

【甚麼魚?】

【這就不記得了?】

孫露想了想,【…月光還是甚麼星光瑪麗?】

連名字都記不清了。

陳旭冬又拍了一段影片過去,孫露沒見過這麼小的小魚苗,跟蚊子一樣,盯著看了一會兒,注意到玻璃反光上的陳旭冬,拿著個手機,彎著腰給她拍影片。

她看他額前發凌亂壓著眉眼,像只狼狽淋雨的大烏鴉。

孫露笑了笑。還是感到安心。

正想切出去給他回點甚麼,就聽見影片末尾響起個敲門的聲音,還是敲的捲簾門,動靜非常大。

班上太吵,她來回滑了一下進度條,確認自己沒聽錯,那就是一聲因為影片結束戛然而止的敲門。

【誰敲門?】她問。

他沒回,算上發影片看影片的時間差,可能已經放下手機去應門了。

陳旭冬的確走到了門邊,但那敲門聲一聽就不是顧客,他沒有馬上開門,而是等了一會兒。

門外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來了,用瀾山話說道:“怎麼又不在,來幾次了都沒人,不開門做生意了?”

“留個字條吧。”

“留字條,你腦子壞了?留字條。再等兩分鐘,沒人來就走,估計是警察還沒找上他,等警察上門,他自己就得來找我們。”

卷閘門忽地拉上去,陳旭冬站在門裡,好整以暇地看著外面的兩人。

來的就是之前孫露見過的那兩個人,吳廣全的姑父和他表弟。

“…你在啊。”吳廣全的姑父被嚇了一跳,調整了一下腋下挎包,“在怎麼不開門。”

陳旭冬接得很快,幾乎像是打斷,“不是開了嗎?”

他冷著臉和嬉皮笑臉的樣子給人感覺差別很大,本來外形就“高人一等”,沒休息好又剛從局子裡出來,整個人氣場陰冷,低頭俯視一個一米七的中年男人,就跟看肥狗一樣。

“找我甚麼事?”陳旭冬問。

“噢喲。”吳廣全的姑父發出個音調,讓自己聽上去保持氣勢,“找你甚麼事你會不清楚?”

隔壁店裡的老闆探出腦袋圍觀,礙於他們說的是瀾山話,聽不懂,只能看個熱鬧。

陳旭冬裝看不見,不疾不徐掏出根菸點上,“早就跟你們說了,小孩身體這兩年好多了,有甚麼困難就找村委,我不會再給你們錢。”

“殺人償命,這錢是你該給的。”

他吸口煙,態度淡然,“船上發生了甚麼,法院比你更清楚,我不跟你廢話是因為我不想浪費時間,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們現在做的事情檢察院是可以追究的,別給自己惹麻煩。”

男人沒讀過幾年書,又跑工地,乾的就是灰產,根本沒有自知之明,“你意思我們違法了?我們哪裡違法了?”

“你們到我店裡滋事就已經違法了,我之前不追究是因為我不喜歡和警察打交道,現在沒這個顧慮了。雖然不知道你們和檢察院說了甚麼讓他們重新調查,但這比滋事嚴重多了。”

“甚麼意思?威脅我?你按時把錢拿出來,幫幫人家母女,不管是不是你殺的,人家爸爸死了跟你就是有關係,血的那個那個鑑定報告不是明擺著?沒有你傷他那一刀,他水性那麼好能遊不動?你不想讓他死,那麼大個人海面上漂著就救不上來?”

陳旭冬皺眉沒有說話。

他不想自證,轉身想要回到店裡。

對方卻不饒人地還在用言語給他施壓,“現在事情很好辦,你給錢,就撤訴。你也不用和警察再打交道,人到底怎麼死的,大海上誰也說不清,我們也不是非要追究。”

“你幹甚麼的!”近處傳來個嚴厲的女聲。

“你們在違法知道嗎?”女人伸手往頭上一指,用標準普通話說,“這裡的商鋪肯定有監控,你說的話都錄進去了!我也是人證!別讓我看到你們再來騷擾他!”

孫露一米六四,不算太瘦也不豐滿,身材氣質都像個學生,說話聲調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望。

她拿出手機,眼神震懾對方,“看甚麼看?你們等著被追究法律責任吧!”

昨天大雨,今天又是周內,花鳥市場沒有人逛,孫露吊起嗓子一喊,一年班主任功力已是足夠,把周圍商鋪裡的人全喊出來了。

她說的還是二級甲等普通話,來往的人就沒有聽不清楚的。

吳廣全姑父朝她看過去,拿包指她,“小姑娘你幹甚麼的?”

孫露瞪過去,憤憤輸出,“我是檢察院公職人員家屬!想連我一起威脅嗎?我沒他那麼心軟,我會告你的,你們這幫不知廉恥的人,我會讓你們知道無視公檢法的後果,讓你們為自己的行為負法律責任!”

嘰裡咕嚕說的甚麼,怪講道理的。

吳廣全姑父雖然是法盲,但看情況也知道不對,眼看周圍聚集的人多起來,他手指著陳旭冬又說了句甚麼,轉身帶著那個年輕人立馬走了。

孫露追上去兩步,“對!趕緊走!別來騷擾他!你們也不許撤訴!早晚我會看到你們自食其果!”

孫露是打車來的,路程也就五分鐘,她趕得特別急,甚至腰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摘的小蜜蜂。

表情也是一副“嚴師出高徒”的樣子。

陳旭冬站在店門口,看她從天而降一頓輸出,菸蒂燙手才記得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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