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強搶民女
從車上下來,孫露快步朝單元門走過去,陳旭冬跟上去,拿煙的手自然而然搭上了她的腰。
男人指尖那點火星扎眼。
紅點倒映在車內向原的眼鏡片上,鏡片上方眉頭緊鎖。向原從來不在她面前吸菸。
他見過她在飯局上因長輩吸菸皺眉的表情,因此從來確保約會見她時衣服都是乾淨得體的,連二手菸味都沒有。
所以他的努力,其實都是無用功?
他真的瞭解過孫露嗎?還是她變了?
其實分手後,很多次都是他主動製造機會,到孫露面前刷存在感。就連這個看電影的女同事,都是他為了能再以朋友身份接近她,編造的拙劣藉口。
孫露爸媽並不好意思總麻煩他,是他說他回來閒著沒事,願意勤上門噹噹司機。目的不言而喻,汪晴都有點替孫露感動了,因此沒少替他說好話。
不過效果甚微,孫露看起來乖,主意卻一向很大。
他知道,所以他才喜歡她。
記得幾年前,她還在外面讀大學,孫檢就用女兒照片暗示撮合。當時向原看著相片裡笑容甜美打扮精緻靚麗的女孩,沒甚麼感覺,甚至有點頭疼。
她是很好看,可他當時並不心動,反而感覺到了職場和相親的雙重壓力。
之後孫檢察長見他反應平平,便也不再提起自己的女兒,直到孫露畢業回來,他親眼見到了她。
孫露不像自己以為得那麼嬌慣,雖然她的確有很多小堅持小脾氣,可那隻會讓她變得更加鮮活生動。她也不像自己以為得那樣安靜,雖然她的確不太愛發表意見,但她想法堅定,說的話也總是言之有物。
她寫的字就代表了她。
孫露說她最開始學的是楷書,寫的時候只感覺靜心,後來練了行書,才體會到書寫的酣暢淋漓。
向原不懂書法,但看楷書和行書字型的區別,也知道她不喜歡的是楷書一筆一劃都有它的條條框框。行書則是跑動起來的楷書,脫離了規則和邊框,變得瀟灑自在,無拘無束。
這會是她不選擇他的理由嗎?
因為他作為戀愛選項,太過無趣乏味,沒有另一個人那麼令她感到自由和刺激?
可是婚姻呢?作為結婚物件,他也輸了嗎?
向原很難接受她變心的理由不是找到了更合適的物件,而是僅憑荷爾蒙作祟一時衝動,就放棄了一段穩定關係。
顯而易見,那個男人能提供她的只有肉體上的吸引。
剛才在車裡孫露解釋說她沒有劈腿,沒在和他交往的時候跟那個男人有任何越界。
向原仰頭靠在座椅靠背,不由苦澀一笑。
他感謝她的道德,可他不明白她為何一定要提分手。她如果不提分手,只是短暫在戀愛關係裡開開小差……
他想不論過程如何,只要她回來,結果他都會自洽。
*
“怎麼了?”
這是陳旭冬在看她從寶馬車上下來後,問的第一句話。
等電梯的時候他就看孫露臉色不好,關於那個眼鏡男他很想隻字不提,不過做不到,“手機怎麼關機了?又是他送你回來。”
電梯到了,孫露走進去,“他在我家吃飯,我爺爺奶奶還有吳悠都在。”
“聽上去挺闔家歡的。”
孫露看他一眼。
就這麼靜靜看著樓層攀升,快到的時候,陳旭冬扯扯嘴角,問:“你長輩生日啊?”
電梯門開了,孫露走出去,“不是,就是聚聚。”
他跟上來,被門擋開,擠進個鞋頭,“打你電話你手機關機,我擔心你遇到事,飯吃一半就跑出來了。”
孫露扶門的手放鬆下來,“我還要留你吃飯?”
陳旭冬笑著換了個話題,“今天燒烤怎麼樣?”
“挺好的,吃得很撐。”她看一眼手裡黑屏的手機,“還拍了好多照片,幫吳悠拍照把電拍光了。”
她解釋了為甚麼手機關機。陳旭冬笑容更大,側身擠進她家門,自覺地開啟鞋櫃,拿出屬於自己的拖鞋換上。
孫露在邊上雙手抱胸,“這才幾點?你就讓陳宇航自己在家?”
陳旭冬彎著腰脫鞋,摺疊起來顯得她家玄關更窄了,“他不在家,他媽帶他去吃麥當勞了。”
孫露驚訝,“陳宇航媽媽?是那個跟我透過電話的媽媽?”
他笑著直起身,“不然呢?我給他找的新媽媽?”
孫露皺眉,“甚麼亂七八糟的,你就是給他找了,也是找了個阿姨。”
他脫口而出,“孫阿姨。”
孫露正倒水喝,手一抖,扭臉看他,“陳旭冬,你回去不許對陳宇航說一些奇怪的話,小孩不懂,不知道事情性質。”
陳旭冬一臉的無所謂,胳膊環在她腰上揩油,像是急於證明他們兩個才是最親暱的。
“甚麼性質?男未婚女未嫁,我也不是你學生正兒八經的家長,有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會怎麼樣?你不是也讓吳悠知道了嗎?”
孫露往邊上一扭,躲開他的手,她現在煩得很,“吳悠不一樣,吳悠是我朋友。”
“眼鏡仔呢?”
孫露擰起眉,甚麼眼鏡仔,之前他還叫向原眼鏡男,忽然又跌一個輩分,成仔了。
她深吸氣,“我們先不說這件事了行嗎?今天偶遇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問題,就是單純的不湊巧,再說下去就要不愉快了。”
陳旭冬聳聳肩,“行,不想和你不愉快。”
但不得不說,他心裡還是有點落差的,明明昨天她還不是這個態度,就因為坐了一趟向原的車,又退回原點了。
他張開手臂,“那讓我抱一下。”
孫露放下水杯,朝他走過去,沒料到他突然蹲身,一把將她攔腰扛在肩上,“強搶民女咯——”
“啊!”孫露伸手都能摸到天花板了,“幹嘛!放我下來!”
“幹你,幹嘛。這總是我們關係裡我分內的事吧?”陳旭冬看看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不到,速戰速決,我還要去接小航。”
她踢打雙腿,“陳旭冬!放我下來!”
他耍貧嘴,“不放,變臉這麼快,二十四小時就有兩幅面孔,我怕你下來直接上他車跑了。”
“神經…!你肩膀頂到我肋骨了,很痛!”
“不好意思。”他邊走邊調整,把姿勢改成公主抱。他被她幽怨的眼神看得發笑,親她兩口以表歉意。
孫露一開始不太情願,兩條胳膊揮舞著,被他單手就制住了。幾件衣服脫得堪稱強制,她掙扎來掙扎去,抖得場面特別旖旎。
漸漸她心情發生變化,從故意作對變成氣不過,氣喘吁吁撥開臉前碎髮,撲過去把他也給扒光了,炸毛地狠狠盯他,扶著他腰,自己坐上去動。
“我操…嘶…露露……”
“不許爆粗。”
四十分鐘後,陳旭冬從孫露家出來,下電梯,腳步輕快出單元門。
不出所料的那輛寶馬還在,熄了火,明晃晃停在路燈下,依稀看得見車裡人影,和眼鏡片的反光。
眼鏡仔還在。
陳旭冬十分刻意地沒往那看,上車前對後視鏡照了照脖頸,這個動作雖然有表演成分,但孫露真在他射的時候照他脖子咬了一口,爽得他都有點大腿抽筋了。
等會兒還要接陳宇航,小孩嘴太快,被他看到,過幾天就要有自己被鯊魚咬斷喉管的傳說在託管班流傳。
皮卡車發動,二十碼緩緩與寶馬擦肩而過。
陳旭冬目視前方,向原看向皮卡的車身廣告,記下了號碼和地址,還有那個男人趾高氣昂,唇角上揚的側臉。
林美姿把接小孩的地點定在了麥當勞門口,等待的時候架不住小孩眼神渴望,大晚上又給陳宇航買了個冰淇淋。
陳旭冬看到就頭大,下車小跑過馬路,“他不能吃冰淇淋,前不久才發過燒,還有點咳嗽。”
說真的,他以前根本不在乎,覺得小孩哪有那麼多能吃不能吃的,直到陳宇航在他的放養下生了一次腸胃病,凌晨上吐下瀉送了急診,從此他就再也不敢亂養了。
林美姿不太好意思,手掌貼著兒子脊背不捨得離開,“對不起啊旭冬哥,我看他想吃,一下子就忘了。”
陳旭冬才是不好意思,自己就是個外人,搞得人家親媽那麼自責,“沒事,你忘了就說明他一天沒咳了,讓他吃吧,反正也快吃完了。”
陳宇航始終豎耳朵聽著,得知保住了冰淇淋,就從大口大口吃,變成了一點一點舔。
林美姿說:“旭冬哥,我想接小航去住幾天。”
陳旭冬訝異,“住哪?你老公同意?”
林美姿搖搖頭,“我帶小航回老家,到我媽那住兩天。”
“那你小兒子呢?”
林美姿再婚後才生沒多久,孩子都沒一週歲。
“讓保姆和他奶奶帶,不會太久,反正奶都在冰箱裡凍著。”
“行,趁現在暑假,你看著安排。”陳旭冬巴不得給這臭小子送走幾天,孫露之前就說想去他家看看,這下正好把家裡收拾一下。囤個兩盒。
陳旭冬摸一把小航腦袋,“那今晚先跟我回去?明天收拾兩件衣服,到外婆家住兩天?”
陳宇航舔得嘴巴一圈奶油,沒有做出回應。他其實有點糾結,一方面想和旭爸爸住,一方面捨不得今天的良好待遇。
林美姿蹲下來,問他:“小航,外婆很寶貝你的,很久不見你了,讓她見見你,好不好?”
那都是幾歲的事了,陳宇航哪記得清楚,就算記得也不懂事,只好求助地看向陳旭冬。
陳旭冬拍拍他肩,“外婆有個船你記得嗎?你可以在船上玩。”
陳宇航點點頭,“我要去船上玩,外婆的船用幾馬力的舷外機?”
陳旭冬哪知道,隨便編一個,“不知道,九點八左右吧。”
“哎呀小航又漲知識了。”林美姿笑著感謝,“旭冬哥,我先回去和我婆婆說一聲,明天不一定能來接小航,也可能是後天。”
“行,你看著安排。”他頓了頓,“你後來,還有沒有去看過阿遠?”
“…陪他爸去過一次,他沒肯見我。”
陳旭冬低頭抿唇一笑,“正常,我在裡面的時候,我媽來看我我都沒臉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