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為何劈腿
濱海公園在昨日的雨後格外晴朗，草地還有些溼濡，但大家不約而同都帶了野餐墊，沒帶的也有塑膠袋解燃眉之急。
吳悠是今天公園最靚麗的風景線，孫露總算知道她為甚麼非要來，原來是新買了拍立得想來出片。於是自己就充當起攝影師，配合她在野餐墊上各種俯拍仰拍，站在樹幹上拍。
王新軍和幾個體育老師是今天的烤串主力，火燒火燎的串攤前眯著眼當大廚。
“這張拍得好！”吳悠超級滿意，上躥下跳也累得夠嗆，“不拍了休息一下，好熱。”
“我們去海邊走走？”孫露提議。
“也行。”吳悠有點怕髮型吹亂，答應得勉強。
西橋縣城長大的孩子，對海沒有濾鏡。因為這的海出奇渾濁，天空也始終灰濛濛的。
孫露走在海邊，想到了瀾山截然不同的海岸，那的天和水都是藍的，彷彿一切陰霾都會被乘風破浪的船隻衝散。
“真難看啊咱們這海。”吳悠捋捋頭髮，侮辱起大海，“跟接著排汙口一樣。”
孫露笑了聲，海風在她耳邊扯得嘩嘩作響，“回吧，你髮型都吹亂了。”
二人一回去，就看趙思慧帶著小寶寶也來了，一起的還有她老公，以及她堂哥，趙晨輝。
趙思慧本來沒有報名，大週末的和堂哥約了一起吃海底撈，吃完了想出來散步消食，就想起來濱海公園正辦著聚餐，隨即到小賣部扛了一箱農夫山泉、一箱可樂就來參加了。
“這礦泉水太及時了，我快渴死了。”
“天知道大家都帶飲料，一個帶水都沒有。”
幾個體育老師代謝好，是大水缸，把水接過就開始灌，趙晨輝笑說：“早說我可樂也不買了，多買箱水，不然我現在去吧。”
“不用，都沒分完呢。”王新軍忙著燒烤，擺擺手，“我不渴，除了他們幾個沒人渴，三頭大水牛。哎吳老師，小孫，你們回來了？拿個水喝，趙老師堂哥買的。”
孫露沒跟吳悠提過趙晨輝，吳悠大喇喇就拉著她去領水了，趙晨輝見到孫露笑得很體面，“孫老師，又見面了。”
吳悠當時就是一個秒懂，“你們認識啊？”
趙晨輝大方道：“我之前要過孫老師的聯絡方式，在小蘋果的滿月酒上。”
“原來如此！”
趙晨輝就是吳悠最想嫁的那種成功人士，出來玩還一身休閒套裝，渾身透著股精英男的緊繃感。她不是多愛這款，就是覺得這款男人很適合結婚。
王新軍招呼一聲，“吃了吃了，都來拿。”
炭火噼啪作響，油脂滴落在烤網上，烤肉發生美拉德反應，冒起陣陣香氣。
孫露和吳悠過去領到六串羊肉兩串雞翅，默默到自己的野餐墊上去吃。遠離正圍在烤爐邊喝啤酒侃大山的幾個男老師。
趙晨輝過去給他們送水，袖口微挽，笑容鬆弛，“你們學校那邊新操場專案我聽說了。”
“你是？”
“我是趙思慧的堂哥，在銀行。”他遞出名片，加入了對話，“現在教育類專案都能申請政策性貸款，利息低不少。像這個專案，銀行這邊如果提前介入，融資會容易很多。”
一個體育老師笑道：“你們銀行不是都只看收益的嗎？學校這點事能看上？”
“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要的是長期客戶。學校賬上資金流穩定，有政府信用背書，對我們來說比做一筆大專案更穩妥。”
“那你是做甚麼方向的？”
“我主要跑政企專案。”他說著，語氣帶了點職業慣性，“像你們教育局、城投公司、還有地方醫院——這些都是我們重點對接的。學校其實很有潛力，只是沒人去挖。”
孫露和吳悠在下風口，能聽個七七八八，覺得他像是在講一場小型推介會。
有老師問：“那你平時挺忙的吧？都在跑政府專案。”
“忙倒是忙。”他聳肩，“但也習慣了，白天談合同，晚上喝應酬酒。說實話，能出來吃頓烤串，已經是放風了。”
“你們銀行人都挺會說話的。”
“都是被逼出來的。”他笑，舉起礦泉水瓶，“來，老師們，我敬你們一杯，我們搞錢的，哪比得上你們教人的。”
吳悠朝孫露擠眼，給她發微信：【你桃花朵朵開啊？檢察官不要，銀行經理也不要，就要個海員哥。】
孫露在擼串，看她一眼，“幹嘛？”
吳悠繼續打字，【這個我看還行啊，比向檢幽默，會來事，符合你說的要求。你和海員哥分開之後總要留個後路吧？現在激情滿滿，把適婚男都拒之門外，以後再勾搭可就晚了，這種尖貨很搶手的。】
孫露發個悠閒蕩鞦韆的表情過去。
王新軍說牛肉烤好了，趙晨輝接過一把，先分給趙思慧夫妻倆，然後朝孫露這走過來，吳悠笑得特別不掩飾，替孫露接過牛肉串。
“謝謝啊！”
“不客氣。”趙晨輝問孫露，“今天週末也一個人來嗎？”
孫露答：“我和吳老師一起。”
趙晨輝還記得她那晚“雙人小龍蝦”的暗示，“我是說男朋友不一起嗎？”
吳悠剛要把她沒有男友的事捅出來，孫露接得極快，“他今天沒空，等下會來接我。”
誰？誰來接她？
吳悠很震驚，因為這話看似是說給趙晨輝的，實際上在場同事也全都聽見了，等會兒她肯定是要叫海員哥來接她，那這不就對同事公開了嗎？
說好的談著玩呢？
哇靠，嬌小姐炭火前吐真言，海員哥暗度陳倉巧上位。
吃到最後吳悠不行了，撐得靠在孫露肩上，玩她襯衣上的荷葉邊，琢磨著等會兒回家路上好好八卦她一下。孫露也很飽，打嗝反上來都是羊肉味，感覺可以一個月不吃羊肉了。
手機震了下，是汪晴。
【露露，我和你爸剛打完球從市裡回來，晚上家裡吃飯。】
【不吃了，我在濱海公園和同事燒烤，太飽了。】
【你爺爺奶奶來。】
【知道了。】
【你在濱海公園，從市裡過來順路，我們來接你吧。】
孫露想了下，她本來是打算叫陳旭冬過來當司機，但既然如此，也省得他在中間折騰，就答應下來。
燒烤也快散了，走了兩撥人，都開始收拾東西，趙晨輝一直說等會兒還有事，但就是始終沒走，看得出他是想見識一下孫露這位男友。
可惜要叫他失望了，等會兒她爸媽來接她。
大家拎著垃圾大包小包往停車場走，孫露遠遠看到向原的車，轉身和同事們道別，又問吳悠要不要上車帶她一段。
吳悠認得向原的車，“…甚麼情況？這誤會大了吧。”
孫露也不知道，但並不特別意外，“應該是回來過週末，他可能今晚也在我家吃飯。不然你也來我家算了，本來你回家也不做飯了，一點不吃九點一過肯定餓。”
“有道理，我想想。”
她們走過去，向原從駕駛座下來，白襯衣黑西褲，謙謙君子那麼一個人物，比趙晨輝精英了不知多少倍。
他自然地朝二人揮揮手，“露露，吳悠，你們得有一個人坐副駕，後排放了球包。”
孫露自覺地坐上副駕。
吳悠在後排默默不語。
當晚吳悠也被留在孫露家一起吃了飯，飯桌上格外熱鬧，吳悠一句話三個包袱，逗得孫露爺爺奶奶樂不可支。
老人家還記得讀書的時候，吳悠有過一段驚天動地的早戀，“你和那個男同學怎麼樣了？我記得高考結束之後，你因為那個男同學和家裡吵架，離家出走，也就是那會兒你和露露關係還不近，要是那時候就是好朋友了，你肯定要躲到我們家來。”
吳悠愣住，轉而笑，“奶奶這記性也太好了，但是我和他早就分手了，真後悔啊，當時做了這麼多丟人的事。”
“不丟人，年輕人都是這樣的。”
聊著聊著，說到了向原最近的感情狀況，孫露這才知道他在市裡接觸了一個女同事，已經進展到了約出去看電影的程度，她鬆口氣，心想自己總算沒耽誤人家。
能有這個想法挺奇怪的，就好像她真信了陳旭冬的鬼話，覺得自己魅力很大。事實上她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魅力，她最被異性看好的特質也許只是“好嫁”而已。
趙晨輝看中她這點，向原應該也是。
她和向原就是彼此“好嫁”、“好娶”的最佳搭配，類似泡麵裡的麵餅和調料包，組合在一起才是長輩手裡那碗把控好火候的面。
所以當聽說向原也在接觸新的人，她還挺為他高興的。
飯後吳悠喝得有點飄，孫露攙著她給她送回了隔壁小區，回家路上遇到向原，他開著車從小區裡出來。晚上溫度涼爽，他的車窗開著，能聽見他正用車載藍芽和一個女人通電話，孫露猜測那應該就是他的女同事。
她過去的時候他正好掛電話，手臂搭出車窗，朝她搖了搖，“你今晚是睡在這還是回你自己那？”
孫露放鬆地微笑，“我等會兒回去，魚還沒喂。”
“魚一頓不吃不會餓死的。”他看看時間，“我送你吧，你回去打個招呼，我在路邊等你。”
孫露想了想，“好，那謝謝你。”
孫露搭車回了欣和小區，今天一天在濱海公園拍照，手機電量早就告急，坐車的時候她只是刷了會兒微博，手機就自己黑屏了。
因此她沒接到陳旭冬的電話，陳旭冬打過去發現她關機，想到她獨居當然要過來檢視情況。
結果就是兩輛車在她家樓下相遇了。
向原認識陳旭冬的車，陳旭冬也認識向原的車。情況變得非常不樂觀。
她以為陳旭冬會把車開走，但他沒有。
陳旭冬長腿一邁從皮卡上下來，遠遠望向路口停住的寶馬，光線昏暗，看不清兩方神情。只看到他好整以暇倚在車邊，摸兜點了支菸。
像在等她。
向原問：“我還開過去嗎？”
孫露有點冒汗了，“…停在這吧，我自己走過去。”她拎包想下車，拉了下門把卻發現車門鎖著，“麻煩開啟一下…”
車裡安靜兩秒。
“所以是他對嗎？”
孫露裝傻，“甚麼是他？”
她聽見身後沉沉撥出的一口氣，車裡一片寂靜，孫露沒敢回頭。
向原緩聲說：“那天我在你家的垃圾桶——”
孫露的臉急速以肉眼可見地速度燒紅，打斷他，“…那個事你當時沒提，現在也不要提，可以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的問句毫無氣勢，更像保全自己體面的懇求。
她心虛。
向原知道她為甚麼心虛。
因為那輛皮卡車，因為車邊的那個男人，因為男人送的那缸魚，還因為那晚他曾幫她一起佈置魚缸…所以其實從那時候起，事情就不對了吧？
“…為甚麼要劈腿？露露，你們在一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