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嚴厲慈祥
來都來了，孫露和吳悠兩個人窩在沙發二刷甄嬛，看到甄嬛入宮的時候吳悠被小太監一聲“駕到”叫醒，打著哈欠點開手機，用手肘捅捅孫露。
“教師群裡組織濱海公園燒烤，大後天，你去嗎？”
孫露縮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認真，“不去。”
總愛組織活動的就那幾個單身男老師，其中有個還特別討嫌，她是真不想去。
吳悠在沙發上蛄蛹一下，“可是我想去。”
孫露給吳悠投去個三分嫌棄七分震驚的眼神，吳悠咂舌，“又不是聯誼，露天燒烤哎，多好玩，還可以帶家屬，別人都是攜家帶口去，我一個人多無聊，你陪陪我唄。”
孫露扯開話題，“你的那位十九歲呢？”
“啊呀！”
“我問認真的，他回去了？”
“不是跟你說他隔天就訂票走了。”
“大老遠坐車過來睡一覺就走了？居心何在？”
吳悠抱著靠枕，嘟嘟嘴，“本來打算多待一段的，這不是被我看到證件了嘛。”
孫露插個小番茄吃，“還有聯絡嗎？”
吳悠不說話。
孫露湊過去，夾夾地問：“還有沒有聯絡~”
吳悠把臉藏到抱枕後面，“之前我把他刪了，昨晚加回來談到天亮，所以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還在睡。”
果然，孫露就知道他倆沒這麼容易結束，“結論是甚麼？”
“結論就是……”吳悠覺得說出來好幼稚，捂住臉，“等他過完二十歲生日再說。”
孫露被一口爆漿的小番茄嗆得咳嗽，胳膊被吳悠裝模作樣晃了兩下，非說她嘲笑自己，以此作為要挾要她陪自己參加聚會。
都嘻嘻哈哈這麼高興了，孫露當然順勢答應，反正放假沒事做，總要找點事幹。
*
水族店今天開門的時間推遲了兩個小時，陳旭冬大清早回家睡過頭，八點被陳宇航沖廁所的聲音吵醒，起來給小孩蒸了兩個豬鼻子奶黃包，又在沙發坐著睡著了一會兒。
睡著睡著耳朵有點癢，睜開眼就看到陳宇航撅個屁股站在沙發邊，翕動鼻翼聞他頭髮。
陳旭冬第一下沒反應過來，搓臉往邊上躲了躲，困頓地問：“幹甚麼？怎麼了？”
陳宇航眼珠亮晶晶的，一本正經，“你身上有孫老師的味道。”
陳旭冬一下就清醒了，猛地坐起來，拉開距離，揪起衣領聞聞，“沒有吧？”
“香香的，就是孫老師的味道。”陳宇航相信自己的鼻子，每次孫老師一對一批作業的時候，他都能聞到這個香味。
陳旭冬倒回沙發裡，放棄抵抗地搓搓頭髮，猜到應該是她的洗髮水味。他今早用了她的洗髮水，瓶子上寫的全是鳥語，香味也很特別，的確令人記憶深刻，難以申辯。
他閉上眼，“嗯，是你孫老師的味道。”
陳宇航還剩半個小豬包沒吃，拿起來坐在他邊上，小大人似的採訪他，“你要和孫老師結婚嗎？”
陳旭冬閉著眼笑，“你知道甚麼叫結婚？”
在陳宇航看來，在大人的世界裡，一男一女認識就離結婚不遠了。而且陳旭冬在家總提孫老師，微信上也被他發現用孫老師的照片做背景，顯然已經是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常識告訴他孫老師只能和一個人結婚，“你不和孫老師結婚的話，我以後和她結婚。”
陳旭冬掀起眼皮，揉一把男孩腦袋，“你也喜歡孫老師？”
陳宇航咬一口小豬包，“喜歡的。”
陳旭冬忍著沒笑，認真對待，“你夠嗆，她應該不喜歡比她小太多的。”
小豬奶黃包被消滅了，陳宇航正色道：“你比孫老師大，你能和孫老師結婚就好了。我真希望你做我的爸爸，孫老師做我的媽媽。”
“臭小子…”陳旭冬把陳宇航的腦袋全方位搓一搓，看眼牆上的時鐘，“拿上暑假作業，送你玩海洋球去。”
陳宇航是個很早慧的小朋友，但是再早慧的小朋友，聊婚戀話題還是有些費勁了。不過他很高興，他覺得自己這個一直被詬病沒有爸媽的小孩，就要有自己挑選的心儀家長了。
和孫老師結婚，是他委派給陳旭冬的任務。
他對陳旭冬有信心。
今天的陳宇航話比較多，在託管班一邊堆海洋球，一邊和其他小朋友說：“我就要有爸爸媽媽了。”
“你不是說你爸爸媽媽在海上追翻車魚嗎？”
“那是生我的爸爸媽媽，我說的是我自己選的。”
“我知道，你選了那個來接你的人做爸爸！那你要選誰做你的媽媽？”
八字沒一撇，陳宇航小小聲，“孫老師。”
“誰？”
“…孫老師，我爸爸和我都喜歡孫老師。”
那小孩聽岔了，也根本不認識甚麼孫老師，不想讓陳宇航覺得自己沒聽懂，點點頭，捧著海洋球跑走。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過了半天，全託管班都知道了陳宇航的爸爸喜歡徐老師。
沒錯，徐老師。託管班的英語老師。徐老師。
以至於陳旭冬傍晚去接小孩時，明顯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目光。不過他一向習慣成為人群焦點，因此沒有覺得怪異，聽見前臺竊竊私語，還自如地回頭笑笑。
直到上車，陳宇航才小心翼翼地告訴他：“好像他們都知道你喜歡孫老師了。”
陳旭冬猛回頭，“甚麼？”
“我和同學說了，說你以後要和孫老師結婚。”
這麼無厘頭的事，陳旭冬第一反應當然是覺得好笑，“他們認識孫老師嗎你就說？”
“不認識，所以他們好像把孫老師當成徐老師了。”
不是？陳旭冬皺眉，“哪個徐老師？這裡給你教英語的那個徐老師？”
陳宇航點頭。
陳旭冬微不可聞地低咒一聲，多虧還沒上路，這要是開在半道上，肯定一個急剎，“陳宇航我看你真是太久不捱揍了，回家給你倒吊著用薯條沾番茄醬打。”
陳宇航趴車窗自我反省，“我不是故意的。”
回到家，陳宇航吃了肯德基宅急送的漢堡薯條，陳旭冬沒甚麼胃口，在陽臺抽菸琢磨託管班退費不去的事。
當然最後還是不了了之，誤會而已，還是從小孩嘴裡說出來的誤會，緩過來就不覺得有多尷尬了，人家要是覺得困擾，大不了當面解釋一下。
只能慶幸還好這是在暑假，要是陳宇航開學在學校到處宣傳，按孫露的脾氣，不會追究他責任，只會一言不發把他微信拉黑，不給丁點解釋的機會。
陳旭冬掐了煙，回進客廳，警告陳宇航，“陳宇航，吃了這頓肯德基，你就怎麼樣？”
陳宇航十指油汪汪，抓起最後一隻雞翅膀，“吃了這頓肯德基，我就不可以再把你要和孫老師結婚的事說出去了。”
陳旭冬壓不住嘴角地按按後頸，嘖了聲，臭小子事辦得一般，說話還真好聽。
“識相點啊。”
手機響了兩聲，是孫露來電。問他上次給她做羊肉用的甚麼燒烤料，她參加同事組織的活動，每個人要出點食材，她和吳老師打算帶羊肉和調料。
她還說：“吳悠在我家看到你做的蝦，說你廚藝好像很好，有機會切磋一下。她喜歡熱鬧，其實開學前能在我家一起吃個飯也不錯。”
陳旭冬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她說的甚麼。她把他公開給朋友了，還是同事兼朋友的那種閨中密友。
他這算不算上臺面了？
“吳老師愛吃甚麼？我隨時奉陪，期待有朝一日和吳老師廚藝爭霸。”
“吳悠和我水平差不多吧，冠軍提前內定給你。”
“感謝組委會，那羊肉和燒烤料就請委員交給我，甚麼時候要？明天送到你家來得及嗎？”
“不著急，我後天自己去你店裡拿吧，好久不去了，想看看魚。”
“得令。”手掩住話筒，“我這麼積極，親我一下嗎？”
孫露並不扭捏，對著手機啄了一下。那邊鬼哭狼嚎一聲，好險要變異了。
過了一天，孫露到他店裡拿肉。
她本來不著急，這天下雨，想著雨停了快關門了去，忽然想起來他店裡哪有甚麼冰箱啊，只有一個賣魚食的冷櫃，裡面裝的都是冷凍紅線蟲啊冷凍豐年蝦甚麼的，她無意開啟過一次，頭皮發麻。
想一想雞皮疙瘩都站起來，吃的怎麼能和蟲放在一起，她冒雨都要趕過去，連訊息都來不及先發他一個。
孫露趕到店門口的時候還有點氣喘，進門第一眼沒看到他，這很正常，他店裡魚缸擺得像迷宮一樣，視線遮擋很嚴重，孫露朝外甩甩雨傘，走進去。
“陳旭——”她聲量不高，只是正常說話音調，被一串女人愉悅的笑聲打斷。
孫露不急著往裡進，豎起耳朵。
女人說：“因為我家裡也養魚，今天正好到附近，又突然下雨就進來看看，你這裡的魚種模擬我想象得多，好像都以慈鯛科和燈科魚為主？”
陳旭冬說：“這兩種比較受歡迎，不光是我店裡，別人家應該也都是這兩種魚為主。”
“那你喜歡甚麼觀賞魚？”
“具體甚麼種類倒還好，沒有特別喜歡的，我自己在家不養魚。”
“對，是有種說法叫愛好變成職業就會讓人失去興趣，我當英語老師之前對學習還是很有熱情的。”
陳旭冬信手擺弄櫃檯上的東西，“徐老師不愧是當老師的，我一直對學習沒甚麼熱情。”
“陳宇航那麼好學，看來不是像爸爸了？”
“確實不像爸爸。”
剛說完，陳旭冬覺察到兩道充滿威壓的視線。
一抬頭，就看到孫露含笑站在不遠處的魚缸後，隔著悠閒遊動的小魚，投來班主任那意味深長，嚴厲而又慈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