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半夜幽會
【孫老師也喜歡釣魚?】
孫露想了想,禮貌地回:【釣魚挺好玩的,但我是陪父母去的,他們更喜歡。】
對面回:【那孫老師喜歡甚麼?】
孫露瞬間皺起臉,面膜都不服帖了,【我平時沒甚麼愛好,就是上班下班,沒有時間發展愛好。】
【哈哈,孫老師謙虛了,看你朋友圈你是個文藝女青年,養魚養綠植寫書法,愛好很廣泛啊。】
【也就書法是正經學的,但是也很久不練了。】搬出來之後,就沒正兒八經寫過字了,現在想起來,以前都是想找理由關門獨處的時候才練字,一練練兩三個小時,休息刷手機的時間佔一半。
對面又丟擲一句,【我也學過幾年書法。】
孫露沒接茬,回個豎大拇指的表情,人家終於感受到了她不高的興致,和她簡單聊兩句,回個表情也沒再說話。
孫露揭下面膜,決定找點樂子,翻個身,點開某個大海頭像,【陳旭冬你在幹甚麼?】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訊息,【在賣魚。】
【怎麼不給我朋友圈點贊?】
等了幾秒,他發個點讚的截圖過來,【玩得開心嗎?王俠說你還光顧了他的酒吧。】
【我就知道他要當耳報神,他是不是都一五一十的說了?我拒絕了三個搭訕的男士。】
【他說了,三個倭瓜。】
這倒是真的,感覺最高的那個也就一米七三七四。
正想怎麼回他不落下風,他問:【這幾天瀾山出海曬不曬?】
【你看我曬傷了。】孫露自拍了一張上半身,她只穿了條絲質睡裙,胸口和胳膊紅彤彤有紫外線留下的明顯痕跡。
【是有點曬傷了,不嚴重,抹點你平時擦的面霜。】
孫露剛要回,又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就收到了他的肺腑之言,【還有兩個小時收工,想幫你擦面霜。】
孫露發個小貓生氣的表情過去,他也發個憨厚猥瑣的黃狗搖尾巴過來。
孫露憋不住笑地輸入:【那你來我家。】
【我等小航睡了來。】
【幾點?】
【十點左右吧。】
孫露又在床上翻個身,趴著打字:【那你給我做宵夜吃吧。】
【想吃甚麼?】
她想了想,【小龍蝦,我現在出門去買,你告訴我要甚麼配料。】
收到清單,孫露收拾收拾換衣服,提著她的精緻小菜籃出門採購小龍蝦。
因為生活經驗匱乏,她先去的菜場,然後提著一袋鮮活生猛的小龍蝦又去了超市,超市不讓寄存活物,她就只好和門口的女裝店商量一下,把蝦先放在店裡。
在超市轉悠一圈買齊了他要的香料和火鍋底料,孫露自己又買了幾罐啤酒,雖然酒後不能開車,但他要是少喝點,在她家醒酒到天亮也應該沒事。
孫露回家特意沒做晚飯,撕開一袋零食先吃起來,等到九點半的時候,餓得忍不住電話催他,“小航睡了沒有?”
那邊掩著聽筒,拿眼梢瞄陳宇航臥室,“在看課外書。彆著急,小航睡覺很準時。”
“小航這麼乖。”
“是啊,孫老師沒有負罪感嗎?半夜幽會學生爸爸。”
孫露心裡真咯噔了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陳旭冬我真要揍你了!趕緊來,我沒吃晚飯呢,我好餓!對了,你出門前記得跟鄰居說一聲,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免得小航起來找不到你害怕。”
陳旭冬笑了聲,“好,班主任請放心,不過他就是真醒過來找不到我也不會害怕,我估計他連個電話都不會給我打。”
孫露抓住漏洞,“這麼清楚,你經常半夜出去啊?”
“偶爾,會出去吃點東西,或者開車轉轉,孫老師明鑑,誰讓我只有後半夜才有自己的時間。”
也是,孫露放過他。
時針指向十點,那邊發來一張坐進車裡的照片。孫露披上外套下樓接他,見面又是從進電梯開始親,一路親到家門口。
親得眼神舌尖都在拉絲,他丟擲兩個選項給她,“是先吃龍蝦還是先吃我?”
“嗯…”孫露手指點點下巴深思熟慮。
陳旭冬惜敗小龍蝦。
*
陳旭冬做事特別利索,孫露看他在廚房處理小龍蝦也是種享受。為了不讓自己像個剝削他的周扒皮,她洗了一顆橙子一顆蘋果,搗鼓著切切弄弄,泡了壺花裡胡哨的蜂蜜水果茶。
泡好了,美觀又好喝,孫露抿一口茶,滿意地動動十指。
陳旭冬看她過家家一樣忙活完,還一臉心滿意足,瞬間就犯了可愛侵略症,感覺渾身發緊,必須要捏一捏她。不過他手上溼漉漉的,只好用肘窩夾著她把人攬到身邊,重重嗅嗅她腦袋頂。
“啊!幹嘛!”
“想把你揉成一小團,塞在口袋裡。”
孫露覺得他莫名其妙,把她形容得像一張衛生紙,“別搞我,你手上髒。”
“你出去等吧,要開火炒底料了,很嗆。”
隔著一扇玻璃門孫露都能聽到廚房熱火朝天的爆炒聲,香得嗆人,這才是暑假的夜晚嘛,她連忙進房間捧出膝上型電腦,找一部可以邊吃邊看的電影。
剛淘出一部喜劇,手機就彈出個訊息,又是趙晨輝。
【孫老師今晚有甚麼安排?】他還發過來兩張照片,一張是落地窗前的夜景,還有一張是一杯雞尾酒。
看那標誌性建築她就知道他在臨江市,正好小龍蝦好了,陳旭冬端著一大盆蝦出來,她懟著蝦拍了一張,發過去。
【準備在家吃宵夜。】
【這麼多?】
【兩個人吃。】
那邊識相地沒動靜了。
陳旭冬摘了圍裙在她對面坐下,看她已經準備好電影和啤酒,就先開啟拉環喝了一口,“這麼晚了誰的訊息?”
孫露扣下手機,也拉開自己的啤酒,“就是上次滿月酒上加的一個人,他問我今晚安排。”
陳旭冬哼笑,“站你邊上敬酒的那個?”
孫露驚訝,“你看見了?”
廢話,當時他們那桌人全站著,圍著孫露和那男的起鬨,就連他這桌都有人調侃,說機會果然是留給厚臉皮的。
陳旭冬拿個蝦,撥乾淨丟她碗裡,“你喜歡那款的嗎?”
她撚起碗裡的蝦仁,沾沾湯汁吃掉,香香辣辣,特別好吃,“我喜歡你這款。”
他哼笑了聲,“那太好了,兩情相悅。”
孫露抗議,“不要給我剝,自己剝蝦才有滋味。”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喝酒吃蝦,他剝蝦特別迅速,就像是打通了蝦的關節,可以整隻整隻的把蝦抽出來,孫露吃得沒他快,認真地觀察他手上動作,學習先進吃蝦技術。
然後她就發現他右手掌心有一道較淺的掌紋,看起來像斷掌。
“陳旭冬,把手攤開給我看看。”
他有些不自然的頓了頓,緩緩開啟掌心,“怎麼了?”
他掌心有道橫貫的紋路,孫露之前也注意過它,但因為人的掌紋本來就亂七八糟,他也不曾攤開手讓她看相,她就一直沒想到那可能不是掌紋。
直到剛才她才明確注意到,那是筆筆直的一道。人又不是膠合板,不可能長那樣的掌紋。
“那是疤痕嗎?”她問。
他收回手剝蝦,“在船上操作不慎弄的,很久之前的事了。”
“這麼不小心。怎麼操作不慎?”
她是隨口問的,他卻一下子隨口答不上來,“…纜繩磨的。”
“很疼嗎當時?”
他低著頭,眼睛裡只有蝦,“忘了。太久之前的事了。你剝得好慢,我再給你剝幾個吧。”
“不要,我自己剝。”
孫露隱隱覺得他不太願意談及這個傷口,那畢竟是受傷疼痛的記憶,她也就不再就著這個話題往下深挖,轉而問他一些船員在船上的日常問題。
然後她就詫異地得知了一些船員冷知識,比如他們在船上的工作是輪崗制的,做四個小時休八個小時,休息時間做甚麼的都有,船上裝置吃喝玩樂樣樣齊全。有的大船甚至會配備健身房和籃球場,船上如果有人帶著膝上型電腦,還可以看離線下載的電影,打打單機遊戲。
孫露聽完覺得船上的生活本質還是很無聊,要是天天做一樣的事,玩不聯網的電腦,她早就受不了了。
看來健身已是陳旭冬實踐下來最具價效比,且最易獲得內啡肽和多巴胺的活動了。
孫露問:“船上集體行動很多吧?”
陳旭冬答:“嗯,逢年過節還會組織大家一起包餃子,表演節目。”
孫露喝得有點微醺,托腮聽著,“這麼歡樂啊。那要是船員鬧矛盾了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會不會很尷尬?”
“會尷尬,所以大家都儘量避免被情緒左右,這還是挺難的,上船久了人都容易情緒失控。”
孫露想起向原說的那個案子,忽地提高音量,“這我知道,我就聽說過一個案子,不知道是哪的,但應該就是瀾山的。說有一個船員情緒失控後接連殺人,脅迫船隻偷渡日本未遂,最後死在海上。”
她擦擦手上紅油,“你聽說過嗎?”
細節孫露已經記不清了,但還是精準提煉了故事脈絡,陳旭冬剝蝦的手頓住,並沒有看向她。
“你說的這種,基本每家規模稍大的船東公司,都處理過類似的案子。”
“你害怕嗎”孫露忽地問他,“那麼多次漂在海上,周圍空蕩蕩的,心裡不怕嗎?還有遇到狂風暴雨的時候,你害怕過嗎?”
“經常。”
“那你以後還要上船?”
陳旭冬靠在椅背上,長指擺弄啤酒罐說:“上啊,除非結婚,結婚成家就不做了。”
孫露抬眼看他,當聽他說“結婚”,腦子裡出現的是他在瀾山老家打扮喜慶娶陌生女人的景象。因為實地去過,場面格外真實,她就像個旁觀者,感覺怪異。
他抬抬眼,“我沒跟你說過,爸也是跑船的,以前一到颱風天,我媽就心事重重,有一次他在海上突發腦梗,回來就癱瘓了,我媽一個晚上白了一半的頭髮。”
“那叔叔阿姨他們…現在還好嗎?”
“我爸早就過世了。”
孫露輕聲叫他,輕輕把手蓋在他的手背上。
他勉強地扯了一下嘴角,坐起身,反過來握住她的手,延續剛才的話題說道:“我沒事,只是苦了我媽。後來還有一次,是我差點出事,我媽從此嚇壞了。所以剛上船那段時間我一直覺得我不會成家,免得家人擔驚受怕。”
孫露垂眼看看手邊狼藉的蝦殼,覺得說甚麼都蒼白,索性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抱住他。
喝過酒,兩個人體溫都偏高,她手心下是他的面頰和耳朵,有些滾燙,像是燃燒著。
她有一種錯覺,這彷彿是自己第一次透過他的身體,擁抱了他的心臟。他們之間總是霧靄重重,她沒想過他會說出這些過往,讓自己更瞭解他。
畢竟…她就從來沒在他面前解釋過自己的家庭。
“想不想躺一躺?”孫露看一眼牆上的時鐘,十二點,這個時間很安全,不會有人突襲她家,“陳旭冬,小航放假幾點醒?我定個五點前的鬧鐘,你後半夜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