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及時行樂
隔天孫露喝到了鮮美的清燉雞湯,因為家裡還有陳宇航嗷嗷待哺,陳旭冬把湯放下索了個吻就走了。
他還提了一袋小零食來,說是讓小孩挑的,買了一式兩份,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孫露開啟袋子一看,乾脆面、玉米腸、乳酪棒、爽歪歪、熊博士軟糖。應該挺好吃的,可是她已經小學畢業很久了。
過了兩天,孫露在工位嘬著爽歪歪,給他發簡訊,【我想買點植物,陳旭冬有店推薦嗎?】
對面幾乎秒回,【有。】又過了幾分鐘沒訊息,不知道幹嘛去了,回來說,【帶你去批發市場看看?】
【批發市場在哪?】
【市郊,開過去五十分鐘吧,甚麼時候有空?最好早點去,這週六上午?】
【好。】她把訊息回過來,【我加你個微信吧。】
那時候微信還不是人手一個的標配,但到現在才加上也是奇了,明明每次見面都說很多話,聊很多內容,但都拐不到要微信這件事上,彷彿都在刻意避免,就不想把“我能加你個微信嗎”這句話說出來。
覬覦對方時心裡有鬼,要微信也變得難以啟齒。
陳旭冬把微訊號發過去,過了會兒收到她的新增訊息,“一班孫露請求新增您為好友”。
“新航水族-陳透過了您的好友申請”。
兩個一板一眼的名字。
陳旭冬的頭像是一片汪洋,看上去特別空蕩、沉寂,構圖簡單得不像網圖,但也不像站在岸邊就能拍到的照片,也可能是他坐船時拍的吧,瀾山多群島,來來往往很多漁船。
她看了他的微信名一會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直到下午回QQ上的工作訊息,她拉過聯絡人列表,才發現他這個名字和她初中一個混殺馬特的同學叫得有異曲同工之妙。
初中同學叫葬愛家族~淚,他叫新航水族-陳。
孫露笑出聲。
王新軍邊上路過,吹吹茶葉沫子,“小孫,上午你說你搬家了?”
孫露從工位抬起頭,“是啊,從家裡搬出來了。”
“有情況?”
孫露反應了片刻,判斷他這情況指的是和人同居,“不是,就自己住。”
王新軍不知從哪掏出一份請柬,放到孫露面前,“剛你上課不在,趙老師她老公來過,暑假趙老師小孩滿月酒,請柬在這,記得來啊。”
孫露接過那大紅帖,“時間好快啊,感覺她前兩天才請的產假。”
“是啊,時間很快的,你看她朋友圈發的小孩沒有?一開始跟個米其林輪胎一樣,現在已經有點長開了。排除萬難也要來啊,就當團建了。”
“來,一定來。”孫露拿鋼筆在日曆上標記一下,省得自己忙得忘買禮物。
週六一早,陳旭冬來接她,順路先把陳宇航送到了補課班。
沒錯,為了防止被陳宇航拖住幽會的腳步,陳旭冬執行力極強地給他報了個按課時扣費的補課班。半托管半補課性質,周內放學週末全天都可以託過去。
陳宇航對此表示哀怨,但是據說去了只要做完作業就可以和小朋友玩,還有海洋球和滑滑梯,只是聽陳旭冬畫餅,他就已經心生嚮往。
今天天挺熱的,上了三十度,看天要下雨。
陳旭冬吹電扇坐在孫露家的米白布藝沙發上,靠著她的小清新碎花靠墊,捧著她的kitty馬克杯默默等她洗澡換衣服。
總感覺這一次來,她家已經裝飾得很像樣了,能看出她是個講求生活品質的人,牆上的時鐘,地上的地墊,看上去都不是超市裡隨便買的。
她就是那種會進商場里昂貴家居店的人,能成套的東西都成套買回來,不論是杯子碗碟還是床單被罩。
陳旭冬起身去看她的照片牆,那記錄了一個女孩從十歲到二十歲的成長軌跡。牆上有她捧著書畫比賽獎盃的留念,也有她穿著學士服和校長的合影,還有她在東京迪士尼、香港紫荊花廣場拍的遊客照……
相片裡的環境和女孩的著裝整潔,笑容也很甜美自然,十年前能有這樣的狀態,一看就來自高知家庭。他猜想她父母可能在大學或者醫院這樣的事業單位就職,且有很高的資歷,在社會上有一定聲望。
否則,她也不會那麼篤定他們兩個沒有未來。
有一張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相片裡女孩在過生日,面前的生日蛋糕插著十二歲的蠟燭,一條男人的手臂環著她瘦小的肩膀。男人身穿暗藍色西裝,打紅領帶,和她關係親密,應該就是她爸。
陳旭冬皺皺眉,深色西服配紅領帶,像極了某種制服。
正要細看,洗手間的門開了,陳旭冬回過頭,看到孫露圍著浴巾出來。
她揉揉吹得半乾的長髮,“你站那幹甚麼?”
他愣了愣,隨即嘴角上揚,吹了聲浮誇的口哨。還挺有音準,像西部片酒館裡看到長筒靴美女的牛仔。
“你是甚麼流氓嗎?”孫露擰開臥室門進去換衣服,在門裡說:“再給我十分鐘,我換個衣服。”
換好衣服的孫露走出來,倒了杯水喝,拿了鑰匙跟他下樓。
天好陰,悶熱悶熱的。遠處幾團黑雲堆疊成山,眼看要朝這邊傾軋過來。
陳旭冬抬頭看天,“早去早回吧,天氣預報下午有雨,但我感覺中午就要下了。你想買甚麼植物?有目標嗎?”
“你比天氣預報還靈啊?”孫露上車,把包包放在膝頭,扭頭去夠安全帶,“我想買熱帶植物,彩葉芋龜背竹之類的,買一盆高的放電視櫃邊上,再買一盆小的放餐邊櫃。書房裡、餐桌上都有空位,可以放鮮花,花沒想好選甚麼,只要閤眼緣就買。”
他沒想到她規劃得這麼詳盡,皺皺眉,“不愧是孫老師。”
四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市郊的鮮花植物批發市場。
孫露從來不知道市裡還有這麼個地方,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花香濃郁,感覺每個空氣分子都是香的,簡直是鼻炎和花粉症患者的地獄。
一下車就打了個噴嚏。
孫露揉揉鼻子,“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陳旭冬繞到車斗邊,提溜出個提貨的手推車,“我不知道,到花店問的,你說要買,我當然幫你找最便宜質量最好的,這都是商業機密,我也算出賣色相了。”
“謝謝你哦。”她伸手摸摸他的色相。
陳旭冬單手插兜,推著車,神情愉悅大步往市場走。
孫露跟上去,被他牽住手揣在兜裡,“今天週末人多,別跟丟了孫老師,走累了站車上,我推著你走。”
“好意心領,我還沒有那麼喜歡出風頭。”
他們在市場裡兜兜轉轉一小時,收穫頗豐,買了兩盆龜背竹,一盆彩葉芋,陳旭冬砍價砍得孫露幾次掩面裝不認識,生怕一走出去就會被店主吹針暗殺。
“轟隆”一聲雷響,外面好像要下暴雨了。
這時候就該上車的,可是孫露剛兜到賣鮮花的區域,被幾塊錢一把的百合美得走不動路,挑挑揀揀又是一大把。
陳旭冬也不催她,全程站在店外和老闆抽菸聊閒天,給老闆聊得相見恨晚了,結賬的時候進來一把奪過老闆娘手裡的計算器,按了兩下。
“十四塊三,弟妹,我給你算十塊。”老闆叼著煙,眯眼從櫃檯後面摸出把摺疊傘來,“外面雨下得太大了,這把傘你們拿去用。”
孫露沒好意思拿,老闆又哎呀一聲,說一把傘而已,沒幾塊錢的。陳旭冬掏兜結賬,笑著接過傘,和老闆相互拍了下胳膊,就算盡在不言中了。
走出去孫露沒忍住問:“你們聊甚麼了?感情升溫這麼快。”
他笑,“這老闆以前也是賣魚的,經營不善把老婆嫁妝敗光了,陪她回老家賣花。”
外面暴雨如注,正午的天跟傍晚一樣暗,孫露看看腕錶,這場雨來得真比天氣預報上說的要早。
兩個人打著傘推著車剛走出幾米,傘就被吹翻了,孫露猝不及防尖叫一聲,被他攬住肩膀頂著風往前跑,二人一鼓作氣跑到車邊,都已經不顧形象了。
風雨太大,這些花花草草不能放在車斗裡,陳旭冬開啟後座車門,二話不說把那幾盆被雨打得泥濘的植物放到了座椅下。
孫露淋得縮起肩膀,“不會弄髒你的車嗎?”
“沒關係,上車吧,別淋著了。”
等坐進車內,兩個人都已被淋透。孫露劉海一縷縷貼在一起,她還是有點小包袱,怕醜,始終不往他那轉頭。
後座龜背竹寬大的葉片探在駕駛位座椅之間,綠色的大掌似的葉片搖搖晃晃,和兩人勾肩搭背。
真像是滿載了一車熱帶雨林,還是正值雨季的雨林。
“下完這場雨,應該就是夏天了。”陳旭冬不在乎身上雨水,脫下黏在身上的溼T恤,用它擦了擦臉,丟往後座。
孫露眼梢瞄到可觀的腹肌輪廓,臉微微燒紅。這不是他們初次見面了,她對他們六個也算一見鍾情。
車內氛圍在他脫了上衣後發生微妙改變,孫露肉眼可見地變得忙碌起來,她捧著花,探手進包裡找紙,然後抽出紙巾將溼乎乎的臉頰和頭髮擦一擦,餘光瞥見他在看自己,她裝沒看見,仰頭擦擦脖頸和手臂。
她聽見身旁落湯雞一樣的男人愉快地笑了聲,發動皮卡車,在電臺音樂聲中開往返程。
回去的路上車裡空調打得很足,孫露醒醒睡睡,第三次睜眼時車正駛入停車場。
“這麼快到了。”
“返程總是比出發快。”他利索地下車拉開後座車門,開始卸貨,將花花草草全都放上推車,這樣只用走一趟就能將東西全都送上十二層。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樓層。
二人為了幾盆植物忙忙碌碌跑了一上午,可惜此時已沒人在乎它們。
它們推出電梯便被留在了樓道里,葉片滴答著十公里外的雨水,目送那對男女激烈纏吻著,進了一二零二的門。
孫露被抱坐上鞋櫃,燥熱的掌心推開女人雙膝,熱帶的雨下進家裡,打溼了她的心情和他的下巴。
“露露…”
他又起身親吻她的嘴唇,孫露連自己也嫌棄地別過臉想躲,卻被攔腰抱起,逃脫不了掌控。
親吻漫長地從玄關來到沙發。路過餐邊櫃,孫露踢打雙腿叫他等等,開啟抽屜拿出那盒寄存在她家的雨衣,防止被這場熱帶風暴衝昏頭腦。
“怎麼分正反?”他撕開鋁箔包裝問。
孫露坐在他腿上覷他。裝,接著裝。
“孫老師教一下吧。”
孫露往後坐坐,上手指導,不忘抬眼瞪他,“不許在這種時候這麼叫我!”
“甚麼時候?”他把她抬一抬,又緩慢放下去,“嗯?我沒明白是甚麼時候……”
孫露氣息紊亂地伏在他肩上,像一面柔軟的旗幟,在驟雨時緊貼著桅杆,須得纏緊他,才能避免被顛簸下船的風險。
這是孫露畢業後,做的第一個令她心滿意足的決定。
將就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結果不一定出錯。但遵循直覺,和第一眼就讓她面紅耳赤的男人廝混,就算沒結果,也叫及時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