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租房搬家
“沒有。”
“露露,你和向原要是成不了也沒關係的。”汪晴也很直白,“檢察院裡其他合適人選找一找也是有的,或者法院裡,哎對了,你爸爸還認識一個青年才俊的律師呢,就是不知道人家有沒有物件。”
“媽。”孫露忍不住說,“我才二十四,我不想相親。”
耽誤別人的感覺真的不好,雖然她及時提了分手,但那種負罪感,即便只是提到向原,也讓她心情複雜。
“你和向原也不算相親啊,不是父母介紹就是相親,是剛好你爸爸認識好的年輕人,介紹你認識。”
“那不還是相親嗎?說真的我不感興趣,都是白費功夫,還浪費人家感情。”
“怎麼能叫浪費感情,露露啊,你聽話。”
她還不夠聽話嗎?
她覺得自己已經聽話過頭了,但有時候又好像還不夠懂事,她就掛在懸崖峭壁上,無法登頂,又不敢縱身一躍,不得要領,找不到出路。
孫露不想聽汪晴說下去,她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讓她聽取自己的意見,但這種語重心長地說教,往往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媽,我覺得這樣不正確,我就是近兩年太聽話了,我們兩個才陷入了這種相處模式裡。自從畢業回來找了個安穩工作,待在你和爸身邊,我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一樣,你們覺得我還是小孩,覺得我的決定不成熟需要干涉。”
“你對媽媽來說當然永遠是個孩子。”
“這不一樣。”孫露忍不住翻出陳年舊賬,“小時候我想學跆拳道,你們送我學了書法,讀書了我想走藝考學播音主持,你說女孩子要當老師,讓我讀師範,說當老師和當主持人是差不多的,都要說很多話。我也很聽話,我都照做了。”
孫露表現得很平靜,汪晴最初沒反應過來,聽到最後才品出一絲不對勁。
孫露別開臉,“其實跆拳道和藝考到今天也算不上遺憾了,是我自己不夠堅定。”她是淚失禁體質,說兩句自己先掉眼淚,用掌心擦了一下臉,做下決定,“我覺得我該搬出去住,我打算好了要搬出去住,房子會從今天開始看的,我不是想跟家裡唱反調或者怎麼樣,就是想換個狀態。”
汪晴很震驚,她沒想到一個婚戀的話題,會引發女兒這麼強烈的反感,“露露?”
孫露站起身,也不知道要往哪走,只是整理了一下桌面,“對不起啊媽,讓你難受了,我會自己跟爸提的。”
夜晚孫露和孫建宏在客廳喝著茶,促膝長談。
孫建宏一直自詡開明,因此不會反對女兒獨立的要求。何況這時候孫建宏早就和汪晴聊過,明白前因後果,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太強硬,畢竟再往外搬,也還在西橋,還要去西橋小學上班。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出於對孫露的信任,他們始終覺得她是個從沒幹過任何出格事的乖乖女。
“你去看房子吧,找個有門禁的,不一定要學校附近,但是要交通方便。有一點啊露露,房租家裡得幫你分擔一部分,雖然我希望真的能培養出你的獨立能力,但是太便宜的房子不安全,我們不放心。”
“嗯,我明白。”
“至於你和向原,爸爸還是覺得挺可惜的,但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就不插手了,我和你媽媽呢,是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好,只是有時候呢,你媽媽太急功近利了,怕你錯過,怕你吃虧。雖然她現在是還有點賭氣,但是她也和我說了,你做的決定她總歸都是支援的。我們就你一個女兒,不寵著你寵著誰呢。”
說完按按女兒的肩,端著茶杯上樓去了。
孫露理解汪晴的心情,也知道汪晴本意並非控制自己,她只是習慣了毫無保留地關心關懷她,畢竟在她成長過程中,爸爸的角色一度因公缺席,母女倆很長一段時間是彼此的全部,那時候她全身心依賴媽媽,媽媽也全身心照顧保護自己。
所以某天女兒長大有了自己的主意,汪晴的確需要緩一緩,此時賭氣待在樓上不參與家庭會議,其實就是在獨自抹眼淚。
孫露抬頭,看向明晃晃的水晶吊燈,忽然有種如釋重負後的虛無感。
這學期開學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三個月而已,怎麼就好像已經度過很久很久了呢。
*
孫露約了下班後的時間去看房,中介是個大姐,熱情奔放,得知孫露是西橋小學的教師後,就和她拉起了家常,說自己兒子也是老師,是高中的數學老師,很巧,很有緣分。
就這一句,讓孫露不敢租了。
大姐也發現了她的顧慮,連忙解釋自己沒有別的意思,她幹這行很多年了,一直都是有口皆碑,公私分明。
“我再看看衛浴吧。”孫露說。
“衛浴乾溼分離很乾淨的,而且你看,是推拉門不是浴簾。”
整體是挺好的,特別是地段,從這小區步行到學校不過十分鐘,中介說這房子是房東專門買來出租的,所以情況很新,孫露如果要租的話,才是住進來的第二家而已,上一家還是一家三口,所以用得也很講究。
孫露拿著戶型圖在客廳轉了一圈。
兩室一廳,廚房是開放式的,上家出錢單獨裝了玻璃拉門,衛生間也很亮堂乾淨,帶冰箱彩電大件傢俱,滿分一百也能打個九十五。
這個房子真的不錯,就是因為在學校附近,價格會超出預期一些。
一個月兩千四,孫露工資也就一個月四千不到。真要是她自己出全部的錢,住在房子裡就可以四面開窗喝西北風了。
“我對這個房子有意向,就是要等我回去商量一下,今天晚些時候再聯絡。對了,麻煩您和房東溝通一下,如果我租的話,原有的床架和洗衣機我會換新,但等搬走的時候也可以留下,麻煩您問問房東的意思。”
孫露帶著房子資訊回家給汪晴彙報,汪晴先說自己不看,說著說著眼睛就瞄到戶型圖上,仔細認真地分析起來。
最終得出結論,租。
於是約定好時間,孫露火速簽約,拿到新家鑰匙。
她馬不停蹄打算先整理一些常用的東西帶去,大概兩三箱的樣子,剩下的慢慢再搬。
至於那口魚缸……孫露整理衣服只用了半小時,弄那口缸卻花了一個鐘頭,要先拆裝置,然後用塑膠杯一杯杯往外舀水,舀得只剩缸底五厘米左右,僅夠小魚暫時待著。
好在有驚無險,小魚和她都坐著車安全到家。
汪晴和阿姨幫著初步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主要就是陪孫露等上門安裝洗衣機的工人,裝完了汪晴囑咐女兒幾句晚上關窗鎖門留意煤氣的話也就走了。
一切順利,唯一棘手的是訂的床明天才能到,今天只到了床墊,孫露不想讓家裡知道自己出師不利沒打算好送貨時間,第一晚索性在沙發上湊合。
結果第二天就落枕了。
孫露歪著頭上了一天課,上課時不可避免就要回答孩子們天真的問題。
“孫老師,你的頭怎麼了?”
孫露摸摸項上人頭,覺得好笑,“我的頭啊,不是頭的問題,是脖子的問題,老師搬家換了新床,不太適應,有點落枕了。”
於是當天放學,陳旭冬就得到了孫露搬家的訊息。
印象裡她和家裡人住,突然搬家,還搬得這麼倉促,應該是獨自搬到了外面,更可能是和前任複合,一起共築愛巢。
那真是恭喜她了。
招惹完他就找到人生方向了。
陳旭冬問後座小乘客:“你老師今天看上去怎麼樣?”
陳宇航在吃喜之郎吸吸果凍,“哪個老師?”
他問過他別的老師嗎?“你孫老師。”
“看上去漂亮。”
“我知道,我問臉色,看上去怎麼樣。”
“白白的。”
可以了,不用再問了,甚麼也不懂。陳旭冬打轉方向,“家裡沒菜了,你是跟我去菜場,還是我先送你回家。”
陳旭冬回家放下孩子,開車到附近買菜。
本地人遵循每天買新鮮菜的原則,下班逛菜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陳旭冬平時不一定有空,店關得早才來逛一逛,通常買條活魚,再買份拌菜或者板鴨之類的小菜下酒。
這家菜場有個賣夫妻肺片的熟食視窗特別火爆,去了就要排隊,陳旭冬提著魚總算排到了隊伍第二位,依稀聽到近處有個熟悉的聲音。
“老闆,這個筍怎麼賣?”
“十塊一斤。”
他愣了愣,轉頭看過去,果然是孫露,五月底買外地筍的冤大頭。
眼看要排到自己,老闆都問拌甚麼菜了,他把位置讓出來,讓後面的人先買,自己朝孫露跟前的菜攤走過去。
“這筍賣十塊?”
孫露蹲在地上挑籃子裡的筍,聽頭頂傳來陳旭冬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想過不歡而散後會在學校附近任何一個角落偶遇他,唯獨沒想過菜市場,而且聽他這個口吻,她又挨宰了。
陳旭冬默默勾手,帶她遠離筍攤。孫露知道他不會莫名其妙這麼做,就順從地跟上,稍微走遠一點才問:“我差點買貴了?”
“四月過了就別買春筍了,都不是本地鮮筍,你剛看的五塊一斤差不多,還不好吃。”
“這樣啊。”
“以前不買菜吧?沒在菜場遇到過你,小航說你搬家了,看來是真的。”
“嗯,我搬到學校附近了,不用坐公車上下班。”
“嗯。”
這就沒話說了。
孫露今天穿了件過膝的鵝黃色連衣裙,外搭一件針腳寬鬆的針織衫,提個中看不中用的買菜籃,看上去就像個在迷失菜場的“新婚妻子”。
那個跟她過日子的新婚丈夫呢?
想半天,總算憋出一句,“怎麼一個人買菜,男朋友還沒下班嗎?”
她淡淡的,“我不是說過我單身嗎。”
電瓶車“嘟嘟”按了兩下喇叭,從兩人身前開過。陳旭冬假裝注意力被吸引,偏頭看過去,實則掩飾臉上精彩紛呈的微表情。
他清嗓,碰了下鼻子,“是,你那天是說過。怎麼突然想到自己住了?”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考慮清楚了吧。”
考慮清楚?她是說?
菜場有點吵鬧,她說話聲音從來不高,因此陳旭冬以為自己沒聽清,皺眉彎下腰,想讓她再說一遍。
孫露抬眼,忽而問:“陳旭冬,你會裝床嗎?我買的床到了,我不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