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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免責宣告

2026-03-22 作者:小豬家子

14. 免責宣告

男人偏首看向架子上蒙塵的玻璃缸,隱約看到上邊倒映著自己的側臉,還有一枚原不屬於這張臉的唇印。

淡淡的淺粉紅,幾近透明,帶著些微光澤。

他先望進女人的眼睛,隨後看向她的嘴唇,“孫露,你甚麼意思。”

她預想過他的反應,給他的每個可能的反應都想到了相應對策,唯獨這個問題,她一直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嗤了聲,“這是你的免責宣告?”

孫露想了想,也許他說的沒錯。

她沒法對陳旭冬負責,她不可能和他有未來,拋卻原始的荷爾蒙吸引,沒有其他任何東西能幫他們走得更遠。

這點她不信陳旭冬不懂,男人對感情中價值的衡量只會比女人更精明,好比他親口說過,向原比她的上上一任更適合她,那他也一定看得出來,他們兩個並不合適。

“對。”她很誠實,就是不夠有底氣,“同樣的,你也不用對我負責。”

談著玩的戀愛本來就只是套了個戀愛的殼子,那樣太累贅了,不如不要浪費時間直奔主題。

她垂下眼,“但你要想說這是戀愛關係也可以,我單身了,我沒辦法想著你去浪費他的時間。”

這後半句還有點動聽,他很會捕捉重點,“那個眼鏡男已經是前任了?”

“我提了分手。”

“噢,單方面前任。”他低頭摸摸褲兜,像是在找煙,“你不忍心浪費他時間,怎麼就覺得我的時間比較下賤?”

孫露皺了下眉,不喜歡他的用詞。

“這對你也沒甚麼壞處,陳旭冬,別拖泥帶水的。”

四目相對,他眼裡有很多複雜得孫露看不懂的內容,猶豫不決?惱羞成怒?他看透她了吧,在保守自持的對立面,是一顆熟過了的爛蘋果。

陳旭冬遲遲不給反應,她沒法一鼓作氣,既然還扒著他衣領,便索性威脅一般,又踮起腳來。

這次陳旭冬把臉別開了,仰著頭,長出口氣,喉結上下滾動。

看得出他在深刻地思考著甚麼,也不知有沒有思考出個結果,再低頭時皺著眉,用指尖撥開她一側領口,審視了一會兒鎖骨上那塊紅得發紫的吻痕,又審視了一會兒她逼自己就範的倔強眼神。

最後深呼吸。

“真夠可以的,孫露,是我小看你了。”

孫露鬆開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衣領,想從狹窄的過道越過他出去,貼身時腰卻被扣住。

她腳底離地半秒,騰空的瞬間胯骨硌上他腰帶扣,寸勁足得跟被人用指骨鑽了一下似的,她疼得悶哼,用巴掌狂扁他的胳膊。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弄疼她了,手換個位置,往上去到她肋下,穩穩託著。換句話說,他虎口頂替了她聚攏內衣華而不實的功能,然而那過分對抗地心引力的承託,擠得她難受,沒比剛才那一下好受多少。

“陳旭冬…你會不會抱?”

他沒有做甚麼,也不是想抱她,只是把她捉回來,按在原地,盯著她迷迷濛濛的眼睛看了會,“我看你今天是不太清醒。”

她皺眉,推開他又要走。

他對她背影喊話,“孫露,你根本沒想清楚自己要甚麼,你只是想找個人上床。不是不可以,我太可以了,因為我沒損失,會後悔的人是你。”

孫露腳步沒停,她自己就是老師,不需要聽別人上課。

“孫露。”這次他帶了點個人情緒,他生氣了,“你要是不喜歡你男朋友,又看不上我,那就再找個你喜歡的配得上你的男的,別來招我。”

*

回去沒打車,她走了四十分鐘才到家,據說整個人看上去像夢遊一樣,上樓卸個妝就入睡了。

家裡以為全然是公開課的緣故,就沒有敲門打擾,因此孫露睡到了晚上十點才自然醒。廚房菜罩子下給她留了飯,她醒過來拖著沉重的身體下樓覓食,嘴上一邊吃,大腦一邊反芻陳旭冬說的話。

他生氣了。

她以為這種不吃虧的事,男人是來者不拒的。

但他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是叫她考慮清楚。他以為她是甚麼在校小女生嗎?需要他來提醒自己。

她當然是想清楚才做的決定,她就是想得太清楚,才懶得在戀愛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都說“大小姐”出戀愛腦,因為往往像她這樣從小沒吃過苦的女生,是不會對男人的家庭背景、經濟條件有硬性要求的。她可以和男教練戀愛,就可以和小老闆戀愛,只要感覺對了,那就百無禁忌。

差別是她試過一次,已經知道這樣做會面臨甚麼現實阻礙了。

大二和那個男教練交往第三個月,她和家裡隱晦提了一嘴。她問汪晴自己放假可不可以去一趟沙陽,沙陽是臨省的一個地方,男友的老家,那山多,他說他對老家山勢都很熟悉,可以做她嚮導,放假去他那玩,一起爬山。

結果可想而知,汪晴敏銳覺察了孫露的反常,問她是不是談了個沙陽的男朋友。

“露露,跟你說過的呀,不要找外地的。”汪晴聽上去挺不高興,“在一起多久了?你不說也不要緊,反正你記住,玩玩就可以了不要當真,我知道你是好奇,媽媽也不想管你太多,但是把握底線,不能做的事千萬不要做,媽媽相信你。”

孫露沉默了一會兒,她媽媽提高聲調,“露露,孫露,你別昏頭啊我跟你說。你週末回來,我有話問你。”

週末回家她以為自己要被帶去醫院檢查陰.道瓣了,還好汪晴沒有把她想得太叛逆,只是做了她一小時的思想工作,讓她婚前潔身自好,不要偷嚐禁果。

殊不知她站在樹杈上都快把果子薅完了。

後來她就一直和汪晴打游擊,說分手了,實際上根本沒有。漸漸孫露和當時男友的熱戀狀態不再,對方的諸多缺點也都顯露,將那些以前她覺得可以克服的問題都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特別是過節消費的時候,每次他選禮物,就總是帶著點怨氣,說她日常背的包穿衣服就已經價格不菲,自己總是送不到她心坎上。

事實上孫露並不需要他買多貴重的禮物,他只是懶得用心準備,還要反過來說她沉迷儀式感,掉進消費主義陷阱。

所以說她那時候就明白了,如果價值觀差距太大,女方向下相容男方的自尊心,結果都是不會好的。

一點都不會好。

也因此,孫露認可陳旭冬最後說的那句話。

如果她對向原不來電,那就去找個來電的“向原”,而不是閒著沒事去招惹他。

那之後孫露很久沒見過陳旭冬,可能有大半個月。有時會在校門口偶遇,她都裝沒看見。

期間她的魚缸有過一次水質動盪,缸裡水變得濃稠起小泡,魚也蔫了,她就去了別的魚店檢測水質。

才發覺,啊,原來這世界上還是有第二家觀賞魚店的。雖然老闆沒有她眼饞的腹肌和一米九五身材。

這大半個月裡,陳宇航的成績漸漸跟上了大家,和王哲的關係也修復了,小孩沒有隔夜仇,其實打完架第二天,王哲就找陳宇航借橡皮了。

而孫露和向原……她和向原其實沒甚麼變化,她沒敢馬上和家裡說兩個人已經分手的事,正好他去了市裡,平時不見面也很正常。

反正兩人不論做朋友還是做戀人都相敬如賓,哪怕有了那天晚上坦誠相見的貼身接觸,也沒有任何實質變化。

向原每週末會去她家聚餐,飯桌上有孫建宏在倒也不常聊到兩人現階段的感情,畢竟向原剛升調,工作上的事就夠他們在酒桌上聊的。

每次離開都是孫露送行,兩個人走在小區裡,說不上誰更尷尬。

“你最近沒有談戀愛嗎?”向原問她。

“嗯?”孫露愣住,“沒有啊,為甚麼這麼問?”

他笑了笑,推眼鏡,“我以為你跟我分手是因為找到更合適的人了,否則一般不會那麼突然。”

“……”算是吧,“沒有。”

他頓住腳步,在路燈下轉向她,“那就是我那天在濱州跟你說的話嚇到你了?給你太多壓力了?”

他問得認真,那她也不會找藉口搪塞,“是有一點,但那不是主要原因。或者說…從根源上我們之間就有問題。”

“甚麼是根源問題?可以告訴我嗎?”

這讓她怎麼說,都分開了為甚麼還要傷人一次。

向原走在路燈下,輕輕笑了笑,“根源問題就是你不喜歡我,對嗎?露露,你有別的喜歡的人了,對不對?其實我能感覺到,追你的時候我就有預感,這樣遲遲不被接納,就是個壞訊號。對你來說我只是長輩佈置的任務,剛好過得去的型別,一旦有更合適的物件出現,你就不會選擇我了。”

孫露最開始有被說中的慌張,但聽他說“更合適”,心裡那口浮躁的氣就又沉了下來。

沉默片刻才說:“沒有,不是的,你別妄自菲薄。是你太優秀了,前途太光明,我覺得我當不好你的大後方,我…我不會是個賢妻良母,雖然我做的是教師,但是我真的只把它當工作,我自己不是個非常甘於奉獻的人。”

這是她的心裡話,也是她和向原本質上不合適的核心原因。

向原想找的是賢內助,她父母也以為自己培養了個賢內助,事實上她不是,她根本不是個伺候人的料。

“我不需要你為我奉獻。”向原皺起眉,認真起來,“你可能以為我對你有檢察長女兒的期待,但我真正喜歡你,不是在你爸媽向我介紹你的時候。其實在你畢業回來之前,你媽媽經常給我看你的照片和朋友圈,我那時就知道你長得漂亮,有很好的家世,但那時,說實在的,我沒有多動心。”

“那是甚麼時候……”

向原回憶起來,“你回來之後,有一次我送你爸爸回家,你爸爸喝醉了,你媽媽不在家,我和你攙著他上樓,他吐了,你沒有叫阿姨,而是叫我幫你一起收拾。結果我打碎了你爸爸的杯子,你說沒關係,你會替我攬下這個罪名。”

這怎麼了嗎?孫露沒聽出自己哪裡特別,而且想想那天晚上,他好像也沒有任何特別的情緒。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就送我到這吧,我自己走出去,太晚了,你早點回家。”

那次後,向原時隔兩個星期才再次拜訪孫家,他沒有進門,而是在門外抱歉地告訴汪晴,自己和孫露分手了,是他的原因,但二人還是朋友,沒有因此鬧掰。

這對汪晴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自己撮合了一年多的小情侶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怎麼眨眼的功夫就分手了?

但汪晴沒有失態,只是已過來人的身份嘆口氣,攏攏披肩說了聲知道了,年輕人之間變幻莫測的,沒準過幾天又好了,她讓向原先回去,自己勸勸孫露。

向原讓汪晴不必折騰孫露,汪晴嘴上答應,等人走後就“登登”上樓找孫露問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分手,是不是向原有原則性問題。

孫露在練字,愣了一下,擱下毛筆,沒想到他會坦白得這麼突然。

“沒有怎麼回事,就是不合適嘛,又異地了,乾脆算了。”

“你們兩個看上去好好的哪裡不合適了,露露你別昏頭啊,是不是外面有甚麼油嘴滑舌的人在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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